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敵人的糧倉,就是我大明的常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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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坐在棋盤對面,那張常年掛著市儈笑意的臉,此時透著青白。

  朱允熥剛才那番推演,等於是把大明往後三百年的命數,全扒光了攤在桌上。

  土地兼併,流民四起,改朝換代。

  歷史全在個死胡同里打轉。

  李景隆把手在長袍下擺上搓了兩下,蹭掉滿手心的潮氣。

  「殿下。」李景隆強行開口,「可就算把人往關外送,關外的地也有占滿的一天。這天下,總有個邊際。」

  朱允熥兩指夾著一枚白子。沒急著落。

  他上身前傾,借著燭火的陰影盯住李景隆。

  「曹國公,天下很大。」朱允熥視線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線上:

  「大到你把大明現在的六千萬人翻上十倍,全撒出去,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白子重重壓在棋盤正中。

  喀噠。

  「趁著大明現在火炮利、戰船堅,把周遭的地全啃下來。」朱允熥語氣很平:

  「不打,等幾百年後咱們力氣弱了,外頭那些異族吃飽喝足,就會掉過頭來砸長城的大門。」

  李景隆眼皮直跳。

  「人丁才是根骨。」朱允熥坐直身子:

  「打下來的地,不派人去住、去生養,那就是荒草灘。一打仗照舊會丟。只有讓千千萬萬的大明百姓,一車一車往新地盤上填。去蓋房,去刨食,去生崽。那些地,才永遠姓朱。」

  李景隆腦子裡那根算盤弦繃得快斷了。

  「那糧食呢?」他脫口而出,聲音發虛:

  「百萬人出海、出關。朝廷不可能年年調海糧去接濟。天津衛的糧船運上三年,戶部就得去要飯!」

  「誰說要朝廷養?」

  朱允熥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咱們的火槍遠,刀子利。別人種出來的糧食,咱們拿刀去拿。敵人的糧倉,就是大明的常平倉。敵人的良田,就是大明的屯田。」

  「大明只管生。」他喝了一口茶:「人口溢出來,化成兵。兵去搶地,搶糧,占下來接著生。誰敢擋,就碾碎他。」

  李景隆徹底坐不住了。

  這哪是在算帳。

  這是要把整個大明變成一台抽筋拔骨的磨盤,去嚼全天下的血肉。

  他剛扶著椅子站起身,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東宮隨侍太監邁過門檻,雙手呈上一份紅漆木匣。

  「殿下,兵部急報。安南邊境有變。陳朝餘黨聚眾兩萬,犯我廣西太平府思明州。」

  朱允熥沒接木匣。

  「去告訴兵部尚書茹瑺。」朱允熥拿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漬。

  「不議和,不要歲貢。命沐英長子沐春調雲南象陣,交趾都司出兵五萬。」

  布巾隨手扔回桌案。

  「全境掃蕩。男人全送去石見山挖銀子。女人拉回來許配給大明未婚軍戶。安南的地,分給廣西無田的百姓。一年內,孤要看到安南變成大明的交趾布政使司。」

  太監雙膝跪地領命,爬起來倒退著出了書房。

  李景隆站在原地。

  他看明白了。

  太孫根本沒把安南那兩萬叛軍當成禍事,這就是一盤送上門讓大明試牙口的肉。

  ……

  千里之外。

  極西大平原。

  齊腰深的野草被狂風壓低,綠浪翻滾。

  朱棣趴在一個土坡頂端。

  嘴裡叼著一根草根,咬緊牙關防著打顫出聲。

  四萬人,十天急行軍,乾糧三天前就空了。

  全靠殺病馬喝血頂到現在。

  土坡下方兩里外。

  一個巨大的遊牧聚落。

  沒有高牆。粗圓木綁成的柵欄外,上千頂巨大的白毛氈帳篷散落在大河邊緣。

  成群的戰馬在河邊悠閒啃草。

  毛色發亮,四蹄粗壯。


  朱權順著草皮爬上來,貼著朱棣趴下。

  「四哥。」朱權嗓子幹得冒煙。

  「是個大部族。看這帳篷數,少說三五萬口人。青壯騎手絕不少於一萬五。」

  朱權回頭看了一眼坡下伏著的燕山軍。

  「咱們的人手腳全凍麻了,餓得能活嚼皮帶。硬衝進去,一旦前陣啃不下來被黏住,這四萬人全得撂在這兒。」

  「不沖,連今晚都熬不過去。」朱棣吐掉草根。唾沫裡帶血。

  他慢慢往後縮,滑下土坡。

  張玉、姚廣孝一群將官全湊了過來。

  一雙雙眼睛裡冒著餓急了的綠光。

  「留一千老弱在坡後搖旗吶喊。」朱棣拔出那把崩了口的短刀:

  「張玉帶兩萬精騎,從左邊切進去。不射箭,全軍拔刀。老十七,你帶著朵顏三衛順著右邊淺灘繞過去,把馬群截死。」

  朱棣指著下方的營帳。

  「踏碎老營,逢人便砍。連條野狗也別給本王放出去。」

  沒吹號角。

  沒敲戰鼓。

  三萬九千名餓瘋了的大明輕騎,如同逼出深山的狼群,漫過山脊線,順著草坡往下狂飆。

  風吞了大半馬蹄聲。

  等部落的巡騎察覺不對,掉轉馬頭準備吹警報時,燕山軍前鋒已經貼近百步。

  一個戴皮帽的騎手剛摸到號角。

  「噗!」

  一支重箭穿透他的脖子。衝力帶得他整個人向後翻倒,重重砸進草叢。

  張玉沖在最前面,長刀平舉。

  戰馬借著沖勢,悍然撞向圓木柵欄。

  喀嚓巨響,木樁齊斷。張玉連人帶馬摔進營地。

  剛滾起身,迎面一把彎刀劈頭罩下。

  張玉不躲,左臂上抬,皮甲里的鐵片死死卡住彎刀。

  他右手長刀順著對方腋下捅進,猛力一攪。

  「殺——!」

  燕山騎兵順著缺口洪水般湧入。

  這不叫打仗。這就是單純的掠食。

  大明騎兵壓根不講陣型。

  撞翻氈帳,刀鋒貼地平掃。

  有人聞著鐵鍋里的燉肉香,一手提刀砍翻衝上來的青壯,另一手直接去抓鍋里的滾水羊排,塞進嘴裡連骨頭一塊嚼。

  營地徹底亂套。

  部落騎手沒等翻身上馬,就被成排砍倒。女人們四處逃散。

  大河邊,朱權帶著朵顏三衛死死鎖住牧馬路線。

  彎刀交錯,將企圖奪馬的護衛盡數切碎。

  兩個時辰後。

  日頭偏西。

  喧殺聲歇止。空氣里只剩下濃重的血腥氣和牛羊的哀鳴。

  朱棣坐在營地正中的石塊上。

  短刀插在腳下泥土裡。他手裡端著個搶來的銀碗,碗裡盛滿燉羊肉。肥油順著嘴角往下滴。

  幾萬人圍著火堆,全在發瘋一樣地吞肉。

  張玉大步走來,鐵甲上全是干血塊。手裡攥著一份羊皮畫的舊捲軸。

  「王爺。」張玉顧不上抱拳,「有個好消息。」

  朱棣咽下肉,抬頭看他。

  「大肥羊。」張玉指著營後的畜群:

  「那頭圈著四萬匹極品頓河馬。肩高腿長,比咱們遼東馬大整整一圈!還有十五萬頭牛羊,糧倉里堆滿肉乾和燕麥。」

  朱權湊近,嘴裡咬著半截骨頭,笑得露齒。

  「四哥!這波血賺!有這些馬和口糧,咱們休整半年沒問題。一人雙馬,這是全大明最快的輕騎!」

  朱棣沒笑。

  關外大部落的規矩他清楚。這麼肥的場子,這麼多絕佳戰馬,不可能沒個硬後台。

  「壞消息是什麼?」朱棣抹去嘴邊油膩。

  姚廣孝從氈帳側面繞出。

  老和尚手裡捻著染血的念珠,身後兩個親衛拖著一個被挑斷腳筋的部落頭目。

  「王爺。」姚廣孝踢了那頭目一腳:「好消息是咱們填飽了肚子。壞消息是,咱們上了別人的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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