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沒錢
鄭厲行走出體育館時，夕陽正好斜掛在西邊的建築群上，將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與淡紫交織的綢緞。校園廣播裡正播放著輕鬆的純音樂，與剛才體育館內的喧囂恍若兩個世界。
他拉上連帽衫的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石板路快步朝宿舍區走去。腦子裡復盤著剛才的比賽——還是太衝動了。連續四個三分，那個蓋帽，還有故意模仿李猛的動作……雖然爽是爽了，但引起太多注意。
「以後得更小心才行。」他對自己說。
剛走到圖書館側面的林蔭道，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同學，請等一下。」
鄭厲行沒停。校園裡每天搭訕的人不少，他從來不理。
「穿7號球衣的那位同學！」聲音更近了，帶著一絲氣喘。
鄭厲行這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他停下腳步，轉身。
然後愣住了。
黃昏的光線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站在光影中的女孩，像是從某個精心構圖的電影鏡頭裡走出來的一樣。
她大概一米六八的身高，身材勻稱修長，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筆直的長腿。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紮成清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眉毛細長如柳葉，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瞳色在夕陽下泛著淺淺的琥珀色光澤，鼻樑挺直秀氣，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此刻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五官，而是那種氣質。一種乾淨的、明亮的、帶著書卷氣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疏離的美。像初夏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清新自然，但你就是無法移開視線。
鄭厲行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見到這種級別的女生。
「你是剛才全影院那個7號吧？」女孩開口，聲音清亮悅耳，「我看了下半場的比賽。你打得很厲害。」
鄭厲行回過神，點了點頭：「謝謝。」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女孩快走兩步攔在他面前，「那個……交個朋友唄。我叫陳言希，金融學院大二的。要不要去旁邊的咖啡館坐坐？我請你喝杯咖啡。」
她說話時眼睛微微彎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鄭厲行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陳言希愣了一下——這個反應顯然不在她預料之內。她眨了眨眼：「為什麼？」
鄭厲行看著她，表情認真：「我沒錢。」
空氣安靜了三秒。
陳言希那張精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呆滯的表情。她微微張著嘴，眼睛瞪大了一點點，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物理公式。她甚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針織衫是某個小眾設計師品牌，牛仔褲是限量款，鞋子……這些細節在告訴她，她看起來絕對不像需要對方付錢的樣子。
「我……我說我請客。」她重新組織語言，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仿佛在確認對方聽懂了。
「我知道。」鄭厲行點頭，「但我沒錢回請你。交朋友要花錢，特別是交女性朋友要花更多的錢。我現在很窮，所以還是算了吧。」
陳言希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卡住的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她見過各種搭訕方式——炫富的、裝深沉的、假裝偶遇的、直接要聯繫方式的。
但「我沒錢所以不想交朋友」？
這是什麼新型拒絕話術嗎？還是說……他是認真的？
她看著鄭厲行——普通的黑色短髮，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連帽衫和牛仔褲，全身上下加起來可能不超過三百塊。表情平靜，眼神坦蕩，完全沒有欲擒故縱的痕跡。
他是真的覺得，交朋友需要花錢，而他沒錢，所以不交。
陳言希感覺額頭有冷汗要冒出來——一種「我竟然不知道怎麼接話」的無力感。
就在她愣神的這幾秒，鄭厲行朝她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宿舍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陳言希猛地回過神。
她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上去，一把拉住鄭厲行的衣袖。
「今天這咖啡我非請不可。」她拽著他往旁邊拐，「跟我來。」
「等等，我不——」鄭厲行想掙脫，但陳言希抓得很緊。而且周圍已經有路過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一個頂級美女拽著一個普通男生，這畫面太引人注目了。
鄭厲行不想引起更多注意，只能放棄掙扎，被她拉著走進路邊一家裝潢精緻的咖啡館。
「星空咖啡」——福泉大學校園內有名的咖啡館之一，以未來感的設計和高價飲品聞名。深藍色的牆壁上投影著緩慢旋轉的星雲，天花板是透明材質，能看到模擬的夜空和流星划過。每張桌子都是流線型的白色合成材料，桌面中央嵌著一個精緻的銀色按鈕。
陳言希拉著鄭厲行走到最裡面的角落卡座，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剛才小跑加拉扯，讓她臉頰有些微紅。然後她按下桌面中央的按鈕。
「嗡——」
一道淡藍色的全息屏幕從桌面中央升起，懸浮在兩人之間。屏幕上顯示著精緻的立體菜單，每一款飲品都有三維旋轉展示和詳細的成分介紹。價格在最下方，字體不大，但很清晰。
「喝什麼隨便點。」陳言希說，語氣里還帶著一點賭氣的成分，「我請客。」
鄭厲行盯著菜單看了幾秒。
最便宜的美式咖啡：50元。
拿鐵：68元。
招牌星空特調：128元。
後面還有更離譜的。
他抬起頭，試探性地問：「我可以折現嗎？」
陳言希差點把剛才喝下去的水噴出來。她瞪大了眼睛，胸口起伏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可以。」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兩杯拿鐵，一份黑森林蛋糕，一份提拉米蘇。就這樣。」
她按下確認鍵，全息屏幕緩緩縮回桌面。桌角一個小型出單機吐出紙質小票，上面顯示總價：186元。
鄭厲行看了一眼價格，沒說話。
咖啡館裡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空氣中有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點的奶油味。周圍的顧客大多是學生情侶或小組討論的，低聲交談，氣氛安靜。
陳言希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從容的氣場。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她說，「陳言希，金融學院大二。剛才看了你的比賽，很精彩。」
鄭厲行點了點頭：「鄭厲行，全息影視動畫系大一。」
「我知道。」陳言希微笑，「你們班對體育系，58比3的半場比分，全校都傳遍了。但下半場你上場後，完全不一樣了。」
「運氣好。」
「連續四個空心三分是運氣？」陳言希挑眉，「那個蓋帽呢？模仿李猛的動作過掉王睿呢？也是運氣？」
鄭厲行沒接話。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太甜了，他不喜歡。
陳言希用小叉子切了一小塊黑森林蛋糕，卻沒吃，只是看著鄭厲行：「其實我今天去看比賽，是因為李猛邀請的。」
鄭厲行動作一頓。
「他追我三個月了，每周都約我。今天早上特地發信息說，下午有比賽，讓我一定去看，說要在場上『表現給我看』。」陳言希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本來不想去，但下午正好沒事，就去了。結果……」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結果看到了58比3的半場比分，看到了他囂張地扣籃羞辱你們隊的那個眼鏡男生，也看到了——」她直視鄭厲行的眼睛，「你上場後，他怎麼被你連續打爆的。那個蓋帽，我在觀眾席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他起跳的時候表情有多囂張，落地的時候臉色就有多難看。」
鄭厲行放下咖啡杯：「所以你現在請我喝咖啡，是因為我幫你『教訓』了他？」
「不全是。」陳言希搖頭，「我早就明確拒絕過他了。只是……你打球的方式很特別。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每個動作都精準得可怕。而且你明明有實力，上半場為什麼不上？」
「我在睡覺。」鄭厲行實話實說。
陳言希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微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這個理由很好。不過話說回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你很缺錢？」
鄭厲行剛想回答。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風鈴發出急促的叮噹聲。
五六個穿著體育系訓練服的人走了進來，帶進一股汗水和疲憊的氣息。為首的是李猛——他低著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王睿走在他旁邊，低聲說著什麼，似乎在安慰他。其他幾個隊員跟在後面，氣氛壓抑。
他們本來是打算直接回宿舍的，但王睿說「去喝點東西放鬆下」，李猛沒反對，也沒贊同，只是麻木地跟著。
進門的瞬間，李猛抬起頭，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店內——這是他的習慣，去哪裡都要先確認環境。
然後他的視線定住了。
落在最裡面的角落卡座。
落在鄭厲行身上。
再落在他對面的陳言希身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李猛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他先是震驚——陳言希怎麼會在這裡？然後他想起，今天早上他確實邀請了她看比賽。她來了嗎？她看到了嗎？她看到他被蓋帽、被搶斷、被連續打爆了嗎？
然後，當他的視線在鄭厲行和陳言希之間來回移動時，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難以置信變成了憤怒，憤怒變成了某種近乎暴怒的屈辱。
他追了三個月、送了無數次禮物、想了無數辦法約出來的陳言希。
此刻正和那個在球場上將他徹底羞辱的人，坐在一起。
喝咖啡。
有說有笑。
李猛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下午在球場上的屈辱還沒散去——被蓋帽時全場的驚呼，被搶斷時隊友錯愕的表情，被連續投進三分時觀眾席的竊竊私語，最後那個模仿他招牌動作的過人……每一幀畫面都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
而現在，這一幕像是往他還沒癒合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大把鹽。
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咔」的輕響。
王睿也看到了角落裡的兩人，臉色一變，下意識伸手想拉李猛：「猛哥，算了，我們換個地方——」
但李猛已經甩開他的手，大步朝角落卡座走去。
腳步聲沉重，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拉上連帽衫的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裡，沿著石板路快步朝宿舍區走去。腦子裡復盤著剛才的比賽——還是太衝動了。連續四個三分，那個蓋帽，還有故意模仿李猛的動作……雖然爽是爽了，但引起太多注意。
「以後得更小心才行。」他對自己說。
剛走到圖書館側面的林蔭道，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同學，請等一下。」
鄭厲行沒停。校園裡每天搭訕的人不少，他從來不理。
「穿7號球衣的那位同學！」聲音更近了，帶著一絲氣喘。
鄭厲行這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他停下腳步，轉身。
然後愣住了。
黃昏的光線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站在光影中的女孩，像是從某個精心構圖的電影鏡頭裡走出來的一樣。
她大概一米六八的身高，身材勻稱修長，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筆直的長腿。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紮成清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眉毛細長如柳葉，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瞳色在夕陽下泛著淺淺的琥珀色光澤，鼻樑挺直秀氣，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此刻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五官，而是那種氣質。一種乾淨的、明亮的、帶著書卷氣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疏離的美。像初夏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清新自然，但你就是無法移開視線。
鄭厲行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見到這種級別的女生。
「你是剛才全影院那個7號吧？」女孩開口，聲音清亮悅耳，「我看了下半場的比賽。你打得很厲害。」
鄭厲行回過神，點了點頭：「謝謝。」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女孩快走兩步攔在他面前，「那個……交個朋友唄。我叫陳言希，金融學院大二的。要不要去旁邊的咖啡館坐坐？我請你喝杯咖啡。」
她說話時眼睛微微彎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鄭厲行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陳言希愣了一下——這個反應顯然不在她預料之內。她眨了眨眼：「為什麼？」
鄭厲行看著她，表情認真：「我沒錢。」
空氣安靜了三秒。
陳言希那張精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呆滯的表情。她微微張著嘴，眼睛瞪大了一點點，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物理公式。她甚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針織衫是某個小眾設計師品牌，牛仔褲是限量款，鞋子……這些細節在告訴她，她看起來絕對不像需要對方付錢的樣子。
「我……我說我請客。」她重新組織語言，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仿佛在確認對方聽懂了。
「我知道。」鄭厲行點頭，「但我沒錢回請你。交朋友要花錢，特別是交女性朋友要花更多的錢。我現在很窮，所以還是算了吧。」
陳言希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卡住的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她見過各種搭訕方式——炫富的、裝深沉的、假裝偶遇的、直接要聯繫方式的。
但「我沒錢所以不想交朋友」？
這是什麼新型拒絕話術嗎？還是說……他是認真的？
她看著鄭厲行——普通的黑色短髮，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連帽衫和牛仔褲，全身上下加起來可能不超過三百塊。表情平靜，眼神坦蕩，完全沒有欲擒故縱的痕跡。
他是真的覺得，交朋友需要花錢，而他沒錢，所以不交。
陳言希感覺額頭有冷汗要冒出來——一種「我竟然不知道怎麼接話」的無力感。
就在她愣神的這幾秒，鄭厲行朝她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宿舍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陳言希猛地回過神。
她咬了咬牙，小跑著追上去，一把拉住鄭厲行的衣袖。
「今天這咖啡我非請不可。」她拽著他往旁邊拐，「跟我來。」
「等等，我不——」鄭厲行想掙脫，但陳言希抓得很緊。而且周圍已經有路過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一個頂級美女拽著一個普通男生，這畫面太引人注目了。
鄭厲行不想引起更多注意，只能放棄掙扎，被她拉著走進路邊一家裝潢精緻的咖啡館。
「星空咖啡」——福泉大學校園內有名的咖啡館之一，以未來感的設計和高價飲品聞名。深藍色的牆壁上投影著緩慢旋轉的星雲，天花板是透明材質，能看到模擬的夜空和流星划過。每張桌子都是流線型的白色合成材料，桌面中央嵌著一個精緻的銀色按鈕。
陳言希拉著鄭厲行走到最裡面的角落卡座，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剛才小跑加拉扯，讓她臉頰有些微紅。然後她按下桌面中央的按鈕。
「嗡——」
一道淡藍色的全息屏幕從桌面中央升起，懸浮在兩人之間。屏幕上顯示著精緻的立體菜單，每一款飲品都有三維旋轉展示和詳細的成分介紹。價格在最下方，字體不大，但很清晰。
「喝什麼隨便點。」陳言希說，語氣里還帶著一點賭氣的成分，「我請客。」
鄭厲行盯著菜單看了幾秒。
最便宜的美式咖啡：50元。
拿鐵：68元。
招牌星空特調：128元。
後面還有更離譜的。
他抬起頭，試探性地問：「我可以折現嗎？」
陳言希差點把剛才喝下去的水噴出來。她瞪大了眼睛，胸口起伏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不可以。」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兩杯拿鐵，一份黑森林蛋糕，一份提拉米蘇。就這樣。」
她按下確認鍵，全息屏幕緩緩縮回桌面。桌角一個小型出單機吐出紙質小票，上面顯示總價：186元。
鄭厲行看了一眼價格，沒說話。
咖啡館裡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空氣中有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點的奶油味。周圍的顧客大多是學生情侶或小組討論的，低聲交談，氣氛安靜。
陳言希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從容的氣場。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她說，「陳言希，金融學院大二。剛才看了你的比賽，很精彩。」
鄭厲行點了點頭：「鄭厲行，全息影視動畫系大一。」
「我知道。」陳言希微笑，「你們班對體育系，58比3的半場比分，全校都傳遍了。但下半場你上場後，完全不一樣了。」
「運氣好。」
「連續四個空心三分是運氣？」陳言希挑眉，「那個蓋帽呢？模仿李猛的動作過掉王睿呢？也是運氣？」
鄭厲行沒接話。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太甜了，他不喜歡。
陳言希用小叉子切了一小塊黑森林蛋糕，卻沒吃，只是看著鄭厲行：「其實我今天去看比賽，是因為李猛邀請的。」
鄭厲行動作一頓。
「他追我三個月了，每周都約我。今天早上特地發信息說，下午有比賽，讓我一定去看，說要在場上『表現給我看』。」陳言希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本來不想去，但下午正好沒事，就去了。結果……」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結果看到了58比3的半場比分，看到了他囂張地扣籃羞辱你們隊的那個眼鏡男生，也看到了——」她直視鄭厲行的眼睛，「你上場後，他怎麼被你連續打爆的。那個蓋帽，我在觀眾席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他起跳的時候表情有多囂張，落地的時候臉色就有多難看。」
鄭厲行放下咖啡杯：「所以你現在請我喝咖啡，是因為我幫你『教訓』了他？」
「不全是。」陳言希搖頭，「我早就明確拒絕過他了。只是……你打球的方式很特別。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每個動作都精準得可怕。而且你明明有實力，上半場為什麼不上？」
「我在睡覺。」鄭厲行實話實說。
陳言希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微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這個理由很好。不過話說回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你很缺錢？」
鄭厲行剛想回答。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風鈴發出急促的叮噹聲。
五六個穿著體育系訓練服的人走了進來，帶進一股汗水和疲憊的氣息。為首的是李猛——他低著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王睿走在他旁邊，低聲說著什麼，似乎在安慰他。其他幾個隊員跟在後面，氣氛壓抑。
他們本來是打算直接回宿舍的，但王睿說「去喝點東西放鬆下」，李猛沒反對，也沒贊同，只是麻木地跟著。
進門的瞬間，李猛抬起頭，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店內——這是他的習慣，去哪裡都要先確認環境。
然後他的視線定住了。
落在最裡面的角落卡座。
落在鄭厲行身上。
再落在他對面的陳言希身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李猛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他先是震驚——陳言希怎麼會在這裡？然後他想起，今天早上他確實邀請了她看比賽。她來了嗎？她看到了嗎？她看到他被蓋帽、被搶斷、被連續打爆了嗎？
然後，當他的視線在鄭厲行和陳言希之間來回移動時，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難以置信變成了憤怒，憤怒變成了某種近乎暴怒的屈辱。
他追了三個月、送了無數次禮物、想了無數辦法約出來的陳言希。
此刻正和那個在球場上將他徹底羞辱的人，坐在一起。
喝咖啡。
有說有笑。
李猛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下午在球場上的屈辱還沒散去——被蓋帽時全場的驚呼，被搶斷時隊友錯愕的表情，被連續投進三分時觀眾席的竊竊私語，最後那個模仿他招牌動作的過人……每一幀畫面都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
而現在，這一幕像是往他還沒癒合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大把鹽。
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咔」的輕響。
王睿也看到了角落裡的兩人，臉色一變，下意識伸手想拉李猛：「猛哥，算了，我們換個地方——」
但李猛已經甩開他的手，大步朝角落卡座走去。
腳步聲沉重，帶著壓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