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可饒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畸變體胸腔的肉褶振動頻率攀升到頂峰,空氣被高頻振盪撕裂,開始扭曲出層層疊疊、如同熱浪般的可見波紋,那波紋的中心正是那張螺旋狀的巨口,仿佛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鄭厲行幾乎是本能反應,飛快地將剛才扯下的那隻「靜界Pro」耳機重新塞回耳朵——儘管右耳的降噪功能已經因為剛才那聲吼叫出現了輕微的電流雜音,如同壞掉的收音機在調頻。

  他剛戴穩,橡膠耳塞重新與耳道形成密閉。

  「吼——————!!!」

  第二波聲波攻擊爆發。

  這一次是完整的、毫無保留的聲波轟炸。廣場上殘存的地磚被成片掀飛,在半空中碎成粉末。噴泉池剩餘的水全部震成白霧,池底的瓷磚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距離最近的幾棵景觀樹攔腰折斷,枝葉在空中就被聲波撕裂。

  三個特種隊員即使已經倒地,依然被這無差別的聲波壓得無法呼吸,胸口仿佛壓著巨石,耳孔、鼻孔甚至眼角都滲出鮮血,痛苦地蜷縮起身體,手指深深摳進地面的裂縫裡。

  而鄭厲行——

  他坐在榕樹上,巨大的樹冠在聲波中劇烈搖擺,發出嘎吱的呻吟。他的頭髮被聲波掀起的氣浪吹得狂亂飛舞,校服外套獵獵作響,布料緊貼身體,勾勒出少年略顯單薄的輪廓。身下的粗壯枝幹也在劇烈搖晃,仿佛隨時會斷裂。

  但身體紋絲不動。

  靜界Pro耳機忠實地工作著,多層聲波抵消矩陣全功率運轉,將毀滅性的聲壓轉化為無害的熱能消散。傳到鄭厲行耳膜里的,只有隱約的低頻震動感,像是遠處地鐵經過時的悶響。

  以及……

  「滋滋……滋……」

  耳機里,開始傳來刺耳的、斷續的電流噪音,像垂死昆蟲的掙扎。音樂變得斷斷續續,旋律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滋啦——啪。」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後,耳機里的音樂戛然而止。

  他扯下耳機,兩片小巧精緻的銀灰色耳機,同時冒出淡淡的、帶著塑料焦糊味的青煙。指示燈徹底熄滅,外殼溫熱得有些燙手,右側單元甚至裂開了一道細細的、卻貫穿了整個外殼的黑色裂縫。

  鄭厲行愣了一秒。

  時間的流速仿佛變慢了。他呆呆地看著手裡這對耳機,大腦似乎還沒完全處理完「耳機壞了」這個信息。溫熱的外殼貼著皮膚,那道裂縫硌著掌紋。

  廣場另一端,畸變體釋放完這波攻擊後,似乎也有些疲憊,胸腔劇烈起伏著。

  鄭厲行看著手裡報廢的、還帶著餘溫的耳機,又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個暗紅色、散發著凶暴氣息的怪物。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到確認損壞後的錯愕,再到某種情緒急速醞釀、沉澱。然後他罵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癱在地上的三名隊員耳中。

  「臥槽……」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難以置信的痛惜,「我攢了三個月的錢……排了整整三天的隊……花了五千塊才買到的靜界Pro……上午剛到手的……」

  他捏著耳機的指節開始發白,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我省吃儉用了三個月……」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控訴,「每天食堂只敢點最便宜的素菜……晚上便利店打工到十一點……就為了它……」

  他抬起頭,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剛才睡眼惺忪的茫然,也不是發現怪物時的驚恐,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的怒火,在他漆黑的瞳孔深處靜靜燃燒。那怒火併不暴烈,卻沉甸甸的,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專注。

  然後他輕盈地從近三米高的樹枝上跳下,落地時膝蓋微屈,悄無聲息,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土。他掃了一眼不遠處地上三個傷勢不輕、掙扎難起的特種隊員,目光掠過他們染血的戰鬥服和痛苦的表情,停頓了不到半秒。

  持槍隊員掙扎著想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手臂顫抖著:「同學……快……進安全屋……支援馬上……就到……」每說幾個字就要喘口氣,嘴角溢出血沫。

  長劍隊員咳著血沫,艱難地搖頭,眼神里是焦急和勸阻:「快……跑……」他試圖伸手去夠不遠處自己脫手的長劍,但距離太遠。

  分析員試圖用還能動的右手操作腕部裝置,但設備已經完全失靈。

  鄭厲行沒再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噴泉池邊——那柄插在龜裂地面上的超合金長劍上。劍身還在微微震顫,反射著慘澹的天光。

  他徑直走過去,腳步平穩。

  「借劍,一用。」他說。

  語氣平靜得可怕,沒有起伏,沒有情緒。

  長劍隊員睜大了眼睛,顧不上耳朵和內臟的疼痛:「同學……那是C級畸變體……別做傻事……」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被嚇瘋了嗎?還是腦子有問題?

  鄭厲行已經握住了劍柄。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劍身長約一米二,通體銀灰,刃口流轉著淡淡的藍色能量紋路——這是專門為應對蝕變生物設計的破甲塗層。

  他單手掂了掂,手腕隨意地翻轉了一下劍身,帶起一道微小的銀弧,似乎在感受重量和平衡。

  然後。

  腳下一蹬。

  不是猛踩,甚至看起來動作幅度不大,只是腳掌落地處微微發力——

  「轟——!!!」

  以他站立點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地面應聲塌陷!碎石塵土呈環形炸開!不是靠技巧,不是靠異能波動——純粹是瞬間爆發出的、向下傳導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壓碎了混凝土基礎!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太快。

  快到在地上三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一道撕裂空氣的銀色軌跡。他沖向五十米外畸變體的速度,似乎超過了聲音——音爆在身後炸開!

  畸變體肩上的三隻眼睛瘋狂轉動,似乎想鎖定目標,但太遲了。

  他已經進入它的三米範圍。

  然後——

  第一劍。

  劍光從左側切入,自上而下斜斬。動作簡潔,沒有花哨的起手式。不是砍,而是「劃」——劍刃接觸皮膚的瞬間,將角質皮膚像熱刀切黃油一樣分開。暗紅血液尚未噴出,人影已經移位。

  畸變體吃痛,粗壯得如同石柱的手臂抬起,想砸向這個渺小的目標。

  第二劍。

  劍光從右側反撩,自下而上挑斬。精準地切入第一劍留下的傷口,將傷口縱深擴大一倍。骨骼斷裂的悶響被音爆聲掩蓋。人影再閃已然繞到它身側。

  畸變體終於反應過來,憤怒壓過了最初的錯愕,它猛地張開巨口,胸腔肉褶再次開始振動。

  第三劍。

  劍光從正面突刺,直貫胸腔!不是瞄準心臟——那種東西在畸變體身上可能已經移位——而是直接刺入肉褶振動的核心區域,向前一送,然後手腕精巧地一抖、一震!

  「噗嗤!」

  螺旋肉褶被攪碎,暗紅的內臟碎塊和粘液從傷口噴涌而出!

  聲波攻擊胎死腹中,變成了一聲漏氣般的嘶鳴。

  但這還沒完。

  他的身影真正化作了鬼魅。他不再落地,而是在畸變體周圍的空間中不斷折射、彈射、閃爍。每一次接觸地面或牆面,都只是腳尖輕點,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射出。

  劍光編織成網。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

  每一劍都精準地切入關節、肌腱、能量節點。不是胡亂砍殺,而是像外科手術般精準分解。暗紅血液在空中形成一片懸浮的血霧,卻幾乎沾不到鄭厲行身上——他的速度太快,血霧還未落下,人已在別處。

  第七劍、第八劍、第九劍——

  畸變體試圖反擊,但它的每一個動作都被預判。手臂剛抬起,手腕的肌腱已被切斷;腿剛要踢出,膝蓋後的韌帶已被劃開。它就像被困在無形牢籠中的野獸,空有力量卻無處施展。

  第十劍。

  他的身影最後一次從畸變體頸側掠過,劍光一閃而沒。

  鄭厲行終於落地。

  停在畸變體身後十米處,背對著那具已經開始搖晃的龐大身軀,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幾滴粘稠的血液順著血槽緩緩滑落,滴在塵土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一秒。

  然後。

  畸變體巨大的身軀開始崩解。


  不是倒塌,而是「散開」——就像被精心拆解的積木。四肢沿著關節切口滑落,軀幹沿著劍痕分裂成數塊,頭顱滾落在地,三隻眼睛還保留著最後一刻的茫然。

  暗紅血液如暴雨般潑灑。

  「轟隆……」

  碎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血肉、骨骼、內臟——全部被精確地分割成不超過三十厘米見方的塊狀。沒有一塊還能動。

  徹底失去了生命跡象。

  鄭厲行站直身體,輕輕呼出一口氣。校服外套一塵不染,只有劍刃上流淌著粘稠的血。

  他轉過身,看向地上的三個特種隊員。

  三人已經完全呆滯,表情凝固在極度驚愕與難以置信之間,甚至暫時忘記了身上的傷痛。

  持槍隊員張著嘴,手還保持著想舉槍的姿勢——他原本想做最後的努力,試圖用還能動的手臂給畸變體來一槍,哪怕只是干擾。但槍還沒來得及舉起來,那場顛覆他認知的戰鬥便已經閃電般開始,又更閃電般地結束了。他的目光呆滯地在那一地整齊得可怕的肉塊,和那個握著劍、穿著普通校服的少年之間來回移動,大腦似乎短路了,無法將這兩個畫面聯繫在一起。

  長劍隊員半躺在噴泉池裡,水浸濕了他的戰鬥服,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那柄劍——那柄他需要雙手才能揮舞自如的超合金長劍,此刻正被那個少年隨意地拎在手裡。剛才那一連串的攻擊……那是人類能做出的動作嗎?那速度,那精度,那爆發力……

  分析員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起上半身,骨折的左臂軟軟垂著。他腕部的光幕雖然壞了,但多年訓練出的分析本能還在瘋狂運轉:戰鬥全程,從第一劍到最後一劍,不超過五秒。出劍次數……九次?不,是十次。每一劍都精準命中生物結構弱點,沒有一劍落空,沒有一劍多餘。全程沒有檢測到任何異能波動——純粹是極致的肉體力量、速度與近乎恐怖的技巧結合。這怎麼可能?據他所知,即使是身體強化方向的C級覺醒者,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C級。

  鄭厲行朝他們看來。

  三人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儘管他們已經沒有戰鬥力了。

  但鄭厲行只是將手中那柄沾血的長劍,隨手一拋。

  超合金長劍在空中翻轉,劃出一道銀灰色夾雜暗紅的弧線,然後「鏘」的一聲清脆鳴響,精準地斜插在長劍隊員身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劍身插入地面近三分之一,劍柄微微震顫。

  「還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甚至沒再看那一地畸變體碎塊一眼。就好像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真是該死……」他低聲嘟囔著,聲音隨風隱約飄來,「早上剛買到手耳機,我的天啊……」瑣碎、懊惱,帶著濃濃的學生氣。

  剛才那場短暫、暴力、精準到令人膽寒的戰鬥,似乎還比不上他那對報廢的耳機重要。

  他朝著宿舍區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也不慢,就像校園裡任何一個剛下課、準備回宿舍休息或趕作業的普通學生,只是背影在瀰漫的塵埃和血腥氣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平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廣場盡頭,癱坐在地上的三人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不約而同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他……」持槍隊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他到底是什麼人……福泉大學……有這種學生?」

  長劍隊員顫抖著伸出手,握住自己那柄插在地上的劍柄。劍柄上還殘留著些許溫度——不是高速劈砍摩擦產生的熱量,而是那個少年手掌留下的、微弱的餘溫。他試圖將劍拔起,第一次竟然因為手臂脫力而失敗了。

  分析員死死盯著鄭厲行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然後又緩緩移向那一地整齊得詭異的畸變體殘骸。

  「福泉大學的學生檔案里……」他喃喃道,「得查一下了。」

  遠處,特種部隊的支援飛行器終於抵達,引擎聲由遠及近。

  但此刻的廣場中央,只有三個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的蝕變特種部隊隊員,和一地被精確解剖、散發著濃烈腥氣的畸變體殘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