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東海驚濤
黃偉華第三次創業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工程公司，不僅沒帶來翻身的機會，反而成了絞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巨額債務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刷爆了最後一張信用卡，申請下最後一筆網貸，終於結清了農民工兄弟的血汗錢。
站在人去樓空的公司門口，黃偉華只覺得渾身被抽乾了力氣。
家，是萬萬不敢回了。
催債電話的狂轟濫炸能把屋頂掀翻，他那張寫滿絕望和灰敗的臉，更會嚇壞年幼的女兒。
「先找個沒人的地方…透口氣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等臉上能堆出那種騙人騙己的「沒事」笑容，再回去。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漫無目的地走著，最終停在了海邊一處荒僻的礁石灘。
咸腥的海風帶著砂礫般的質感，狠狠刮過他乾裂的臉頰和嘴唇。
遠處，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如同巨大的磨盤，正隆隆滾動著，貪婪地吞噬著天邊最後一縷慘白的光。
海浪兇狠地撞擊著腳下的黑礁，每一次悶雷般的轟鳴，都震得他胸腔發麻，仿佛心臟也要跟著跳出來。
褲袋裡的手機，不知疲倦地震動著，第三十七次。
黃偉華甚至懶得去掏，那比巴掌還大的屏幕里，此刻想必又塞滿了來自不同號碼、不同平台、措辭或冰冷或猙獰的催債簡訊。
它們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扼得他喘不過氣。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戾猛地衝上頭頂。
「賊老天！」
他猛地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即將徹底沉淪的天幕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你他媽的！還想怎麼樣？！還要把我逼到哪裡去？！」
吼聲未落，仿佛是對他絕望吶喊的回應——
「咔嚓——！」
一道白得發紫、猙獰扭曲的閃電，如同天神的巨斧，瞬間撕裂了翻滾的雲層！
刺目的電光在黃偉華驟然收縮的瞳孔中炸開，他清晰地看到，那道恐怖的閃電直直劈入洶湧的海浪中心！
沒有巨響，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閃電落點處，海水猛地向內坍縮、旋轉，一個巨大的、幽深的漩渦幾乎是瞬間成型！
它不是緩緩出現，而是像一張憑空張開的、來自深淵的巨口，又像是來自宇宙的黑洞！
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岸邊的他猛撲而來！
那漩渦產生的巨大吸力，遠超物理的範疇，仿佛直接作用於他的靈魂深處，要將他的意識、他的存在，徹底從這副軀殼裡撕扯出去！
「轟——隆——！！！」
震耳欲聾、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雷鳴，這才在他頭頂轟然炸響！
視野在極致的強光和緊隨其後的絕對黑暗中瘋狂切換，靈魂被撕扯的劇痛只持續了萬分之一秒，便歸於虛無。
黃偉華的意識像斷線的風箏，瞬間被扯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在徹底失去所有知覺前，他腦中只剩下最後一個混雜著荒謬解脫與不甘執念的念頭：
「……也好……就這樣……至少是老天爺收的我……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那筆意外險……該認帳了吧？……盼著……還能給她們娘倆……留點……三瓜兩棗……」
-----------------
「哇——！！！」
一聲嘹亮、尖銳、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啼哭，毫無徵兆地刺破了某種粘稠的寧靜。
黃偉華猛地「醒」了過來。
不，不是醒來。
是感知！他驚駭地發現，這撕心裂肺、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響的哭聲，竟然是從自己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
巨大的驚愕和生理性的不適感，讓他拼命地、艱難地想要「睜開眼」。
光線，模糊而朦朧的光線，刺得他那雙從未體驗過光明的、屬於初生嬰兒的眼睛一陣酸澀刺痛。
視野里，光影晃動，幾個巨大而模糊的人臉輪廓正在上方晃動、俯視。
「用力！娘子，用力啊！頭出來了！再使把勁兒！」
一個緊張而蒼老的女聲急促地喊著，帶著濃重的、黃偉華從未聽過的口音。
「恭喜少夫人！是個帶把兒的！聽這哭聲，中氣足得很，將來必定健壯！」另一個稍顯年輕，但同樣帶著古韻口音的婦人聲音響起，充滿了喜悅。
「快來人去後院稟報老爺和夫人，他們擔心昨夜驚雷令少夫人提前生產，還在等著消息，就說母子平安，一切無礙！」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祖宗保佑！母子平安，黃家香火有繼了！」門口一個激動的蒼老男聲逐漸跑遠，。
『黃家？老爺？夫人？』這些突兀闖入腦海的稱謂，像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破了黃偉華初生嬰兒的混沌意識，讓他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夢！絕對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視線在劇烈的生理刺激下，終於勉強聚焦了一瞬。
他看到了：頭頂是繁複華麗的錦帳，深色的底子上，用金線銀絲繡著大朵大朵、層層疊疊的纏枝蓮紋樣，精緻得晃眼。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錦被，觸感陌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血腥、草藥和某種名貴薰香的奇異氣味。
圍在周圍的模糊人臉，雖然看不清具體樣貌，但她們挽起的髮髻樣式、頭上隱約可見的釵環、身上衣料的質地和寬大的袖口剪裁……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黃偉華曾在影視劇或書籍中才見過的時代。
『古……古代？真的……穿……穿越了？還……還穿成了個……剛出生的……嬰兒？大戶人家？』
巨大的信息量和生理上的極度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吞沒了他剛剛凝聚起來的一絲清明。
來不及為這荒誕離奇的遭遇感到震驚或狂喜，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像墜了鉛塊般耷拉下來。
意識再次沉入一片溫暖卻陌生的黑暗。
在徹底沉睡前，那個激動蒼老卻不斷跑遠的聲音，後面半句斷斷續續飄入他模糊的意識中：「……嘉泰……嘉泰二年……總算……」
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工程公司，不僅沒帶來翻身的機會，反而成了絞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巨額債務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刷爆了最後一張信用卡，申請下最後一筆網貸，終於結清了農民工兄弟的血汗錢。
站在人去樓空的公司門口，黃偉華只覺得渾身被抽乾了力氣。
家，是萬萬不敢回了。
催債電話的狂轟濫炸能把屋頂掀翻，他那張寫滿絕望和灰敗的臉，更會嚇壞年幼的女兒。
「先找個沒人的地方…透口氣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等臉上能堆出那種騙人騙己的「沒事」笑容，再回去。
他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漫無目的地走著，最終停在了海邊一處荒僻的礁石灘。
咸腥的海風帶著砂礫般的質感，狠狠刮過他乾裂的臉頰和嘴唇。
遠處，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如同巨大的磨盤，正隆隆滾動著，貪婪地吞噬著天邊最後一縷慘白的光。
海浪兇狠地撞擊著腳下的黑礁，每一次悶雷般的轟鳴，都震得他胸腔發麻，仿佛心臟也要跟著跳出來。
褲袋裡的手機，不知疲倦地震動著，第三十七次。
黃偉華甚至懶得去掏，那比巴掌還大的屏幕里，此刻想必又塞滿了來自不同號碼、不同平台、措辭或冰冷或猙獰的催債簡訊。
它們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扼得他喘不過氣。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戾猛地衝上頭頂。
「賊老天！」
他猛地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即將徹底沉淪的天幕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你他媽的！還想怎麼樣？！還要把我逼到哪裡去？！」
吼聲未落，仿佛是對他絕望吶喊的回應——
「咔嚓——！」
一道白得發紫、猙獰扭曲的閃電，如同天神的巨斧，瞬間撕裂了翻滾的雲層！
刺目的電光在黃偉華驟然收縮的瞳孔中炸開，他清晰地看到，那道恐怖的閃電直直劈入洶湧的海浪中心！
沒有巨響，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閃電落點處，海水猛地向內坍縮、旋轉，一個巨大的、幽深的漩渦幾乎是瞬間成型！
它不是緩緩出現，而是像一張憑空張開的、來自深淵的巨口，又像是來自宇宙的黑洞！
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岸邊的他猛撲而來！
那漩渦產生的巨大吸力，遠超物理的範疇，仿佛直接作用於他的靈魂深處，要將他的意識、他的存在，徹底從這副軀殼裡撕扯出去！
「轟——隆——！！！」
震耳欲聾、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雷鳴，這才在他頭頂轟然炸響！
視野在極致的強光和緊隨其後的絕對黑暗中瘋狂切換，靈魂被撕扯的劇痛只持續了萬分之一秒，便歸於虛無。
黃偉華的意識像斷線的風箏，瞬間被扯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在徹底失去所有知覺前，他腦中只剩下最後一個混雜著荒謬解脫與不甘執念的念頭：
「……也好……就這樣……至少是老天爺收的我……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那筆意外險……該認帳了吧？……盼著……還能給她們娘倆……留點……三瓜兩棗……」
-----------------
「哇——！！！」
一聲嘹亮、尖銳、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啼哭，毫無徵兆地刺破了某種粘稠的寧靜。
黃偉華猛地「醒」了過來。
不，不是醒來。
是感知！他驚駭地發現，這撕心裂肺、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響的哭聲，竟然是從自己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
巨大的驚愕和生理性的不適感，讓他拼命地、艱難地想要「睜開眼」。
光線，模糊而朦朧的光線，刺得他那雙從未體驗過光明的、屬於初生嬰兒的眼睛一陣酸澀刺痛。
視野里，光影晃動，幾個巨大而模糊的人臉輪廓正在上方晃動、俯視。
「用力！娘子，用力啊！頭出來了！再使把勁兒！」
一個緊張而蒼老的女聲急促地喊著，帶著濃重的、黃偉華從未聽過的口音。
「恭喜少夫人！是個帶把兒的！聽這哭聲，中氣足得很，將來必定健壯！」另一個稍顯年輕，但同樣帶著古韻口音的婦人聲音響起，充滿了喜悅。
「快來人去後院稟報老爺和夫人，他們擔心昨夜驚雷令少夫人提前生產，還在等著消息，就說母子平安，一切無礙！」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祖宗保佑！母子平安，黃家香火有繼了！」門口一個激動的蒼老男聲逐漸跑遠，。
『黃家？老爺？夫人？』這些突兀闖入腦海的稱謂，像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破了黃偉華初生嬰兒的混沌意識，讓他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夢！絕對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視線在劇烈的生理刺激下，終於勉強聚焦了一瞬。
他看到了：頭頂是繁複華麗的錦帳，深色的底子上，用金線銀絲繡著大朵大朵、層層疊疊的纏枝蓮紋樣，精緻得晃眼。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錦被，觸感陌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血腥、草藥和某種名貴薰香的奇異氣味。
圍在周圍的模糊人臉，雖然看不清具體樣貌，但她們挽起的髮髻樣式、頭上隱約可見的釵環、身上衣料的質地和寬大的袖口剪裁……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黃偉華曾在影視劇或書籍中才見過的時代。
『古……古代？真的……穿……穿越了？還……還穿成了個……剛出生的……嬰兒？大戶人家？』
巨大的信息量和生理上的極度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吞沒了他剛剛凝聚起來的一絲清明。
來不及為這荒誕離奇的遭遇感到震驚或狂喜，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像墜了鉛塊般耷拉下來。
意識再次沉入一片溫暖卻陌生的黑暗。
在徹底沉睡前，那個激動蒼老卻不斷跑遠的聲音，後面半句斷斷續續飄入他模糊的意識中：「……嘉泰……嘉泰二年……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