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二口煉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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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器堂前廳,寬闊的櫃檯後,那位圓臉、綠豆小眼、天生一副精明相的周師兄,正單手托著下巴。

  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面前黃銅算盤上的珠子,算珠碰撞發出單調而輕微的噼啪聲,在略顯空曠的廳堂里迴響。

  他臉上寫滿了百無聊賴,這煉器堂前台執事弟子的差事,清閒時是真清閒。

  尤其是這半月來,交接任務的弟子稀稀拉拉,對他這種天性喜好熱鬧的人來說,守在這冷清櫃檯後,簡直是一種折磨。

  「唉——」他拖長了調子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什麼時候才能換班啊……」

  「這破櫃檯,下半個月一天也見不到幾個活人影子,干守著有什麼勁兒,還不如去雜務堂幫工,好歹有點動靜。」

  就在他自言自語,抱怨著工作的枯燥乏味時,一個身影步入了前廳。

  來人一身標準的巨劍門外門弟子青色服飾,面容年輕,正是鄭奇。

  他徑直走到櫃檯前,將一塊邊緣被地火室高溫熏得微微發黑的紅色木製令牌,輕輕放在光潔的梨木桌案上。

  「外門弟子鄭奇,交還地火室令牌。有勞周師兄幫忙結算一下,看看一共需要扣除多少押金,剩餘的靈石退還即可。」

  鄭奇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放鬆。

  周師兄那雙綠豆小眼微微一眯,目光快速掃過鄭奇。

  見他雖然神色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更重要的是,背後多了一個幾乎與他等肩寬的黑色玄鐵長匣。

  周師兄臉上立刻堆起了熱絡的笑容,仿佛終於逮到了可以說話的對象,連忙開口招呼道:

  「喲,是鄭師弟啊!好久不見,看師弟你這面色紅潤的樣子,想必是煉器術又精進了吧?師兄我在這兒先恭喜師弟了!」

  他話鋒一轉,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搓了搓手。

  「只是不巧,師兄我眼下還在當值,身上也沒備著什麼像樣的賀禮。」

  「不過師弟若是有閒暇,不如等師兄我下值之後,由我做東,咱們去『靈膳樓』擺上一桌,小小慶祝一下,順便也交流交流煉器心得,如何?」

  一見周師兄露出這副仿佛見到失散多年親人般熱情的笑容,鄭奇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暗呼不妙。

  他深知這位師兄的話匣子一旦打開,沒有半個時辰絕對關不上,而且話題能從煉器材料一路歪到某位長老的道侶最近換了髮型。

  鄭奇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謙遜和一絲無奈,迅速解釋道:

  「周師兄誤會了,誤會了!師弟我這點微末伎倆,哪裡稱得上煉器術精進?不過是僥倖修復了一件受損的中品法器罷了,實在不值一提,更不敢勞動師兄破費去靈膳樓那般地方。」

  他語氣帶著幾分沉重。

  「再說,師弟我前些時日損耗元氣,好不容易才將養回來。」

  「眼看那『血色禁地』開啟之期日益臨近,師弟我也想拼死一搏,爭一爭那築基丹的機緣。」

  「錢師祖當日賞賜的些許固本靈藥尚有些剩餘,師弟打算將所有時間都用在提升修為上,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決心與悲觀的神色,繼續道。

  「若是師弟我僥倖,能從血色試煉中活著走出來,那時再由師弟做東,定與師兄在靈膳樓好好慶祝一番,不醉不歸!」

  「可若是師弟命薄,不幸隕落在那禁地之中……」他聲音更低了,「屆時,還望師兄念在同門之誼,能為師弟立個衣冠冢,讓師弟也算有個歸宿。」

  眼見鄭奇越說越煞有其事,語氣淒涼,仿佛下一秒就要交代後事,圓臉周師兄嚇了一跳。

  滿腔準備拉家常的草稿被堵了回去,趕緊出言打斷。

  「哎呀!鄭師弟,你年紀輕輕,正是銳意進取的時候,怎的如此悲觀喪氣!」

  「師兄我知道你不是修仙家族出身,沒有雄厚背景倚仗,但師弟你能得金霞峰錢師祖青眼,隨口提點,這本身就是莫大的機緣,」

  「師弟必然是有不凡之處,切莫妄自菲薄啊!」

  說到這裡,他似乎才想起正事,連忙拿起桌上那塊紅色令牌,注入一絲神識仔細探查其中記錄的使用時間信息。

  片刻後,他抬起頭,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樣子,語速極快的道。


  「外門弟子鄭奇,借用乙字三號地火室,記錄使用時間為三日零六個時辰。」

  「按宗門規定,地火室使用押金十塊下品靈石,多退少補。不足整日部分,按整日計費。」

  「師弟你用了三天半,扣除四日費用,計四塊靈石。這是退還的六塊靈石押金,請收好。」

  他利落地從櫃檯下一個小匣子裡數出六塊靈光黯淡的下品靈石,推給鄭奇。

  鄭奇點點頭,沒有多看一眼,迅速將靈石掃入腰間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儲物袋中,然後朝著周師兄拱手。

  「多謝周師兄,師弟告辭。」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步履匆匆地朝煉器堂外走去。

  周師兄張了張嘴,肚子裡打了半天的草稿,被鄭奇這乾淨利落的告辭噎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望著鄭奇的背影,再次嘆了口氣,小聲嘀咕。

  「這鄭師弟,什麼都好,就是話太少,忒沒意思了……」

  鄭奇出了煉器堂,毫不停留,徑直祭出那柄宗門發放的制式黑色寬刃巨劍。

  他縱身躍上劍身,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烏光,朝著外門弟子聚居區自己的小院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那處位於山腰的僻靜小院,鄭奇動作熟練地落下劍光,反手關閉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

  他第一時間並非進屋,而是蹲下身,指尖凝聚法力,激活了布置在院牆基座和門楣上的簡易警戒禁制。

  一層微不可察的透明波紋蕩漾開來,籠罩住整個小院,隨後隱沒在空氣中。

  做完這些,他才快步走進狹小的屋內,再次反手關上房門。

  屋內陳設依舊簡陋,鄭奇卻習以為常。他首先做的,是迅速脫下身上那套巨劍門制式青色弟子袍。

  連同內衣鞋襪,一件不落,團成一團,塞進牆角一個專門放置「待處理」衣物的舊布袋裡。

  接著,他連續對自己施展了數次清潔術,淡藍靈光流轉,帶走所有煙塵以及其他的細微痕跡。

  直到感覺周身清爽,他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普通黑色勁裝換上。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放鬆下來,將一直背在身後的那個沉重黑鐵長匣取下,小心翼翼地橫放在自己盤起的雙腿上。

  鐵匣觸手冰涼,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金屬本身的粗獷質感。

  「呼——」

  鄭奇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還好,煉器過程雖然耗時,總算沒耽誤太久。」

  「那位周師兄的熱情真是越發讓人難以招架了,再被他拉住嘮叨半晌,怕是天都要黑了。」

  他輕輕撫摸著膝上冰冷的鐵匣蓋,感慨道。

  「只是沒想到,這上品法器的煉製之術,果然艱難繁複至極。即便我準備充分,心無旁騖,也差點被耗得心神憔悴。」

  「果然,煉器一道,沒有捷徑可走,經驗、手法、控火、乃至運氣,缺一不可。」

  「不過,」他心念一動,指尖拂過鐵匣邊緣,帶著一絲滿意。

  「結果總算是好的。耗費諸多心血材料,終於將這十二口『煉霞劍』煉製成功。」

  「雖然只是上品法器,但成套煉製,氣息相連,若能組成劍陣,威力應當不凡。」

  他眼神微凝,「再配合我如今已凝練如實的十二道『金罡劍煞』。」

  「就算在血色禁地里,同時遇上三五個練氣十二層、乃至十三層的對手圍攻,憑藉這些手段,我也有一戰之力,至少自保應該無虞。」

  自信歸自信,鄭奇並未盲目樂觀。他眉頭微微蹙起,想起了更多。

  「只是,我記得原著劇情中,這次七大派聯手開啟的血色禁地,似乎並不簡單。」

  「掩月宗帶隊的那位,據說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南宮婉仙子,她可是結丹修士,也會散功進入,雖然修為只有練氣,但是她的本命法寶和其他手段,絕非尋常練氣弟子可比。」

  「還有黃楓谷那邊,也有個深藏不露,偽裝成普通弟子的老怪物向之禮。」

  「哎。要不是魔道即將入侵,下次血色禁地已經來不及了,我才不願意和韓老魔下同一個本,這不就是純純地獄難度嗎。」

  他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在鐵匣上敲擊著。


  「如此看來,我眼下攻擊手段在練氣期中或可稱雄,但保命和逃遁的能力,還是太過薄弱了。」

  「若是遇到不可力敵的險境,或是被人困住,就麻煩大了。可惜……」

  他臉上浮現出無奈。

  「我在門中這段時間,看似平靜,實則一直被柳老狗和胡老狗的眼線盯著,行動頗受限制。」

  「想像當年在太南坊市那樣,去外面的大型坊市搜尋購買一些稀有的保命符籙、遁術法器,都難以找到合適的機會。」

  忽然,他敲擊鐵匣的手指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等等!」鄭奇低聲自語,目光落在了鐵匣上,「這『煉霞劍』,煉製它的圖譜上有提及,此劍不僅鋒銳,因其材質輕靈,駕馭其飛行時,速度極快,遠勝尋常飛劍。」

  「之前只顧著測試其攻擊,倒忘了試試它這飛遁之能到底有多快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抑制不住。鄭奇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中湧起一陣激動。

  「若是這煉霞劍的飛行速度,真能快到驚人,或許就能趁著監視者鬆懈的間隙,短時間內遠遁,擺脫他們的盯梢!」

  「那樣一來,我不就有機會悄悄前往附近的修仙坊市,購置一些急需的保命之物了嗎?」

  他不再猶豫,當即手按劍匣,心中默運法訣,低喝一聲。

  「去!」

  「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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