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修羅場
陳言希原本溫和帶笑的目光，在轉向沐瑤時幾不可察地收斂了溫度，眼尾微彎，卻形成一種審視的弧度：「這位同學是……？」
「沐瑤，今天剛轉來的交換生。」沐瑤主動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初次見面的熱絡，「學姐好。」
「你好。」陳言希的唇角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但那笑意像是浮在冰面上的陽光，明亮卻缺乏暖意，「怎麼想到來福泉？」
「家庭原因。」沐瑤的回答很簡短。她隨即轉向鄭厲行，淺灰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直接：「鄭同學，上午周教授講的大混亂紀元早期社會組織形態，有幾個數據關聯我沒太理清，等會兒方便請教你一下嗎？」
鄭厲行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拒絕，陳言希清柔的嗓音已輕柔地插了進來，話語內容體貼，時機卻拿捏得恰到好處：「他下午恐怕沒空呢。我記得昨天聊天時提過，好像有兼職要忙，對吧厲行？」她自然而然地省略了姓氏，親昵的稱呼在此時此地顯得格外突兀。
「哦？」沐瑤的視線移回鄭厲行臉上，長長的睫毛眨動了一下，「鄭同學還做兼職？很辛苦呢。」語氣里聽不出是關切還是單純的陳述。
「還好……習慣了。」鄭厲行機械地往嘴裡塞了一口寡淡的青菜，味同嚼蠟。
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正在瘋狂報警。一個陳言希已經像是平靜湖面投下的巨石，現在又來一個沐瑤，兩人似乎都帶著某種目的性接近他。為什麼？他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一個普通大一學生，成績中等，家境一般，長得……也就還行。除了那場籃球賽和咖啡館事件，他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籃球賽和咖啡館的事，沐瑤不可能知道。她是今天剛轉來的。
那麼她的目的是什麼？
惡作劇？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校園遊戲？還是……更糟的，她們察覺到了什麼？關於他能力的秘密？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最可怕的猜想。連那些特種部隊、手段莫測的人都似乎暫時放過了他，兩個大學女生能知道什麼？
就在他思緒如亂麻般糾纏時，陳言希忽然有了動作。她用自己的筷子，姿態嫻雅卻不容拒絕地，夾起餐盤裡那塊金黃油亮的香煎雞腿，輕輕放在了鄭厲行那只有青菜豆腐的餐盤邊緣。
「你吃得太素了，需要補充優質蛋白質。」她的語氣自然親昵，仿佛這種照顧是天經地義，帶著一種姐姐式的關切。
鄭厲行盯著那塊突然降臨的雞腿，愣住了。
對面的肖俊嘴巴張成了O型，侯震被一口飯噎住，滿臉通紅地捶著胸口，金戈華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睛寫滿了震驚。
然而，這仿佛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沐瑤幾乎在陳言希筷子收回的下一秒，也動了，從自己那份糖醋排骨里，夾起最勻稱的幾塊，疊放在了鄭厲行餐盤的另一側，與那隻雞腿形成了「對峙」之勢。
「糖醋排骨，味道不錯。你嘗嘗。」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但那個「放」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近乎宣示性的意味。
如果他是個渴望關注的普通男生，此刻或許會飄飄然。但他只感到如坐針氈，那兩樣美食仿佛不是佳肴，而是兩顆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隨即爆發出更密集的低聲議論，目光中的羨慕早已被難以置信和好奇取代。
「謝、謝謝……」鄭厲行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覺得喉嚨發緊。
陳言希看向沐瑤，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沐瑤同學真是體貼周到，剛轉學過來就這麼關心同學。」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沐瑤回以一個極淡的、弧度標準的微笑，「畢竟上午鄭同學幫了我，告訴我課程進度，讓我能儘快跟上。」
鄭厲行快速回憶——上午除了那句「裡面沒人」，他和她有過任何超過三個字的交流嗎？
「是嗎？」陳言希拿起小巧的湯匙，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氣，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厲行他就是這樣的，外表看著對什麼都淡淡的，其實心地很好，很會為人著想。」「厲行」這個稱呼再次被強調，親密度不言而喻。
鄭厲行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沐瑤似乎對這個細節不置可否，她用刀叉細緻地切下一小塊雞胸肉，送入唇間，咀嚼的動作緩慢而優雅，仿佛置身於一個需要保持儀態的正式場合。
「聽起來，學姐和鄭同學認識很久了？」她咽下食物，看似隨意地問道。
「不算很久，但緣分挺奇妙的。」陳言希抿了口湯，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鄭厲行，「前陣子遇到點小意外，多虧了他幫忙。所以，總覺得該多照顧他一些。」話語裡留下了引人遐想的空間，卻又不點明具體何事。
他倆明明是昨天剛認識，她卻說成了「前陣子」。
「哦？」沐瑤的視線轉向鄭厲行，淺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他僵硬的側臉，「鄭同學真是樂於助人。」
鄭厲行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將臉埋進餐盤裡，用快速進食來掩飾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只想化身空氣。
對面三個室友已經徹底不敢說話了。肖俊用眼神瘋狂示意侯震和金戈華，三人默默交換著「這是什麼修羅場」的表情。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失去了掩飾：
「我沒眼花吧？陳言希和那個新來的轉校生，在……在給同一個男生夾菜？」
「那個全影院的7號？他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昨天籃球賽是挺猛，但也不至於讓兩位美女這樣吧？」
「該不會是隱形富豪，體驗生活來的？」
「拉倒吧，你看他剛才自己打的菜，食堂最低檔套餐，富豪裝窮也不是這個裝法……」
鄭厲行加快了扒飯的速度，機械地將食物塞進嘴裡，無論雞肉還是排骨，此刻都味同嚼蠟，只求儘快結束這場酷刑。每一秒的延長都是煎熬。
陳言希和沐瑤之間，那種看似平常、實則暗流涌動的對話仍在繼續。陳言希詢問北方聯合大學的學術氛圍，沐瑤則請教福泉金融專業的課程特色。兩人言辭禮貌，笑容無懈可擊，但空氣里的溫度卻仿佛在持續下降，連坐在對面的肖俊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鄭厲行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飯，如同獲得特赦。
他放下筷子，端起餐盤，「唰」地站起身：「我吃完了，你們慢用，我先走了。」動作快得有些倉促。
「這麼著急？」陳言希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著他，「我也快了，稍等一下，一起走吧？正好順路。」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我也差不多了。」沐瑤拿起紙巾，輕輕按了按唇角，動作不疾不徐，「一起？」
就在鄭厲行端著餐盤，在陳言希和沐瑤之間左右為難時，左手腕上的智能環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消息提示那種輕微的嗡鳴，而是持續不斷的、帶著急促節奏的震動——這是緊急來電的標誌。
鄭厲行低頭一看，屏幕顯示著兩個字：媽媽。
他瞬間如釋重負，幾乎是搶著對陳言希和沐瑤說：「抱歉，家裡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沒等兩人回應，他端著餐盤快步走向回收處，放下餐具，轉身衝出食堂。對面的肖俊、侯震、金戈華三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餐盤裡，假裝自己只是三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這頓午飯，他們吃得心驚膽戰，背上都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沐瑤，今天剛轉來的交換生。」沐瑤主動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初次見面的熱絡，「學姐好。」
「你好。」陳言希的唇角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弧度，但那笑意像是浮在冰面上的陽光，明亮卻缺乏暖意，「怎麼想到來福泉？」
「家庭原因。」沐瑤的回答很簡短。她隨即轉向鄭厲行，淺灰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直接：「鄭同學，上午周教授講的大混亂紀元早期社會組織形態，有幾個數據關聯我沒太理清，等會兒方便請教你一下嗎？」
鄭厲行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拒絕，陳言希清柔的嗓音已輕柔地插了進來，話語內容體貼，時機卻拿捏得恰到好處：「他下午恐怕沒空呢。我記得昨天聊天時提過，好像有兼職要忙，對吧厲行？」她自然而然地省略了姓氏，親昵的稱呼在此時此地顯得格外突兀。
「哦？」沐瑤的視線移回鄭厲行臉上，長長的睫毛眨動了一下，「鄭同學還做兼職？很辛苦呢。」語氣里聽不出是關切還是單純的陳述。
「還好……習慣了。」鄭厲行機械地往嘴裡塞了一口寡淡的青菜，味同嚼蠟。
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正在瘋狂報警。一個陳言希已經像是平靜湖面投下的巨石，現在又來一個沐瑤，兩人似乎都帶著某種目的性接近他。為什麼？他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一個普通大一學生，成績中等，家境一般，長得……也就還行。除了那場籃球賽和咖啡館事件，他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籃球賽和咖啡館的事，沐瑤不可能知道。她是今天剛轉來的。
那麼她的目的是什麼？
惡作劇？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校園遊戲？還是……更糟的，她們察覺到了什麼？關於他能力的秘密？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最可怕的猜想。連那些特種部隊、手段莫測的人都似乎暫時放過了他，兩個大學女生能知道什麼？
就在他思緒如亂麻般糾纏時，陳言希忽然有了動作。她用自己的筷子，姿態嫻雅卻不容拒絕地，夾起餐盤裡那塊金黃油亮的香煎雞腿，輕輕放在了鄭厲行那只有青菜豆腐的餐盤邊緣。
「你吃得太素了，需要補充優質蛋白質。」她的語氣自然親昵，仿佛這種照顧是天經地義，帶著一種姐姐式的關切。
鄭厲行盯著那塊突然降臨的雞腿，愣住了。
對面的肖俊嘴巴張成了O型，侯震被一口飯噎住，滿臉通紅地捶著胸口，金戈華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睛寫滿了震驚。
然而，這仿佛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沐瑤幾乎在陳言希筷子收回的下一秒，也動了，從自己那份糖醋排骨里，夾起最勻稱的幾塊，疊放在了鄭厲行餐盤的另一側，與那隻雞腿形成了「對峙」之勢。
「糖醋排骨，味道不錯。你嘗嘗。」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但那個「放」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近乎宣示性的意味。
如果他是個渴望關注的普通男生，此刻或許會飄飄然。但他只感到如坐針氈，那兩樣美食仿佛不是佳肴，而是兩顆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隨即爆發出更密集的低聲議論，目光中的羨慕早已被難以置信和好奇取代。
「謝、謝謝……」鄭厲行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覺得喉嚨發緊。
陳言希看向沐瑤，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沐瑤同學真是體貼周到，剛轉學過來就這麼關心同學。」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沐瑤回以一個極淡的、弧度標準的微笑，「畢竟上午鄭同學幫了我，告訴我課程進度，讓我能儘快跟上。」
鄭厲行快速回憶——上午除了那句「裡面沒人」，他和她有過任何超過三個字的交流嗎？
「是嗎？」陳言希拿起小巧的湯匙，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氣，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厲行他就是這樣的，外表看著對什麼都淡淡的，其實心地很好，很會為人著想。」「厲行」這個稱呼再次被強調，親密度不言而喻。
鄭厲行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沐瑤似乎對這個細節不置可否，她用刀叉細緻地切下一小塊雞胸肉，送入唇間，咀嚼的動作緩慢而優雅，仿佛置身於一個需要保持儀態的正式場合。
「聽起來，學姐和鄭同學認識很久了？」她咽下食物，看似隨意地問道。
「不算很久，但緣分挺奇妙的。」陳言希抿了口湯，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鄭厲行，「前陣子遇到點小意外，多虧了他幫忙。所以，總覺得該多照顧他一些。」話語裡留下了引人遐想的空間，卻又不點明具體何事。
他倆明明是昨天剛認識，她卻說成了「前陣子」。
「哦？」沐瑤的視線轉向鄭厲行，淺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他僵硬的側臉，「鄭同學真是樂於助人。」
鄭厲行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將臉埋進餐盤裡，用快速進食來掩飾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只想化身空氣。
對面三個室友已經徹底不敢說話了。肖俊用眼神瘋狂示意侯震和金戈華，三人默默交換著「這是什麼修羅場」的表情。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失去了掩飾：
「我沒眼花吧？陳言希和那個新來的轉校生，在……在給同一個男生夾菜？」
「那個全影院的7號？他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昨天籃球賽是挺猛，但也不至於讓兩位美女這樣吧？」
「該不會是隱形富豪，體驗生活來的？」
「拉倒吧，你看他剛才自己打的菜，食堂最低檔套餐，富豪裝窮也不是這個裝法……」
鄭厲行加快了扒飯的速度，機械地將食物塞進嘴裡，無論雞肉還是排骨，此刻都味同嚼蠟，只求儘快結束這場酷刑。每一秒的延長都是煎熬。
陳言希和沐瑤之間，那種看似平常、實則暗流涌動的對話仍在繼續。陳言希詢問北方聯合大學的學術氛圍，沐瑤則請教福泉金融專業的課程特色。兩人言辭禮貌，笑容無懈可擊，但空氣里的溫度卻仿佛在持續下降，連坐在對面的肖俊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鄭厲行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飯，如同獲得特赦。
他放下筷子，端起餐盤，「唰」地站起身：「我吃完了，你們慢用，我先走了。」動作快得有些倉促。
「這麼著急？」陳言希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著他，「我也快了，稍等一下，一起走吧？正好順路。」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我也差不多了。」沐瑤拿起紙巾，輕輕按了按唇角，動作不疾不徐，「一起？」
就在鄭厲行端著餐盤，在陳言希和沐瑤之間左右為難時，左手腕上的智能環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消息提示那種輕微的嗡鳴，而是持續不斷的、帶著急促節奏的震動——這是緊急來電的標誌。
鄭厲行低頭一看，屏幕顯示著兩個字：媽媽。
他瞬間如釋重負，幾乎是搶著對陳言希和沐瑤說：「抱歉，家裡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沒等兩人回應，他端著餐盤快步走向回收處，放下餐具，轉身衝出食堂。對面的肖俊、侯震、金戈華三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餐盤裡，假裝自己只是三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
這頓午飯，他們吃得心驚膽戰，背上都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