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中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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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鐘後,三架黑色塗裝的垂直起降飛行器呈品字形降落在廣場邊緣。機身上的銀灰色六邊形標誌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那是福泉市蝕變特種部隊的徽章。

  艙門滑開,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種隊員魚貫而出。他們身穿與先前三人同款的深灰色戰鬥服,但裝備更為精良。肩部的能量指示燈穩定亮著藍光,代表著系統全功率待機。每個人頭盔的護目鏡後,目光都如鷹隼般銳利。

  為首的隊長身形魁梧,戰鬥服肩部的金色條紋顯示著他的軍銜。他落地後迅速掃視全場——龜裂的地面、倒塌的噴泉池、折斷的景觀樹,以及廣場中央那一地暗紅色的、被切割得異常整齊的畸變體殘骸。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所有隊員的動作也幾乎同時頓住。

  「報告情況。」隊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出,低沉而穩定。

  醫療小組已經沖向最先倒地的三名隊員。兩名醫療員單膝跪地,迅速檢查傷勢,同時從腰間的醫療包中取出止血凝膠和骨骼固定器。

  「隊長……」先前那名分析員掙扎著被扶起,左臂已經被臨時固定。他咳了幾聲,聲音嘶啞,「畸變體……已被擊殺。」

  「我看得到。」隊長走到畸變體殘骸前,蹲下身,用戴戰術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一塊切割面異常平整的肉塊。切口光滑,幾乎能看到骨骼和肌肉組織的分層,像是被高精度雷射切割過,而非暴力劈砍。

  「你們幹的?」隊長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分析員。

  分析員苦笑一聲,看向另外兩名隊員——持槍隊員正在接受頸部固定,長劍隊員則剛從噴泉池裡被扶出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不是。」分析員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組織語言,「是一個……學生。」

  空氣安靜了兩秒。

  「學生?」隊長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不是憤怒,而是純粹的困惑,仿佛聽到了什麼邏輯不通的笑話。

  「福泉大學的學生。」長劍隊員接過話,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指了指那柄還插在地上的超合金長劍,「用我的劍……」

  隊長緩緩站直身體。他的目光從殘骸移到長劍,再從長劍移向三名隊員的臉,逐一掃過他們的表情——沒有開玩笑的跡象,只有尚未褪去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說的……茫然。

  「描述過程。」隊長簡潔下令。

  分析員儘可能冷靜地敘述了整個過程:從發現樹上有人,到畸變體突襲,再到戰鬥失利幾乎喪命,最後那個少年從樹上跳下、借劍、然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精度將C級畸變體肢解的全過程。他省略了少年關於耳機的嘟囔——那部分聽起來太荒誕,不像是正式報告該包含的內容。

  但持槍隊員補充了:「他……他好像很生氣。因為他的耳機被振壞了……」

  「為了個耳機?」隊長沉默了。他重新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幾處切口,然後又走到噴泉池邊,看了看地面那個以少年落地點為中心、半徑三米的塌陷坑。坑洞邊緣的混凝土呈放射狀碎裂,中心處的碎石几乎被壓成了粉末。

  隊長轉頭看向副手:「調取校園監控。所有角度。」

  副手立刻操作臂載設備。幾分鐘後,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隊長……廣場區域的七個固定監控攝像頭,有四個在戰鬥中損壞。剩餘三個拍攝角度都有遮擋。」副手的聲音有些遲疑,「但是……這裡有一段。」

  他將投影屏幕共享。

  畫質一般,距離也遠,但還是能勉強看清關鍵片段: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從樹上跳下,走向噴泉池邊,拔出長劍。然後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不是畫面抖動,而是他的移動速度超過了攝像頭的幀率捕捉能力。接下來的一秒多時間裡,畫面中只有一道道銀色的軌跡在畸變體周圍閃爍,暗紅色的血液如同慢動作般在空中潑灑、懸浮。然後少年出現在畸變體身後十米處,背對鏡頭。畸變體開始崩解。

  全程,五秒七。

  隊長盯著畫面,沉默地看了好幾遍。他身後的隊員們也圍攏過來,頭盔下的表情被護目鏡遮擋,但僵硬的站姿暴露了他們的震驚。

  「放大他的臉。」隊長說。

  畫面放大、增強。少年的側臉輪廓變得清晰:略顯凌亂的黑色短髮,線條乾淨的側臉,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面部識別。」隊長下令。

  副手操作設備,資料庫迅速比對。五秒後,結果彈出:

  身份核實:鄭厲行,福泉大學全息影視動畫系一年級,19歲。家庭背景:父親鄭林(GG公司職員),母親郭麗娟(社區衛生中心護士)。無犯罪記錄,無異常社會關係。學業成績中等,無違紀記錄。背景評估:乾淨。

  隊長關閉投影,轉身看向那一地殘骸。他沉默了近半分鐘,然後按下通訊鍵,接通了最高指揮部。

  「這裡是第七應急小隊隊長,任務編號C-772,現場報告。」

  他儘可能客觀地匯報了情況,沒有添加個人推測,只是陳述事實:三名隊員重傷,畸變體被擊殺,擊殺者是一名普通大學生,有部分擊殺過程的監控錄像,擊殺者的身份信息已確認。

  然後將所有信息傳輸過去,通訊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將現場所有生物樣本回收,受傷隊員送往特種醫療中心,簽署保密協議。通知校方,事件定性為『常規畸變體入侵,已被特種部隊及時處理』,不得透露任何關於那名學生的細節。所有參與今日行動的人員,未經許可不得談論此事。」

  「那名學生呢?」隊長問,「是否需要接觸?詢問?或者……吸納?」

  「不。」聲音斬釘截鐵,「暫時不要有任何接觸。重複,不要接觸,不要驚動。」

  「為什麼?」

  「第一,從現有信息看,他顯然在刻意隱藏能力。一個能輕易擊殺C級畸變體卻甘當普通學生的人,主動接觸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反應。第二,他的能力類型、上限、可控性、心理狀態——全部未知。第三,他的身體強化程度可能已經遠超C級覺醒者,或許達到了B級,這種級別的覺醒者,我們需要更多觀察,再決定是否吸納或管控。」

  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三級監控。校園內所有攝像頭權限開放,調取他過去三個月的一切活動記錄。分析他的行為模式、社交圈、消費記錄。但記住——保持距離。在評估完成之前,他不只是潛在戰力,也是潛在風險。」

  「明白。」隊長回答。

  「另外,通知校方高層,只說有『特殊體質學生』,要求他們給予正常待遇,不要特殊關注,不要聲張。如果學生本人沒有主動報告能力,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通訊結束。

  隊長轉過身,看著隊員們開始清理現場。畸變體殘骸被裝入特製的生物隔離箱,血跡被高壓清洗,破損的地面標記待修復。一切有條不紊,就像處理過無數次的常規任務。

  只是每個人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一些,仿佛大腦還在處理剛才接收到的信息。

  一個普通大學生。

  十劍。

  五秒。

  「收隊。」隊長最後看了一眼廣場盡頭——那個少年離開的方向,然後轉身走向飛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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