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咱殺盡了天下貪官,回頭家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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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把刀收回鞘里。

  「老陸,全記在羊皮冊子上。」

  「派快船。八百里加急,口供戰報一起送回應天府。」

  他站在船頭,海風把頭髮吹亂了,沒去理。

  鍾粹宮。

  那條線從福建外海起頭,穿過鹽商的地庫,穿過六部的公房,一路鑽進了皇爺爺的眼皮子底下。

  根還在。

  「傳令常升。」朱允熥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林鎮南留活口。」

  他走回太師椅,坐下。

  「孤要親手扒他的皮。」

  ---

  三天後。應天府。奉天殿。

  茹瑺站在文官最前面,手捧笏板,後槽牙咬得死緊。

  他等了三天了。

  今天。正好收網。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

  殿外一聲尖厲的通傳,直接砸進來。

  「八百里加急!福建大捷!」

  錦衣衛千戶雙手高舉紅翎急使匣,衝進大殿,腳底在金磚上滑出三尺遠,單膝跪地。

  趙勉的手腳一下子全涼透了。

  龍椅上,老朱腰背挺直。

  「念。」

  千戶拆開火漆封,嗓門撞著房梁。

  「皇太孫於泉州外海,正面擊潰福建水師!斬敵過萬!」

  「火炮洗地,燒毀泉州全港!」

  「開國公常升全殲浪人武士四千!築京觀於泉州海岸!」

  「太孫炮轟城門,生擒福建都指揮使林鎮南!」

  大殿裡沒有聲音。

  茹瑺兩腿發軟,整個人直接跌坐在金磚上。

  笏板掉在旁邊,脆響一聲,沒人去看。

  龍椅上,老朱愣了三息。

  雙手拍在膝蓋上,猛地起身。

  「好!」

  這一聲從胸腔里炸出來,大殿四壁來回震盪。

  緊跟著是放肆的大笑。

  老朱指著底下那群臉色灰白的文官,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不是咒他死在海上嗎!」

  「你們不是說林鎮南兩萬兵,他拿不下來嗎!」

  笑聲斷了。

  殺氣上臉。

  「蔣瓛!」

  「臣在!」

  「拿太孫送回來的供詞名單,直接去六部衙門鎖人。不管幾品,當場抄家。」

  老朱低頭,俯視癱在地上的茹瑺。

  「咱倒要看看,誰還在拿福建沾著血的黑錢。」

  茹瑺閉上了眼。

  全完了。

  ---

  謹身殿。

  大門合攏,風雨聲全被厚重的木門堵在外頭。

  朱元璋坐回御案後頭,沒戴翼善冠,幾縷亂發搭在額頭上。

  兩根手指捏著一張帶血的羊皮供詞,視線落在紙面上最後幾行字上,一動不動。

  炭火在角落裡爆出一聲輕響。

  王景弘低著頭,雙手端著一碗參茶,碎步挪到御案旁,彎腰放下,退後半步,雙手重新攏回袖子裡。

  謹身殿的氣氛不對。

  朱元璋的呼吸太平了。

  平得不正常,完全不是剛剛在奉天殿下令抄了半個朝堂的人該有的狀態。

  大殿西南角的陰影里站著個人。

  朴不花。

  內廷第一高手。

  他站在那裡,連活人該有的氣息都沒透出來半分。

  朱元璋放下羊皮供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鈍響。

  王景弘腰彎得更低。

  「王景弘。」


  「奴婢在。」

  「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皇爺,洪武元年算起,整整二十五年了。」

  朱元璋端起參茶,吹了吹白氣,喝了一小口,放回去。

  「二十五年。」

  他把桌上那張羊皮供詞往前推了一寸,推到桌案邊緣。

  「太孫在福建殺了林鎮南。從副將嘴裡撬出來點東西。」

  朱元璋指著那張紙。

  「你念書多,字認得准。給咱念念,最後那一行寫的是什麼。」

  王景弘上前兩步,雙手捧起羊皮供詞。

  紙上帶著海水的咸腥氣,還有幾處乾涸的血斑。

  他掃過開頭的戰報,視線繼續往下。

  目光停在最後三排字上。

  手上的力氣突然散了。

  「送入應天府……鍾粹宮……」

  嗓子裡堵著什麼,每個字都要硬擠出來。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景弘之義女……」

  「年收現銀……五十萬兩……」

  王景弘念不下去了。

  兩條腿脫了力,整個人當場砸在金磚上。

  沒有求饒。沒有喊冤。

  他用雙手把羊皮紙平放在身前的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涼的磚面,渾身在抖。

  謹身殿裡沒有一丁點聲音。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俯視著地上這個跟了自己二十五年的老太監,沒有發火,甚至沒有拍桌子。

  「五十萬兩。」

  朱元璋念出這個數字。

  「咱給大明七品知縣發的俸祿,一年不到百石。」

  「你一個沒長把的太監,在外面認了個干閨女,一年從外頭撈五十萬兩現銀。」

  他站起身,布鞋踩著金階,一步一步走到王景弘面前,停在他腦袋跟前。

  「咱殺盡了天下的貪官。」

  「結果回過頭來。」

  「在咱睡覺的後院裡,藏著個吃金子的畜生。」

  王景弘的頭磕在地磚上,冷汗漫開一大片。

  「奴婢死罪。」

  辯解沒有用。這是太孫在幾千里外拿刀審出來的鐵證,太孫送回來的東西,老朱絕對信。

  朱元璋低下頭,看著王景弘發抖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那是哪裡來的錢。」

  聲音壓得極低。

  「那是林鎮南放倭寇進福建屠村換來的黑錢!」

  「那是七千大明百姓的血換來的銀子!」

  「你們敢把這種錢弄進紫禁城!」

  他抬起右腳,鞋底重重碾在王景弘的左手上。

  骨節發出刺耳的脆響。

  王景弘死咬著牙,手背上的皮肉被粗糙的布鞋底磨破,沒敢吭一聲。

  朱元璋收回腳,轉身走回御案前。

  背對著王景弘。

  「咱不殺你。」

  這五個字落下來,王景弘全身猛地一抖。

  「殺了你,便宜了你。」

  「你在宮裡安插了多少手腳,收了多少外頭的髒錢。」

  朱元璋抓起桌上的茶碗,砸在地磚上。

  白瓷碎成幾瓣,參茶潑了王景弘一頭一臉。

  「你自己去擦乾淨。」

  朱元璋轉頭,看向牆角的陰影。

  「朴不花。」

  陰影里的人動了,腳步沒有一丁點聲音。

  朴不花走到台階下,一身毫無品級的素色太監服,臉白得像抹了麵粉。

  「皇爺。」

  「跟著他去。」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王景弘,頓了頓。

  「鍾粹宮裡的人,一個別留活口。」


  「王景弘要是手抖,你連他一起切了。」

  「奴婢遵旨。」

  ---

  王景弘從地上爬起來,左手已經腫起老高。

  他沒去擦臉上的茶水和參片,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大紅色的太監服在地磚上拖出幾道水痕,慢慢退出殿門。

  外頭天色全黑,陰雲壓在琉璃瓦上。

  朴不花走在他身側,兩人的腳步踩在長長的御道上。

  「王公公,走快些。」

  朴不花語調平平。

  「皇爺不喜歡等。」

  王景弘停下來,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不受任何品級管轄的同類。

  「雜家認栽。」

  他甩了甩紅腫的左手。

  「那個蠢貨收錢的時候,真沒跟雜家通氣。但這口鍋,雜家必須背。」

  朴不花沒接這話。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黑色的木牌,在半空中晃了兩下。

  甬道兩側的夾牆後頭,毫無徵兆地翻出十二個穿黑衣的人。

  臉蒙黑布,手裡提著細長的鋼刀,落地沒有任何聲音,活脫脫從牆縫裡鑽出來的。

  大內隱衛。連錦衣衛都不知道這批人的存在。

  王景弘看著這十二把刀,心底徹底涼透了。

  今晚鐘粹宮,必定血流成河。

  「帶路吧,王公公。」

  朴不花往前邁步。

  王景弘咬著牙,朝後宮的方向走去。

  ---

  鍾粹宮。

  正殿偏門緊閉,屋裡點著四根手臂粗的兒臂燭。

  王憐兒坐在酸枝木大桌前,一件違制的江南織造雪緞長裙,頭髮盤得油光水滑,手裡拿著象牙撥盤算盤。

  噼啪噼啪,算得正起勁。

  桌上堆著五個敞蓋的檀木箱子,金條銀票碼得整整齊齊,火燭光一照,黃澄澄一片。

  貼身的小太監伸長脖子,眼睛直勾勾盯著箱子裡的黃白之物,動都不動。

  算盤聲一下接著一下。

  殿外長長的御道上,十二雙腳步聲正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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