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煉器堂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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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器堂位於巨劍門巨城內城東側,是一座以黑岩為主體,高約五丈的寬闊殿堂。

  殿堂外牆嵌著暗金色的金屬紋路,遠遠望去宛如一柄倒插於地的巨劍劍柄。

  此時正值清晨,熹微的天光透過護山大陣灑下,給這座粗獷的建築鍍上一層冷硬的質感。

  堂前是一片以青石板鋪就的廣場,此時已是人來人往。

  身著各色服飾的巨劍門弟子絡繹不絕,有的帶著裝滿礦石的儲物袋,有的帶著需要修復的法器。

  還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等待煉器堂開門辦理事務。

  「哎,這不是祁師兄嗎?今日怎麼有空來煉器堂了。」

  一道略顯油滑的聲音在堂門口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忙碌氣氛。

  發聲的是個身形肥胖、滿臉橫肉的弟子,他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灰色弟子袍,腰間掛著的身份令牌顯示他是屬於利刃峰的內門弟子。

  此刻他正雙臂抱胸,攔在煉器堂入口處,一雙小眼睛眯成縫,盯著正要從他身旁經過的一名青年。

  那被喚作祁師兄的青年約莫二十餘歲,身著一襲黑色長袍,背後負著一柄黝黑無光的寬刃巨劍。

  他面容清瘦,眉頭微蹙,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顯然有急事要辦。

  聽到這聲招呼,祁聞玉腳步微頓,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他抬眼看了看擋在面前的胖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卻沒接話,只是側身向左邊邁出一步,打算繞過去。

  可那胖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肥胖的身軀異常靈活地橫移兩步,再次堵住了去路,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

  「我說祁師兄,師弟給你打招呼你怎麼都不回應啊,是不是看不起師弟?」

  樓霄雲的聲音提高了些,引得周圍幾名弟子側目看來。

  祁聞玉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耐,語氣冷淡地開口。

  「樓霄雲,讓開。我沒空和你在這耗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樓霄雲那幾乎堵住半個門洞的龐大身軀,又補充道。

  「再說,你這體型已經影響其餘師兄弟們進入煉器堂了。」

  「若耽誤了正事,管事師叔怪罪下來,你可擔待得起?」

  這話說得不客氣,樓霄雲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陰翳,但隨即又被那副油滑的笑容掩蓋。

  他非但沒讓,反而向前湊近半步,幾乎要貼到祁聞玉身上,壓低聲音卻又能讓周圍人聽清。

  「祁師兄好大的威風!不過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挺了挺圓滾滾的肚子,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別以為我叫你一聲師兄,你就真的拿大了。不妨告訴你,這次小爺我也是帶著任務來的,是正經差事!」

  他特意加重了正經差事四個字,隨後目光掃向四周。

  這番動靜早已引起了廣場上眾多弟子的注意。

  原本匆匆來往的人群漸漸慢了下來,不少人都駐足觀望,低聲議論起來。

  幾個正在櫃檯前交接任務的弟子也心不在焉地頻頻回頭,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鄭奇此時剛交完一批新煉製的低階巨劍法器,從煉器堂側面的偏殿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新領的材料清單和任務令牌,正準備返回外門小院。

  見到堂前聚集的人群和隱約傳來的爭執聲,他腳步微頓。

  在巨劍門這月余時間,鄭奇早已學會低調行事。

  他不想惹麻煩,也不願顯得過於特立獨行。

  見周圍弟子大多都在觀望,他便也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既不過分靠近以免捲入是非,也不立刻離開顯得突兀。

  他目光投向人群中心,看到了那對峙的兩人,清瘦負劍的祁聞玉,和肥胖擋路的樓霄雲。

  「看樣子是利刃峰的弟子。」鄭奇心中暗忖。

  他對巨劍門各峰已有初步了解,知道利刃峰風評不佳。

  尤其那位胡管事,與自己師父有舊怨,對自己也明顯抱有敵意。

  此時,樓霄雲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臉上得意之色更濃。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祁聞玉,你的事發了!今天我奉利刃峰戒律堂胡管事之命,特來詢問你一些事情。」

  「怎麼樣,祁師兄,是主動跟我走一趟,還是……」

  他話未說盡,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祁聞玉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壓制下去。

  他挺直脊背,聲音冷硬。

  「樓師弟,你怕是沒資格對我單獨審問吧?」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樓霄雲。

  「不論其他,單憑我是開平府祁家子弟這一點,別說是你,就算是胡師叔親自來,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也沒有明確罪名的情況下,也不能隨便抓我去審問。」

  「宗門規矩,莫非利刃峰可以不守?」

  這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且抬出了祁家的名頭。

  開平府祁家是巨劍門內一個頗有勢力的修仙家族,雖比不上那些有結丹修士坐鎮的大家族,但也有數位築基修士在門中任職,不容小覷。

  樓霄雲聞言,臉上橫肉一僵,顯然被噎了一下。

  但他眼珠一轉,隨即又擠出那副油滑笑容,語氣卻帶上了譏諷。

  「怎麼?祁家弟子就可以中飽私囊?祁家弟子就可以憑藉職務之便,倒賣宗門資源?」

  他聲音陡然提高,幾乎是喊出來的。

  「若真是如此,你這祁家弟子,豈不是比門中結丹期的師祖還要顯貴?連宗門規矩都管不得了?!」

  這話極為誅心,直接將矛盾拔高到祁家凌駕於門規的程度。

  周圍弟子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不少人看向祁聞玉的眼神都變了。

  祁聞玉臉色瞬間漲紅,顯然是氣極了。

  他握緊了背後的劍柄,指節發白,怒聲道。

  「你血口噴人!我幾時倒賣過宗門資源?拿出證據來!」

  「證據?」

  樓霄雲嘿嘿一笑,肥胖的臉上滿是得色。他忽然轉身,朝著煉器堂內招了招手,拉長了聲音喊道。

  「王師兄,麻煩您出來一趟,給咱們祁師兄,還有在場的諸位師兄弟,說道說道?」

  煉器堂門內陰影中,應聲走出一人。

  此人約莫四十歲年紀,穿著一身棕色的綢緞長袍,面料考究,裁剪得體。

  他體型微胖,麵皮白淨,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手裡還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若非身處修仙宗門,這打扮氣質倒更像凡俗間那些店鋪掌柜或富家員外。

  他一出現,祁聞玉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啞然失聲。

  那被稱作王師兄的中年人走到樓霄雲身旁,先是對四周拱了拱手,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客氣笑容。

  然後他翻開手中的帳冊,清了清嗓子,用清晰平穩足以讓周圍人都聽清的聲音,開始不緊不慢地念道。

  「諸位師兄弟,在下王富貴,忝為煉器堂帳房管事。」

  「經近日清點庫房,核對帳目,發現一些物資出入存在疑點。」

  他抬眼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祁聞玉,繼續道。

  「記錄顯示,祁聞玉師弟,自上月起輪值煉器堂材料庫管事期間,曾以個人急需試驗新法器煉製等理由,分六次從庫中借走了一批煉器材料。」

  他低頭看著帳冊,一字一句地念出。

  「分別是。金霞鐵,一塊,合計二斤七兩。火雲銅,一塊,合計八斤四兩。」

  「紫氣石,兩塊,合計六斤三兩。」

  「寒冰鐵,二十斤;另有流沙金、輕雲鐵等輔材若干。」

  念到這裡,他頓了頓,抬頭環視眾人。

  「以上材料,按目前市價粗略估算,總價值約在兩千四百靈石上下。」

  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王富貴平穩的聲音在迴蕩。

  不少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兩千四百靈石!

  對絕大多數練氣期弟子而言,這絕對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

  王富貴合上帳冊,從懷中取出幾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示眾。


  「所有借取,皆有祁聞玉師弟親筆書寫、按有手印的借條為證。」

  「借條上明確寫明,所借材料為『個人暫用,旬日內歸還』。然而……」

  他看向祁聞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至今已逾一月,所有材料,未有一件歸還入庫。庫房對應位置,空空如也。」

  他轉向樓霄雲,點了點頭。

  「樓師弟所言倒賣宗門資源,雖措辭稍顯激烈,但事出有因。」

  「如此巨量材料逾期不歸,且師弟你近期並未在煉器堂有任何大規模煉器記錄……」

  「這些材料去向何處,確實需要祁師弟你,向戒律堂好好解釋一番。」

  這一番話,有帳目,有借條,有時間,有證人。

  條理清晰,證據似乎確鑿。

  祁聞玉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死死盯著王富貴,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樓霄雲,忽然慘然一笑。

  「原來如此……你們……早就下好套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穩住心神,挺直了背脊,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屬於世家子弟的傲氣。

  「不過,你們這般明目張胆地污衊一個祁家弟子,難道就不怕我家中長輩知曉,前去找你們胡管事,討要一個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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