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瘋了吧?你管這叫大明農夫扎的破爛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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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大明車陣五里開外。

  十字軍主帥威廉大公跨坐在安達盧西亞白馬上。

  副官端著銀杯,將腥紅的葡萄酒遞上。

  威廉仰起脖子飲了一口。酒液順著絡腮鬍滴落。

  他反手將銀杯砸進一旁的爛泥坑裡。

  「東方的農夫,真以為在草甸子上扎一圈破木頭籬笆,就能擋住騎士的鐵蹄?」

  威廉拿包金的馬鞭指著遠處的黑沉車陣。

  羅斯統帥伊戈爾沒接話,目光死盯平原盡頭。

  他的重甲兵一動未動。

  「大公。東方人可不會把腦袋掛在幾塊爛木頭上。」伊戈爾嗓音發沉。

  威廉冷嗤出聲。

  「騎士的精鋼板甲,連床弩都啃不動。」威廉眼中透出殘忍,「你指望那些東方矮子,拿拳頭來敲咱們的鐵殼子?」

  另一邊,金帳汗國大汗脫脫迷失勒緊馬韁。

  跨下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連連倒退。

  草原狼的嗜血直覺,讓他嗅到了風裡那股極度壓抑的死氣。

  他根本沒把十萬輕騎往中路填。

  硬骨頭和雷區,全讓十字軍這幫鐵頭去蹚。

  大明車陣前方三十五步。

  十字軍前鋒隊長亨利死死趴在馬背上。

  厚重的頭盔里,全是他自己粗如拉風箱的喘息。

  四米長的白蠟木騎槍端得極平,槍尖鎖死對面的實木擋板。

  透過面甲那條極窄的視窗。

  亨利瞧見木板最底下,貼著地皮露出一排黑乎乎的鐵窟窿。

  他只當那是大明人留著放污水的口子。

  七十斤板甲,兩百斤壯漢,配上小半噸的戰馬狂飆。

  亨利篤定,槍尖咬上木板的瞬間,就能把這破車軲轆連根撅起。

  大明車陣內。

  引線燃到盡頭,發出刺耳的嘶鳴。

  張猛蹲在木擋板後。

  兩腳分開,腳底板死死楔住底盤的硬木橫樑。

  嗡!

  三十六斤重的虎蹲炮猛然暴起極大的震顫。

  粗長的橘紅火舌直接從車底縫隙往外狂噴。

  沒燒乾淨的火藥渣子燎著了外頭的草皮。

  濃烈的硝磺焦臭味直衝燕山衛的腦門。

  碎鐵釘、爛鍋片、生鏽的碎槍管。

  數不清的不規則廢鐵片,帶著閻王帖,順著地面刮出一道平展的死亡扇面。

  亨利的戰馬迎頭撞進了這層鐵幕。

  咔嚓幾聲脆響。戰馬前排的小腿骨當場被掃成爛渣。

  斷骨帶著血肉瞬間摺疊。

  戰馬前跪的死力,活生生將亨利從馬鞍上拔了起來。

  兩百多斤的人裹著鐵殼,在半空越過幾步遠。

  隨後像一灘爛泥般,結結實實拍在偏廂車的木擋板上。

  擋板外層包著的生鐵皮發出沉悶的巨響。

  底盤下壓著的重鉛塊穩如泰山。

  把首尾車廂咬死的粗鐵鏈繃得嘎吱作響,硬生生拉住了衝擊力。

  擋板往裡凹了兩寸,便被後頭砸進凍土的暗樁死死頂住。

  亨利的頭盔在撞擊下嚴重變了形。

  內凹的鐵皮當場擠碎了他的鼻樑骨。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順著木板軟綿綿地滑進草泥里。

  後頭壓上來的重騎兵壓根來不及勒馬。

  排頭的騎士連人帶馬倒地,成了最要命的絆馬索。

  第二排戰馬重重踩在同伴的鐵甲和爛肉上,馬蹄當場打滑。

  巨大的前衝力逼著戰馬往前翻砸。

  後排騎士拼命去扯韁繩。

  陣型壓得太密,根本沒地方躲。

  鐵皮撞鐵皮,肉撞肉,連環翻車的動靜在草甸子上連成了一片。


  擋板後頭。

  張猛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長把木刷直接捅進滾燙的炮膛。

  咬著牙死命往下攪弄。

  「清膛!」張猛暴喝。

  老兵王二提著帆布袋湊上來。

  刷子剛抽出,王二就把配好的黑火藥整包倒進藥室。

  緊接著往下狠壓第二包零碎鐵件。

  高台上。

  朱允熥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西洋懷表。

  拇指摁開金蓋。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裡頭滴答亂轉的秒針。

  傳令兵攥著紅旗立在跟前。

  「換兩寸長釘。」朱允熥頭也不抬,下達死命令。

  紅旗下壓。

  車陣底下立刻傳出一陣生鐵釘子灌進炮管的嘩啦脆響。

  朱棣立在風口裡。

  順著兩輛偏廂車的縫隙往外瞄。

  頭一波沖陣的三百多號鐵罐頭,全報銷在三十步的那條血線上。

  後邊的大隊騎兵被迫降速,亂糟糟地想繞開那堆還在抽搐的馬屍。

  衝鋒陣型稀碎。

  朱棣回過頭,掃過底下那群有條不紊拿通條填火藥的燕山衛。

  打了大半輩子塞外血戰的燕王。

  頭一回瞧見,不用弟兄們拿命上去換,就能把重裝騎兵的骨頭給生生敲斷。

  藍玉兩隻大手死死抓著原木欄杆,大半個身子全探了出去。

  「好小子!」藍玉狠狠拍打欄杆,震得木屑直掉,「拿幾十斤的破水管子,硬是把這群鐵王八的殼給剝了!」

  旁側。

  李景隆慢條斯理地從寬袖裡掏出那把純金小算盤。

  右手大拇指隨意往上一推,清了兩個算珠。

  「殿下。」李景隆眼睛冒著奸商的精光,「外頭那一地的破銅爛鐵。拖回青石城重新起爐子,足夠給咱大明百姓打幾千口精鐵鍋了。」

  「這買賣,血賺。」

  朱允熥壓根沒搭理李景隆的算盤帳。

  他抬起眼皮。

  平原上,十字軍的殘陣並沒潰散。

  後續的鐵騎重新拉開間距,繞開屍堆。

  第二波衝刺開始蓄力。

  五里開外。

  威廉大公的手死死捏著馬鞭,皮手套底下青筋暴起。

  最前排騎士慘死的模樣被他盡數看在眼裡。

  但他嘴裡擠不出撤退這兩個字。

  「火器打空了。」威廉眼底泛起凶光,沖副官怒吼,「告訴前鋒,全速壓上去!不許停!」

  副官抓起掛在胸前的銅號。

  沉悶嘶啞的催戰號聲重新鋪開。

  脫脫迷失見狀,直接一撥馬頭,往外圍扯開一大截。

  他帶出來的十萬輕騎跟著往兩側散。

  草原人從不把命耗在毫無縫隙的鐵板上。

  脫脫迷失轉著眼珠,像條老狗一樣,死摳大明車陣的兩翼,想找個漏風的口子。

  陣地前沿三十步。

  滿臉是血的亨利咳出兩顆碎牙,拼著命想爬起來。

  壓癟的胸甲死死卡住了他的斷肋。

  他艱難扭過脖子。

  大明擋板下沿。

  剛才噴火的黑管子,已經被粗暴地清完了膛,重新探出頭來。

  燕山衛手裡的火摺子冒著暗紅的火星。

  高台上。

  朱允熥眼瞅著十字軍第二次撞進那條三十步的死線。

  「放。」

  紅旗猛地揮落。

  第二道火牆貼著草皮,從車陣里翻湧而出。

  成千上萬根兩寸長的硬鐵釘,被狂暴的火藥推拉出膛。

  帶著破開一切的蠻力,直接鑽進十字軍戰馬的皮肉里。


  鐵釘輕而易舉地撕開馬鎧縫隙,鑽進去把裡頭的血肉筋脈絞成一灘爛泥。

  悽厲的馬嘶聲中,戰馬成排成排地往前砸。

  聽著連綿不絕的火炮轟鳴。

  威廉大公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教皇的臼炮還沒推上來?!」他咬牙切齒。

  副官臉色極其難看。

  「兩百門臼炮全陷在後頭泥地里了,那鐵疙瘩走不動!」

  威廉一把抽出腰側的闊劍。

  「調重裝步兵!舉塔盾往前頂!」威廉聲音破了音,「拿人去把大明人的火藥填干!」

  這種時候退兵,西方的騎士榮光就全成了一個笑話。他只能拿命去耗。

  朱棣盯著外頭又躺下一片的敵兵。

  「太孫。」朱棣指著沙盤外圍,「硬茬全黏在正面了。」

  朱允熥點頭。反手抽出腰帶上的短刀。

  刀尖戳在沙盤側翼的空白處。

  「側面的韃子急了。」朱允熥語調森冷。

  「傳令十七叔。朵顏三衛出陣。去把那些放羊的清理掉。」

  傳令兵飛奔下台。

  車陣兩側,沉重的擋板被人合力往裡拉扯開。

  鐵鏈子落地。

  兩條供戰馬通過的豁口敞開了。

  朱權順手撈起鑌鐵頭盔,扣在腦袋上。

  手裡的波斯彎刀錚然出鞘。

  「弟兄們。」朱權翻身上馬,「蹲夠了沒?該咱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

  「去把外頭那些韃子的腦袋,全給老子揪下來當夜壺!」

  蹄聲如雷。

  五萬朵顏輕騎順著豁口,潮水般殺出車陣。

  直奔脫脫迷失試圖偷雞的側翼。

  中路正面,屠殺還在繼續。

  虎蹲炮的裝填間隙被燕山衛逼到了極限。

  三十步這道坎,徹底成了生人勿進的鬼門關。

  死馬和爛肉層層疊疊,早壘起了半人多高的血牆。

  威廉大公兩邊的臉頰狂跳。

  三萬最精銳的鐵罐頭,連木板的木茬都沒蹭到,就在這個距離被硬生生耗進去了五千人。

  伊戈爾調轉馬頭。

  他手底下兩萬羅斯重甲沒傷半點元氣。

  「大公。」伊戈爾拋下冷冰冰的一句話,「我帶人去抄大明人的後路。這泥坑你慢慢填。」

  說罷,兩萬重裝騎兵徹底脫離中路絞肉機。

  像一條黑色的毒蛇,朝著青石新城的方向鑽去。

  兩百里外。青石新城。

  鐵鉉腳下踩著剛剛夯實半截的黃土牆。

  城外頭。

  漫山遍野的大明流民正掄著鎬頭,瘋了似的往下挖爛泥溝渠。

  鐵鉉背後。

  五千神機營老卒排成了三道死陣。

  長管火繩槍的引信全燃著,冒著刺鼻的青煙。

  鐵鉉彎下腰。從牆頭上摳起一塊帶著冰碴的黑泥。

  握在手心死命一捏。

  油汪汪的泥水順著他粗糙的指縫直往下滴。

  他甩掉泥巴。

  「去告訴底下幹活的爺們。」鐵鉉盯著西北方,嗓門極硬。

  「有不要命的白戎,來搶咱們手裡的這把黑土了。」

  「不管誰來。」鐵鉉把腰間的鋼刀拔出一半。

  「把他們的骨頭全砸碎在田地里。明年秋收,莊稼肯定長得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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