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上設伏,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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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點點鋸過去的。

  狹窄的二等艙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水。

  除了吃飯和解決生理需求,魏武像根被釘在地板上的木樁,整整一天一夜沒挪過窩。

  汗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甲板上匯聚成一灘渾濁的水漬。

  他的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肌肉在劇烈的酸痛過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虛,仿佛這兩條腿已經不屬於自己,而是兩根灌了鉛的鐵柱子。

  「真特麼是活受罪……」

  魏武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道硬朗的線條。

  心裡那個「想躺平」的小人早就已經在地上打滾罵娘了,但身體卻誠實得像個受虐狂,死死維持著那個名為「混元樁」的古怪架勢。

  前世那種像爛泥一樣被命運肆意踐踏的日子,他過夠了。

  既然老天爺不開眼讓他重活一次,那哪怕是把牙咬碎了咽進肚子裡,他也得給自己爭一口氣。

  坐在床邊的馬三手裡端著個紫砂壺,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眼皮子掀開一條縫,時不時打量著這個便宜徒弟。

  老頭眼底的欣賞之色漸濃。

  這年頭,想要學拳的愣頭青多了去了,大多是奔著逞兇鬥狠去的,能耐得住這份枯燥、受得住這份這份「熬鷹」般苦楚的,鳳毛麟角。

  「嘶……」

  就在魏武感覺自己的脊椎快要斷掉的時候,一股奇異的熱流突然從尾椎骨升起。

  那感覺不像是幻覺,倒像是一條剛剛甦醒的小蛇,順著脊柱大龍蜿蜒而上,所過之處,原本僵硬的筋骨竟泛起一陣酥麻的暖意。

  這就是……氣感?

  魏武心中一震,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這種前世從未有過的奇妙觸感,船艙頂上的廣播突然響了。

  「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

  激昂的唱腔伴著電流的雜音,在昏暗的走廊里迴蕩,顯得有些詭異的失真。

  原本像是睡死過去的馬三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精光爆射,手裡的紫砂壺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不對。」

  馬三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這段戲詞,反了。『氣沖霄漢』在先,『跨雪原』在後……這是江湖上的『切口』。」

  魏武心頭一跳,緩緩收了架勢。

  隨著肌肉放鬆,全身骨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鳴聲。

  「什麼意思?」他喘著粗氣問道。

  「意思是,這趟渾水比我想的還要深。」馬三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江面,「船上不僅有排教的餘孽,連『袍哥會』的人也插手了。唱反調,那是說今晚要在『鬼見愁』辦事。」

  「鬼見愁」是川江上一處極凶的險灘,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船行至此,必會劇烈顛簸,那時候江水轟鳴如雷,就算在船上把人宰了剁碎扔進江里,也沒人聽得見動靜。

  「這幫孫子,還真是要把事情做絕啊。」

  魏武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倒霉碰上了仇殺,沒想到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絞肉機里。

  「坐以待斃不是辦法。」

  魏武活動了一下脖子,那種熱流還在體內遊走,讓他此刻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雖然還是那個只會蠻力的普通人,但心裡的那股子狠勁,已經被逼到了臨界點。

  馬三轉過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從懷裡摸出一把東西,扔了過來。

  魏武伸手一抄,是一把剔骨刀。

  只有手指長短,刀刃磨得雪亮,寒光森森,一看就是見過血的兇器。

  「你沒練過把式,現在教你也來不及。但你有股子狠勁,這就是最好的武功。」馬三指了指腳下,「去底艙。那是他們的老巢,也是這艘船的心臟。找到配電箱,毀了它。」

  「只要燈一滅,這艘船就是瞎子。在那時候,我就能亂中取勝。」

  這完全是把魏武當成了死士。

  去底艙,毀配電箱,等於是一頭扎進狼窩裡,九死一生。

  魏武握著那把冰涼的剔骨刀,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說什麼「保證完成任務」的廢話,只是默默把刀藏進了袖口。

  「老東西,要是這次我不死,你最好真的有那個能改命的『龍骨』。」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轉身拉開艙門,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

  底艙是整艘輪船最髒、最熱、也是最吵的地方。

  魏武在經過機修間的時候順手牽羊,換上了一身滿是油污的藍色工裝服,又在臉上抹了兩把黑乎乎的機油。

  現在的他,看上去就像個常年在底艙干苦力的機修工,毫不起眼。

  往下走,巨大的柴油機轟鳴聲震耳欲聾,熱浪夾雜著柴油味撲面而來,熏得人腦仁疼。

  魏武壓低了帽檐,順著檢修通道貼牆而行。

  他的心跳很快,但腳步卻很輕,像是一隻在這鋼鐵叢林裡潛行的鱷魚。

  前方昏暗的燈光下,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

  魏武瞳孔微縮。

  那是幾個穿著海魂衫的壯漢,手裡沒拿刀,卻拿著用來勾魚的大鐵鉤和那種帶著倒刺的粗漁網。

  而在他們中間,正是那天在廁所被魏武潑了開水的刀疤臉。

  那張原本就猙獰的臉上此刻纏著紗布,只露出一雙怨毒的眼睛,正指手畫腳地不知在安排什麼。

  「……把網撒開……老東西……一網打盡……」

  斷斷續續的話語夾雜在機器轟鳴聲中飄過來。

  魏武屏住呼吸,緊緊貼在一根粗大的輸油管道後面。

  那管道滾燙,燙得他後背皮膚生疼,但他紋絲不動。

  這幫人是在等船過險灘的那一刻,準備瓮中捉鱉。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掛著「高壓危險」牌子的配電室,又看了一眼手裡那把短小的剔骨刀。

  只有一次機會。

  要麼燈滅人活,要麼大家一起在這鬼見愁的江底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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