第114章 魔道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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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越國邊境,一座無名荒山之上,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天際,將正午的天光遮得一片晦暗。山風呼嘯而過,捲起碎石塵沙,打在那些嶙峋的岩石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這本該是人跡罕至的荒僻之地,此刻卻成了兩股龐大勢力碰撞的焦點。

  一場大戰,就在魔道六宗與越國七派之間,在這座不起眼的荒山上展開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更早的時候。靈獸山,這個在越國七派中排名靠前、以驅御妖獸聞名的大宗門,其根腳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複雜。它並非越國土生土長的門派,而是數千年前,天南魔道巨擘——御靈宗,在越國埋下的一顆暗樁。那時的御靈宗正值鼎盛,目光早已越過天羅國,投向更遠的地方。越國雖偏居一隅,但地理位置特殊,若能在此處釘下一枚棋子,日後無論是擴張勢力還是刺探正道動向,都能占得先機。於是,一批御靈宗弟子奉命脫離宗門,隱姓埋名,遠赴越國,以散修的身份開宗立派,這便是靈獸山的前身。

  數千年時光流轉,滄海桑田。當年奉命潛伏的那批弟子早已坐化,他們的徒子徒孫一代代傳承下來,修煉的依舊是御靈宗一脈的功法,驅使的依舊是宗門秘傳的御獸之術,但對那個遠在天羅國的「本宗」,感情早已淡漠如水。靈獸山的上層修士們,在這數千年的傳承中,早已將自己視作越國修士,視作七派的一員。他們有自己的山門,有自己的利益,有自己的盟友和敵人。讓他們放棄這一切,重新向一個數千年未曾謀面的「太上皇」俯首稱臣,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所以,當魔道六宗大舉壓境,御靈宗暗中派人聯繫靈獸山,要求他們裡應外合、一舉顛覆七派防線時,靈獸山的上層非但沒有遵從,反而將這消息秘密通報給了其餘六派。六派掌門連夜密會,震驚之餘,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成形。

  他們將計就計。

  靈獸山假意答應了御靈宗的要求,表現得恭順無比,甚至主動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偷襲目標」——七派在越國邊境的一處重要據點,號稱囤積了大量戰略物資,防守卻相對薄弱。御靈宗信以為真,聯合鬼靈門、合歡宗等魔道同門,糾集了數千修士,趁著夜色,悄然向那處據點摸去。

  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毫無防備的守軍,而是七派早已埋伏好的精銳。當魔道修士踏入包圍圈的那一刻,漫天的術法光芒驟然亮起,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火焰、冰霜、雷電、金刃,各色術法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禁制大陣一層接一層地啟動,將魔道修士分割包圍。那一夜,慘叫聲、爆炸聲、法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響徹群山,直到天明才漸漸平息。

  這一戰,魔道六宗吃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虧。數千修士折損過半,當場戰死了兩名結丹期修士,另有數人重傷。而那兩名戰死的結丹修士,一個是御靈宗的長老,修煉數百年的本命靈獸被一頭體型龐大的冰屬性巨禽當空撕成兩半,連內丹都被啄食;另一個則是鬼靈門的護法,被七派三位結丹修士聯手圍攻,最終力竭而亡,連魂魄都被收入了某件專門克制鬼道功法的法寶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消息傳回魔道大營,六宗高層震怒不已,據說御靈宗宗主當場拍碎了身前的玉案,鬼靈門掌門王天古更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而七派這邊,則是歡慶不已,士氣大振。靈獸山那位將計就計的老祖,更是被其餘六派讚譽為「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一時間風頭無兩。

  但這當頭一棒,也只是讓魔道六宗疼了一陣,遠沒有傷及根本。惱羞成怒之下,六宗不再藏著掖著,集結了真正的主力,大舉進攻越國邊境。七派也不甘示弱,集結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布開了陣勢迎擊。

  雙方就在越國與姜國、車騎國的兩處交界處,展開了連番大戰。

  那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爭,而非修士之間小打小鬧的鬥法。雙方的修士加起來數以萬計,鋪天蓋地的遁光遮蔽了天空,密密麻麻的法器如同蝗蟲過境。每一次大規模交鋒,都是成百上千的修士同時出手,那場面之宏大,之慘烈,

  足以讓任何親歷者終生難忘。術法的光芒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爆炸的轟鳴聲數百里外都能聽見。地面被轟出無數巨大的深坑,山巒被削平,河流被截斷,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化作一片焦土,到處都是殘破的法器碎片和倒伏的屍體。

  一連大戰了十幾場,死傷的修士已多達上萬。練氣期的弟子在這些戰鬥中,往往只是消耗品,一枚火球、一道風刃,便足以奪走他們的性命。築基修士稍好一些,但在結丹期老怪的交手餘波中,也常常被殃及池魚,死得不明不白。就連站在修仙界頂端的結丹期修士,都陣亡了七八名——這個數字,讓所有聽聞消息的人都感到心驚肉跳。要知道,整個越國七派的結丹修士加起來,也不過數十人而已。每一名結丹修士的隕落,都意味著一個門派頂尖戰力的折損,意味著數百年的苦修化為烏有。

  韓立記得很清楚,那日前來運送靈石的修士,在給他們講述這些戰況時,臉上那種後怕不已的表情。那是一個築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據說剛從前方輪換下來,被派到後方執行相對安全的運送任務。他坐在窯洞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水的熱氣氤氳升騰,卻遮不住他眼中的驚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被什麼存在聽見一般,講述著那些他在戰場上親眼目睹的慘狀。

  「你們是沒看見……」他說著,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場面,太慘了。我們掩月宗的一位築基後期的師兄,修煉的是月華劍氣,在同階中也是有名的好手。結果呢?對面一個結丹老怪隨手一掌拍過來,他連反應都來不及,連人帶劍就被拍成了肉泥。肉泥啊!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卻在微微顫抖。「還有清虛門的一位師弟,跟我同一批築基的,平日裡關係還不錯。那天他奉命去抄截一隊魔道修士的後路,結果中了埋伏。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只剩下半截身子了,下半截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啃得乾乾淨淨,上半截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眼睛都沒閉上。」

  在場的其他修士聽了這話,一個個都臉色發白,鴉雀無聲。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在確認它們還在。有人則不自覺地往窯洞深處縮了縮,仿佛那戰場上的殺機會隔著數百里蔓延過來一般。只要看看連結丹期修士都陣亡這麼多,就可以想像那戰場上有多可怕了。築基修士在那種地方,真的就如同螻蟻一般,生死全不由己。

  不過,魔道六宗不愧是稱雄天南的兩大勢力之一,其底蘊之深厚,實力之強橫,實在不是越國修仙界可比的。即便是有鄭奇提前通信讓七派早有準備,七八場爭鬥下來,在對方的狂攻之下,七派的防線就明顯支撐不住了。

  魔道修士的單體戰力,普遍高於同階的正道修士。他們的功法詭異歹毒,法器陰狠毒辣,戰鬥風格更是悍不畏死。一交手,七派這邊往往要兩三人才能纏住對方一人,傷亡比例懸殊得令人心驚。更可怕的是,魔道六宗還豢養著大量的妖獸、鬼物和傀儡,這些東西不知疲倦,不畏死亡,源源不斷地投入戰場,給七派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若不是七派提前得知消息,在邊境的關鍵節點上提前布置好了數個禁制大陣,可以依靠陣勢負隅頑抗的話,恐怕早就兵敗如山倒了。這些大陣,是七派數百年來積攢的家底,每一座都需要耗費無數珍稀材料和數十名陣法師數年的心血才能布成。陣法啟動時,方圓數十里都會被籠罩其中,天地靈氣被瘋狂抽取,化作火焰、冰霜、雷電、金刃,攻擊一切踏入陣中的敵人。結丹修士進入其中,也要小心翼翼;築基修士稍有不慎,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正是靠著這些大陣,七派才能在魔道的狂攻下一次又一次地穩住陣腳,勉強支撐下來。

  但即使這樣,誰都知道,七派也絕撐不了多久的。大陣的運轉需要消耗海量的靈石,每一次啟動都相當於在燒錢。那些積攢了數百年的家底,在連番大戰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靈石礦的產量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七派的庫房日漸空虛。更重要的是,修士的傷亡無法補充。七派就這麼多人,死一個少一個。而魔道六宗地盤遼闊,弟子眾多,死了一批還能再派一批,源源不斷。這場消耗戰,七派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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