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這一碑,定乾坤!瀋陽城立,誰敢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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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這帖木兒有備而來。」

  羊皮紙被粗暴地扯平在木製長案上。

  張猛連頭盔都沒摘,滿是泥垢的手指死死扣住邊角。

  「脫脫迷失帶著十幾萬殘兵退到伏爾加河中游,還沒來得及紮營起鍋,帖木兒的人直接平推上去,把金帳汗國的底子徹底砸了個稀碎。」

  朱棣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指精準按在羊皮紙的紅線上。

  「多少人?」朱棣出言直戳要害。

  「滿山頭全是活口。」張猛語速極快:

  「最扎手的是大象。高出常人三倍的活物,披著生鐵甲,鼻子上套著鐵刺棒。脫脫迷失的輕騎兵撞上去,馬腿全抽了筋,人連帶馬被踩成了爛肉。」

  朱棣兩根手指捏住羊皮紙邊緣,發力搓碾。

  「吃掉這批人,帖木兒的兵鋒不可能停。」朱棣轉頭看向朱允熥:

  「那幫人在中亞打慣了血糊糊的爛仗。一旦探子翻過山頭,瞧見咱大明這攥出油的黑土地,絕不會幹看。」

  朱允熥俯視著地圖上烏拉爾山脈的走向。

  「四叔。幾十萬大軍想趟過來,有幾條道?」

  朱棣探出大拇指,重重壓在地圖最狹窄的山谷豁口處。

  「就這一處死穴。」朱棣嗓門拉高:

  「烏拉爾山口。兩邊夾著絕壁和千年冰川。不管他來多少萬人頭,全得順著這道窄縫往裡擠。」

  朱允熥沒說話。視線越過長案,盯住旁側的李景隆。

  李景隆正低頭擺弄著新編的西洋熟牛皮馬鞭,察覺到目光,後脊樑一緊,趕緊站直身子。

  「曹國公。」

  「臣在。」李景隆一步邁出,戰靴鞋底磕在青石板上脆響。

  「五十門長管破夷炮,套上洋挽馬。」朱允熥伸手敲擊沙盤上的谷口:

  「一門不留,全部拉進烏拉爾山口。」

  李景隆探頭看了眼沙盤,眉頭鎖成個死疙瘩。

  「殿下。山口全是爛碎石。炮拉進去省事,可那是個光禿禿的豁口。」李景隆腦子裡算盤直打:

  「帖木兒要是拿幾十萬條人命往上堆,炮手連個擋刀的磚牆都沒有。近身肉搏,這買賣咱虧本。」

  朱允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旁側的鐵鉉直接跨步上前,把記帳的黃冊翻開。

  「沒牆,現造。」朱允熥盯著李景隆,「四十萬流民里,抽十萬青壯。帶著家什跟你一起過去。」

  李景隆沒敢接話,聽著下文。

  「鐵鉉。」朱允熥轉身吩咐:

  「你帶人。就地起灶。拿山口的碎石頭混上糯米灰漿,把過道堵死,連起三道炮台基座。火炮推上去,鐵軲轆拿粗鏈子全釘在石基里。」

  鐵鉉雙手抱拳,身板挺得筆直。

  「台基分三疊。後炮越過前炮打覆蓋。他填多少人,咱就敲碎多少骨頭。」鐵鉉接得極其乾脆。

  朱允熥轉頭看回張猛。

  「去燕山衛營盤。」朱允熥下達死令:

  「挑一塊萬斤重的青條石。叫工部手最穩的石匠,拿大鐵鑿子在上頭刻字。」

  「刻什麼?」朱棣出聲詢問。

  朱允熥幾步走到青石城垛邊,雙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極北的干風颳起他玄色的披風下擺。

  「刻大明國印。」朱允熥直視西方層層疊疊的山脈,「正面刻『大明極西之界』。背面刻『犯境者,挫骨揚灰』。」

  風頭大,城頭的軍旗撲啦啦直響。

  「把那塊萬斤界碑,死死釘在烏拉爾山口最中間的道上。」朱允熥重新直起身子:

  「去告訴帖木兒。界碑往東,黑土姓朱。想過來看一眼,拿十萬顆人頭換票錢。」

  張猛聽得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重重砸下一拳,轉身往城牆下狂奔。

  朱棣盯著朱允熥的背影,手掌按緊了劍柄。

  不囉嗦,不用文臣去扯皮。大明疆域的邊線,純靠鐵器去劃。

  「太孫。」朱棣兩步靠上城垛:

  「山口設了炮台,流民夯完石頭就撤?背後沒個重兵營盤撐著底氣,這釘子容易折。」


  「留在那兒。」朱允熥指著山口側後方的大片平地:

  「炮台後頭,沿著冰川水系和極北大澤的海灣。就地挖槽壘磚,起一座大城。」

  李景隆手裡的牛皮鞭子脫手落了地。

  在幾千里的關外起重城,戶部的銀子得流水一樣往下砸。

  「殿下,真在那兒起城?」李景隆粗著嗓子確認:

  「西邊絕壁,北面是大冰水窪子。這城紮下去,就是大明懸在最外頭的一把刀。」

  「就懸在那兒。」朱允熥側頭,眼神極硬:

  「卡山道,堵水路。大明往後造的深水大船,得在這極北的冰灣裡頭停靠橫行。這城,是大明水陸兩吃的總營盤。」

  李景隆立馬閉嘴,連著點頭。

  「殿下,新城總得有個響亮的字號。」鐵鉉抽出耳背後的毛筆,拔開黃冊準備落檔。

  朱允熥抬頭看天。

  冬日的太陽掛在低空,殘紅色的余暈把西邊的雪頂照得刺眼。

  「白戎管那片水域叫落日之海。」朱允熥聲線毫無起伏:「這地界,幾千年來都是瞧著太陽沉下去的地方。」

  他抬起覆蓋著精鋼手甲的右臂,直直指著紅日下墜的盡頭。

  「大明的光照到這兒。這片天的太陽,也得歸大明管。」

  朱允熥放下手臂。

  「這城,叫瀋陽。」

  兩個字落地,朱棣眼底閃出明火。

  日落之地,大明圈死。

  這塊黑土上喘氣的活物,誰也越不過大明定下的規矩。

  ……

  十天後。

  烏拉爾山口。

  李景隆手裡捧著大海碗,蹲在剛壘好的一層青石台基上,吸溜著冒熱氣的白水麵條。

  下方,十萬大明流民排成幾股粗壯的長龍。

  粗糙的雙手交替,源源不斷地往前傳送大塊帶土的石頭。

  這裡沒人叫苦。戶部的告示白紙黑字蓋了大印。

  在這兒搬半個月死石頭,回頭髮籍上多分兩畝冒油的黑土。

  老百姓恨不得把山頭都咬平了墊在腳底下。

  「國公爺。」副將踩著未乾的灰漿跑上台基,「界碑拉上來了。」

  李景隆端著碗,拿手背胡亂抹掉嘴角的麵湯。

  他站起身,走到台基邊緣往下瞧。

  谷底泥道上。幾十頭壯碩的洋挽馬套著麻繩,拉著沉甸甸的實木滑床往前死命拱。

  木板上,巨大的青石界碑壓得墊木嘎吱亂響。

  萬斤的死物。石面早被大明石匠掏出半寸深的字槽。

  李景隆從台基上直接跳進乾草窩裡。

  他大步圍著界碑繞了一整圈。

  「大明極西之界。」李景隆一字一頓地念出正面四個字。

  「帶勁。」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這兒了。往正當口栽!後邊挖出來的沙土,全糊在界碑後背墊死。」

  百十號老卒齊刷刷喊號子。原木槓桿配合鐵滑輪組絞緊。

  萬斤青石直挺挺扎進半人深的土坑裡。

  輔兵揮舞鐵鍬填土,幾百把大木錘輪番夯實。

  這塊石頭,徹底堵死了烏拉爾山口的活路。

  李景隆轉頭,揚起手臂用力往下劈。

  後方斜坡。五十頭洋馬拉著加粗車軸的破夷長炮,生拽著鐵軲轆頂上階梯台基。

  暗青色的炮管探出石台。

  五十個炮口統一往下壓死,鎖住界碑前那條窄得可憐的必經之路。

  燕山衛老卒迅速就位。防水牛皮氈子被掀開。

  火藥桶、十斤重的熟鐵實心彈整整齊齊碼在炮架邊上。

  同一時辰。

  瀋陽新城。

  深達數丈的地基長溝在原野上豁開十里遠。

  上千個黃土壘砌的磚窯冒出連天的黑煙,把極北的天際線全糊黑了。


  鐵鉉官服下擺沾滿黃泥。

  他站在冰凍的溝沿上,雙手拽緊一根浸過水的麻繩,核對地基準線。

  老農孫老根靠上前,手裡拎著一桶剛活好、直冒熱氣的糯米灰漿。

  「鐵大人。這牆根往北偏得厲害。」孫老根指著極北大澤水域:「那水裡頭冬天全排著大冰坨子。地基扎過去,冰一撞,青磚扛不住這死力氣。」

  鐵鉉撒開麻繩。

  「不怕水撞。」鐵鉉注視著水面上起伏的水:

  「太孫發了話。在那片水灣里打上硬木深樁,用最沉的條石壘防波大堤。那片地圈出來,要造大明海軍的深水碼頭。」

  孫老根撓了撓頭皮,管他什麼碼頭不碼頭。

  「中。太孫的刀尖指哪,咱爺們的夯土錘就砸哪。」孫老根拎著桶扭頭去砌磚了。

  ……

  烏拉爾山西側戈壁。

  滿地都是鋒利的碎石。

  一隊七八十人的輕騎兵正頂著干風往上爬。

  領頭是個戴羊皮帽的波斯嚮導。

  後方清一色是穿著粗牛皮甲、提著厚背彎刀的帖木兒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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