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吊腳樓,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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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租一個月五塊,水電另算。這地方雖然破,但有個好處——沒人查戶口。」

  瞎子李站在門口,用那根盲杖敲了敲受潮發黑的牆板,壓低聲音叮囑道:「住在這裡的人,誰還沒段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記住了,少打聽,少惹事,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魏武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數出三個月的房租遞過去,點了點頭。

  「挺好,清靜。」

  他沒說假話,對於一個剛剛背負了幾條人命、正被兩股江湖勢力惦記的通緝犯來說,這種三教九流匯聚、連野狗都夾著尾巴做人的貧民窟,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這就叫燈下黑。

  送走了瞎子李,魏武開始收拾這個狗窩。

  剛把那床發霉的被褥捲起來準備扔掉,隔壁突然飄來一陣濃郁的肉香味。那是正宗的紅燒肉味,帶著糖色炒化後的焦香,勾得魏武肚子裡的饞蟲一陣咕咕亂叫。

  「這破地方還能吃上紅燒肉?」

  魏武提著個搪瓷臉盆出門打水,正好碰上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一個女人。

  大概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一件領口微敞的碎花襯衫,底下是一條緊身的黑褲子,勾勒出豐腴得有些過分的腰臀曲線。她手裡也端著個臉盆,頭髮有些亂,臉上未施粉黛,卻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風韻,眼角眉梢間帶著幾分混跡風塵的疲憊與精明。

  四目相對。

  女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隔壁這個空了許久的鬼屋竟然住了人,還是個這麼壯實的小伙子。

  「喲,新來的?」

  女人上下打量著魏武,目光在他那個只穿了件背心、被汗水浸透而顯得格外發達的胸大肌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身板挺結實啊,這把力氣,不去碼頭扛包可惜了。我是你隔壁的,叫我紅姐就行。」

  那眼神,帶著點鉤子,仿佛要把人的魂兒給勾出來。

  魏武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女人在江湖底層見多了,未必是壞人,但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

  他臉上掛起那種標誌性的憨厚笑容,點了點頭:「紅姐好,我叫魏武,剛來武漢討生活的。以後還得麻煩紅姐多照應。」

  「討生活好啊,有力氣在哪都餓不死。」紅姐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有些膩人,「以後有什麼不懂的,或者是想找人說說話,儘管來敲姐的門。」

  說完,她還故意挺了挺胸口,這才扭著腰肢去水房了。

  魏武看著她的背影,自嘲地搖了搖頭。這該死的桃花運,怎麼總是開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

  入夜。

  整個棚戶區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遠處江面上偶爾傳來的汽笛聲和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魏武盤腿坐在那張唯一的木床上,雙手掐訣,胸腹起伏,發出低沉而有韻律的「哼哈」之聲。

  馬三教的這套吐納法確實是個好東西。

  雖然這江邊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但魏武卻發現,那股充沛的水汽隨著呼吸被吸入體內,反而像是一股清流,不斷滋養著他的腎水,讓他體內那股燥熱的火氣得到了極好的調和。

  「水利萬物而不爭,這江邊的風水,倒是適合養氣。」

  魏武閉著眼,感受著體內氣機的流轉。

  就在練到半夜,萬籟俱寂之時,他那雙經過強化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從樓下的木梯上傳來,緊接著,是隔壁紅姐那壓抑的驚呼聲,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臭婊子!這個月的數怎麼還不夠?」

  一個男人的低喝聲響起,帶著幾分醉意和兇狠:「是不是藏私房錢養小白臉了?信不信老子劃花你的臉!」

  魏武猛地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按照他前世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苟道性格,這種鄰裡間的爛事,他通常是把被子一蒙,裝聾作啞睡大覺。畢竟這世道,好人難做,爛好人死得快。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電光火石之間,白天的記憶湧上心頭。那個聲音,那個公鴨嗓,不正是白天在碼頭上被他一記頂心肘打得跪地吐膽水的黃毛混混的大哥嗎?


  好像叫什麼……癩頭強?

  「冤家路窄啊。」

  魏武吐出一口濁氣,從床上跳下來,隨手抄起桌上那個空的暖水瓶,眼神中閃過一絲森冷的寒芒。

  他現在需要在這個地方立足,需要一個不被人輕易招惹的身份。如果連鄰居被欺負都裝孫子,那以後誰都能在他頭上踩一腳,甚至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避不開,那就打。

  把這幫地頭蛇打服了,打怕了,以後自然就清淨了。

  「算你們倒霉,今晚老子的氣還沒順呢。」

  魏武拉開房門,赤著腳,像只無聲的黑貓,走進了漆黑的樓道。

  夜色像一塊發霉的抹布,死死捂住了這片臨江的棚戶區。

  樓下的吵鬧聲愈發刺耳,夾雜著女人絕望的哭喊和男人粗魯的罵娘聲,在這個只有江濤拍岸的夜晚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魏武踩著一雙這年頭常見的藍色塑料拖鞋,身上掛著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手裡提著個掉了漆的空暖水瓶,順著那搖搖欲墜的木樓梯,一步三晃地往下走。

  木板在他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樓梯口的拐角處,那盞昏黃的路燈被江風吹得搖搖欲墜。借著那點慘澹的光,魏武看見那個叫「癩頭強」的混混頭目,正死死揪著紅姐那一頭燙過的捲髮,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她的腦袋往粗糙的水泥牆上撞。

  「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酸。紅姐那張頗有風韻的臉此刻布滿了淚水和淤青,原本穿在身上的碎花襯衫也被扯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片慘白的皮膚。

  旁邊兩個染著雜毛的小弟正叼著煙,一臉淫笑地起鬨:「強哥,這娘們欠收拾,不給錢就肉償唄!」

  魏武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真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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