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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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下心中那股恨意,向北走去。

  丹田裡那倆祖宗難得安靜。走了不到百米,就看見廢棄商鋪門口蹲著幾個拾荒者,守著口破鍋。

  他們同時抬頭看了過來,眼神從警惕變成古怪,還帶著一絲沒散盡的驚懼。

  顯然,剛才外泄的殺意他們感受到了。

  「哥們兒,你這衣服……」疤臉盯著蕭凡身上那件月白色長袍,袍角還繡著雲紋,「哪個戲班子逃出來的?」

  蕭凡低頭看了一眼,才想起自己還穿著仙界的道袍。在廢墟里晃蕩,確實有點扎眼。

  他習慣性的一拱手:「各位道友,叨擾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拾荒者們面面相覷,有人默默摸向了腰間的鋼筋。

  「開個玩笑。」蕭凡面不改色,「現在什麼年月?」

  「末世第七年,十月十七。」疤臉答道。

  蕭凡心裡一震,有點不敢相信,又重複了一遍:「你確定是第七年十月?」

  疤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是、是啊,怎麼了?」

  蕭凡深吸一口氣。第七年,那就意味著妹妹和父母都還在。還有四個月時間,他可以阻止那件事的發生。

  可為什麼偏偏少了那段關鍵記憶?天道刪他記憶,和這次能挽救家人,有沒有聯繫?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和疑問,對疤臉點點頭:「這裡是哪一片區?」

  「第五壘城的管轄區。」疤臉答道,「哥們兒外地來的?」

  末世第七年,第五壘城。蕭凡在心裡快速計算,距離第七壘城還有九百多公里,距離那件事發生還有四個月。光靠走得至少三個月,時間不一定夠。

  要不要試試仙界的踏雲步?

  他心中有計劃,朝著這群人揮了揮手:「謝了!」

  總有點不習慣這種打招呼或告別的方式。

  他走出約一公里,看看四周除了幾隻不長眼的墟屍擋路外,再無其他人。

  「小墟,借點墟氣。小劍,穩住身形。」他心中一動,對丹田裡的倆祖宗說。

  墟篆很配合地吐出一縷灰氣,劍篆卻傲嬌地顫了顫,勉強分出一絲劍意。

  蕭凡腳尖一點,身形終於離地而起。

  持續了三秒。

  「啪嘰」一聲,他一個倒栽蔥摔了下來,頭朝下砸進路邊的泥潭。

  「我草……」他拔出腦袋,甩了甩臉上的泥,「什麼情況?」

  墟篆慢悠悠地傳來一道意念:你太沉了。讓我幹活,好歹讓我吃飽啊。

  蕭凡一愣:「吃飽?」

  劍篆也嗡鳴著附和一道意念:就是。我們才吸了多少?你倒好,動不動就想飛。也不看看這地方的墟氣稀成什麼樣了。

  蕭凡無語,敢情這倆祖宗是在鬧饑荒。

  「行了行了,」他拍了拍袍子,「等找到墟氣充裕的地方,讓你們吃個夠。」

  他繼續向北,並不知道身後五公里外,鐵骨幫據點的儀器正發出刺耳警報。

  簡陋的木棚里,五名幫派成員圍著一個破桌子。為首的頭目雙手捧著一個巴掌大的方形儀器,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捧著一碰就碎的珍寶。儀器外殼是暗沉的金屬色,邊角處有明顯的磨損和刮痕,屏幕上跳動著不穩定的藍色波紋。

  「頭兒,」一個臉上帶疤的幫眾湊過來,眼睛盯著那屏幕,「這玩意兒真能找著人?看著比上次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收音機還破。」

  「你懂個屁!」頭目瞪了他一眼,手指都不敢用力,「這東西是第七壘城實驗室的特製品,外面根本弄不到!咱們幫主跟李城主家沾著親,雖說是拐著彎的親戚,那也是正兒八經的關係!前陣子幫主又備了份厚禮送過去,這才把關係給續上了……」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聽說這東西是專門用來追蹤特定逃犯的,總共就沒幾台。只要那小子在一定範圍內,這東西就能嗅到味兒……幫主平時拿它當寶貝供著,碰都不讓碰。這次要不是李城主親自下的通緝令,懸賞又高得嚇人,幫主才捨不得拿出來用呢!」

  「這麼神?」另一個幫眾咂咂嘴,「可它看著快散架了啊?」

  頭目正要罵人,屏幕上的藍色波紋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一個猩紅的數字在角落瘋狂飆升——


  81%...85%...90%...

  「滴!滴!滴!」

  儀器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外殼甚至開始微微發燙。

  頭目渾身一僵,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停了半拍。足足兩秒後,他才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頭,聲音完全變了調:

  「快!快去通知幫主!那小子找到了!就在附近!」

  前方,是去第五壘城必經三岔口的另一個據點。

  幾間拼湊的板房歪歪扭扭立著,門口掛著個破燈籠,上面用紅漆塗著「收費」倆字。三個敞著懷的壯漢坐在門口,腰裡別著短刀,正百無聊賴地剔牙。

  蕭凡遠遠看見,皺了皺眉。

  這種據點,向來是幫派盤剝過往流民的地方。要麼交墟晶,要麼交命。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感受了一下丹田裡那倆祖宗的狀態。

  「商量個事,」他在心裡說,「待會兒可能要打一架,你們倆能不能別內鬥?」

  劍篆嗡鳴一聲,表示看情況。

  墟篆轉了一圈,意思是有架打它就來勁。

  蕭凡嘆了口氣,腳步不停,朝著三岔口據點直直走去。

  走到據點前,三個壯漢同時站了起來,短刀在手心裡拍著,眼神不善地打量著他,像三隻盯著肉的鬣狗。

  「站住。」中間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子開口,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過路費,三個下品墟晶。少一個,老子就從你身上割三斤肉抵。」

  蕭凡攤了攤空空的雙手:「沒錢。」

  「沒錢?」胖子笑了,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那就拿別的抵。你這細皮嫩肉的....不錯,再留下一條胳膊,就當買路財了。」

  另外兩個壯漢圍了上來,形成三角合圍之勢,短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蕭凡嘆了口氣,對丹田裡的倆祖宗說:「看清楚。小劍,鎖住右邊那個的氣機,別讓他跑。小墟,壓住左邊那個,讓他動不了。中間的胖子,我親自處理。」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胖子已獰笑著撲來,短刀直刺心口:「給老子死!」

  蕭凡根本未動。刀尖抵近三寸之時,他右手才隨意抬起,食指與中指看似輕飄飄地一夾。

  「鏗!」

  精鋼刀尖被他穩穩鉗在兩指之間,所有前沖的力道如泥牛入海。

  胖子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他拼命回奪,刀身卻紋絲不動。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

  蕭凡手腕微轉。

  咔嚓!

  短刀應聲而斷,前半截刀身叮噹落地。

  胖子握著殘存的刀柄,駭然僵在原地,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

  「刀不行。」蕭凡鬆開手指,任由指間的碎屑飄落。

  「哥!」右邊那個瘦高個見狀,驚恐之下竟轉身欲逃。

  但他剛邁出一步,丹田內劍篆金光微閃。

  嗤!

  一縷無形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入他腳踝經脈。瘦高個頓時感覺整條右腿一麻,踉蹌一步便單膝跪倒在地,再也提不起力氣奔跑。

  「我讓你跑了嗎?」蕭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幾乎同時,左邊那個怒吼著揮刀撲向蕭凡側頸,刀勢狠辣。

  蕭凡甚至沒回頭。

  他左腳只是隨意向身側地面一踏。

  墟篆灰氣流轉。

  轟!

  以蕭凡左腳為中心,方圓兩米內的地面驟然沉降,一股肉眼可見的灰濁氣浪如漣漪般盪開。

  那撲來的劫匪只覺周身空氣瞬間變得沉重如鐵。他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隨即被這股恐怖的重力死死按在地上,臉頰緊貼碎石,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剩眼珠驚恐轉動。

  從胖子出刀,到三人盡數受制,不過短短三息。

  蕭凡走到那唯一還能跪著的瘦高個面前,俯視著他驚恐的臉。

  「現在,」他平靜地說,「我們可以聊聊過路費的問題了。」

  「饒、饒命!」那人嚇得褲襠都濕了,一股騷味瀰漫開來,「過路費……錢、錢都在彪哥身上!我們就是看門的,身上真沒有啊大爺!」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拼命瞟向旁邊僵立的胖子。


  蕭凡聞言,眉頭微皺,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股異味。他沒再多看瘦高個一眼,轉身徑直走向胖子。

  「都、都在這兒了!」胖子哭喪著臉,「我們都是小嘍囉,真沒多的了!」

  蕭凡把墟晶揣進懷裡,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那三個還趴在地上的壯漢說:「那啥,去搞點吃的來,小爺我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了。」

  三人面面相覷,心裡同時想:幾百年?怎麼就那麼會裝?得,你是大爺,打不過你,你說啥就是啥。

  胖子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進棚子,不一會兒捧著幾個罐頭和半塊干餅出來,雙手奉上:「大、大爺,只有這些了......」

  蕭凡接過,隨手打開個罐頭,一股過期的酸臭味衝出來。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咬了一口。

  「呸,」他吐出嘴裡的東西,「真難吃。」

  他哆哆嗦嗦地又摸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棚子後面有輛摩托,還能開。鑰匙也給您,求大爺饒命!」

  蕭凡接過鑰匙,走到棚子後面。

  這玩意兒能叫車?它歪在牆角,幾處大梁全用鐵絲潦草地箍著,坐墊豁開個大口,一副「你敢騎,我就敢散」的架勢。蕭凡心裡直犯嘀咕:這貨不會跑到半路就給我表演個「原地解散」吧?

  他抬腳踹向啟動杆。

  「吭哧——咔——噗!!!」

  一陣垂死掙扎般的怪響後,發動機竟真被他踹活了。排氣管噴出滾燙的黑煙,整車隨即瘋狂震顫,每個零件都在咔噠作響。

  「好歹算兩個輪子……總比腿兒著強。」蕭凡一咬牙跨了上去。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金屬碰撞聲。

  追兵,到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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