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藥浴傳功,樁法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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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等艙的過道比統艙寬敞不少,也沒那股散不去的霉味,但魏武走在這裡,覺得腳底板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手裡提著兩瓶從船上小賣部買的西鳳酒,玻璃瓶壁冰涼,硌得手心生疼。

  這兩瓶酒花了他不少錢,那是他原本打算到了武漢用來安身立命的本錢。

  「錢是王八蛋,沒了還能賺。命要是沒了,就只剩個盒了。」

  魏武在心裡自我開解了一句,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剛才那一架打得他是爽了,但後果也很嚴重。

  那幫人既然敢在船上動刀子,就不會善罷甘休。

  他現在就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莽夫,真要是碰上那老頭口中的「練家子」,估計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求人辦事,姿態得低。

  他憑藉著記憶摸到了馬三的艙室門口。

  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被那壯漢一拳轟出的悶痛,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

  敲門聲在有些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沒讓他等太久,門開了。

  馬三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出現在門後。

  他看了一眼魏武臉上還沒消退的淤青,又瞥了一眼那件沾著點點血梅花的舊棉襖,臉上並沒有絲毫意外,反倒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出。

  「麻煩上身了?」老頭的聲音依舊沙啞,透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魏武沒說話,側身擠進了屋,反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二等艙是雙人間,但另一張床空著。

  桌上擺著那個標誌性的大竹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魏武把兩瓶西鳳酒往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大爺,明人不說暗話。」

  魏武直視著馬三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開門見山。

  「剛才在廁所,我廢了那伙人的三個馬卒。現在他們認準了您把東西給了我,我是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光棍氣。

  「這鍋我背了,但這命我得保。這趟船還有兩天路程,我給您當個眼線,替您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蒼蠅,您得保我活著下船。」

  這是一場交易。

  在這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江湖裡,人情薄如紙,只有利益才是捆綁彼此的鐵索。

  馬三眯著眼,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上上下下打量了魏武許久。

  「那伙人是『排教』的餘孽。」

  良久,馬三終於開口,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指了指那個大竹簍,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說著什麼禁忌:

  「他們不要錢,要的是我這簍子裡的『龍骨』。那是能改命換運的東西,也是催命符。」

  魏武心裡猛地一跳。

  「龍骨」、「改命換運」,這些詞聽起來玄乎其玄,但他看著老頭嚴肅的神情,知道這絕不是開玩笑。

  「我老了。」馬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那是英雄遲暮的無奈,「昨晚動了真氣,舊傷復發,確實需要個身強力壯的生面孔幫我盯著。成交。」

  聽到這就話,魏武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把上衣脫了。」馬三吩咐道。

  魏武依言脫去棉襖和襯衫,露出了那一身精悍如鐵的腱子肉。

  只不過此刻,這身肌肉上青一塊紫一塊,尤其胸口那個拳印,紅得發黑,看著觸目驚心。

  馬三從竹簍底層摸出一個黑漆漆的陶罐,揭開蓋子,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瞬間沖了出來,熏得魏武差點打了個噴嚏。

  老頭伸出兩根手指,挖出一坨黑得發亮的藥膏,沒有任何預兆,猛地拍在魏武胸口的傷處。

  「嘶——!」

  魏武牙關猛地咬緊,腮幫子鼓起老高。

  那根本不是塗藥,簡直是在上刑!

  馬三的手勁大得出奇,那隻枯手像是一把鋼絲刷,帶著那股火辣辣的藥膏,死命地往他皮肉里搓,往骨頭縫裡透。


  「忍著!」馬三低喝一聲,手上的動作非但沒停,反而更加粗暴。

  「這叫『透骨香』,專治跌打損傷,也能活絡氣血。你空有一身蠻力,不懂發勁,力氣都在肌肉里給憋死了。不把這淤血揉散,把筋膜揉開,你這身板再好也是個死肉疙瘩。」

  痛。

  鑽心入骨的痛。

  魏武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順著脊背流進褲腰。

  他死死抓著床沿,指甲把木板都摳出了印子,但硬是一聲沒吭。

  他知道這是機緣。

  前世他像條野狗一樣亂撞,到死都沒摸到真正的門道。

  現在雖然疼,但這疼能讓他變強,能讓他在這操蛋的世道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馬三才收了手。

  此時的魏武,上半身紅得像只煮熟的大蝦,皮膚燙得嚇人,但那股胸悶氣短的感覺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體舒泰的暖意。

  「把衣服穿上,別著涼。」馬三擦了擦手,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能遭這份罪還不叫喚的,心性差不了。

  「我看你打架,全憑一股子狠勁和蠻力。遇到一般的小流氓還行,遇到練家子,人家讓你三招你都摸不到衣角。」

  馬三走到狹窄的船艙空地上,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這是『混元樁』,是內家拳築基的根本。」

  老頭的身形突然一變。

  剛才還佝僂著背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這一刻卻突然像是一棵紮根在岩石縫裡的老松。

  他雙膝微曲,脊柱像受驚的貓一樣微微弓起,雙手虛抱在胸前,仿佛懷裡攬著一輪沉重的滿月。

  「船身在晃,江水在流。」馬三的聲音變得空靈起來,「你要想像你的腳下生了根,一直扎透甲板,扎進江底的淤泥里。不管這船怎麼晃,你的重心都要像個不倒翁,死死鎖在丹田。」

  魏武學著馬三的樣子擺好架勢。

  剛開始還覺得輕鬆,覺得不過是站著不動。

  可沒過兩分鐘,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隨著船身的搖晃,他必須時刻調整全身的肌肉來維持平衡。

  那種看似靜止的姿勢,實際上需要調動每一塊細小的肌肉群參與。

  不到十分鐘,魏武的雙腿就開始劇烈顫抖,像是在篩糠。

  汗水再次湧出,比剛才塗藥時還要兇猛。

  「別動!把大筋給我崩起來!」馬三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竹條,「啪」的一聲抽在魏武的脊背上,「背要是塌了,氣就散了!想像你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把命射出去!」

  魏武咬著牙,死死撐著。

  汗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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