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賣身救父?你的命在他們眼裡連米都換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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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

  刀鋒砍進肉里,悶響。

  李景隆早沒了平日在秦淮河的風流樣,手裡那把斬馬刀絲毫不講究留情。

  他不在乎。

  抬起,落下。

  「別……別殺我……我是給大公子記帳的……」

  牆角的帳房褲襠濕透。

  李景隆停手,滿臉血污,眼珠子紅得嚇人。

  「記帳?」

  李景隆冷冷:「記什麼帳?記你們一晚上禍害了幾個閨女?還是記怎麼把人拆碎了賣?」

  「小的只是混口飯吃……真的就是混口飯……」

  「混飯?」

  李景隆一步跨過去,薅住衣領,把人直接摜在旁邊的鐵籠上。

  「咣當!」

  鐵籠震得亂響。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裡面關的是什麼!」

  李景隆指著籠子裡眼神空洞、下身滲血的少女:「這也是飯嗎?啊?!這就是你們孔家的飯?」

  「咔嚓!」

  手腕一擰。

  喉骨碎裂。

  李景隆像扔垃圾一樣把屍體甩開。

  滿屋子死人。

  除了籠子裡嚇傻了的「藥渣」,站著的活人,就剩他和那些錦衣衛。

  他抹了一把臉,黏糊糊的,又腥又熱。

  轉身,拖著腿走向角落那個鐵籠。

  那裡縮著個小小的身影。

  陳婭。

  小姑娘臉上沾著血,手裡死攥著一塊磨尖的瓷片,喉嚨里發出幼獸般的低吼。

  「別過來……壞人……你是壞人!!」

  李景隆僵住。

  在京城,他是萬千少女想攀高枝的國公爺。

  在這孩子眼裡,他和那些拿鞭子的畜生沒兩樣。

  「咣當。」

  刀掉在地上。

  李景隆笨拙地蹲下來,就在那滿是屎尿血水的地上。

  「別怕。」

  他嗓子啞得厲害:「我不殺你。」

  想掏帕子擦臉,掏出來全是血,又尷尬地塞回去。

  「你……你叫陳婭?」

  小姑娘沒說話,死死盯著他,手裡瓷片沒松。

  「你爹……是不是叫陳老根?」

  「啪嗒。」

  瓷片落地。

  這名字就是咒語。

  剛才還兇狠的小狼崽子,眼淚唰地下來了。

  「你見過我爹?你是來接我的?」

  陳婭撲到籠邊,死抓著欄杆:「我爹拿到米了嗎?狗蛋的病好了嗎?」

  李景隆心口猛地一疼。

  「我……我賣身進來的時候,管家說給爹一袋米,還給狗蛋神藥……」

  陳婭邊哭邊笑:「這裡疼……張嬤嬤打人也疼……但我忍著,爹就能吃飽,狗蛋就能活……」

  「叔叔,他們是不是都好了?」

  「我剛才……好像聽見爺爺的聲音了……是他來贖我了?」

  轟——!

  李景隆天靈蓋都要炸開。

  這是地獄。

  最深的地獄不是殺人,是給人虛假的希望,再讓你看著希望變成笑話。

  這孩子忍受非人折磨,唯一的念頭,竟然是那個早就被孔府毒死的家!

  「你看……我有錢……」

  陳婭哆哆嗦嗦從牙縫裡摳出兩枚銅板。

  「給狗蛋買糖的……我都留著呢……」

  李景隆看著銅板,看著那雙滿是希冀的眼。

  想騙她。

  說你爹好了,都在家等你。

  可話到嘴邊,被那個死在雪地里的陳老根堵住了。


  不能騙。

  這血淋淋的真相,必須撕開給這世道看!

  「丫頭……」

  李景隆低下頭:「你爹……沒吃到米。」

  陳婭笑容僵住。

  「那米六成是沙子,四成是霉米。」

  李景隆摸出護心鏡後那個帶著體溫的布包。

  「那也不是藥。」

  「那是觀音土拌的羊糞蛋子。」

  「你侄子狗蛋……喝了那藥,腸子爛斷,當天就沒氣了。」

  「你爹……」

  李景隆眼淚滾下來:「你爹在雪地里爬了五里地……活活凍死的。」

  屋裡死一般安靜。

  陳婭呆呆站在籠子裡,眼裡的光,滅了。

  「死了……?」

  「都死了……?」

  陳婭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是簽了賣身契的手。

  「我把自己賣了……換回來的……是毒死他們的藥?」

  沒有哭喊。

  只有崩塌。

  就像破房子在大雪裡塌了,揚不起半點塵土。

  「啊————!!!」

  一聲尖叫爆發出來。

  她瘋了似的拿頭撞鐵欄杆,一下,兩一下!

  「騙子!都是騙子!!」

  「孔家騙我!聖人騙我!!」

  「為什麼啊!!我都當牲口了!為什麼還不放過他們啊!!」

  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眼睛。

  「別撞!」

  李景隆猛地扯開籠門,一把抱住那個發瘋的小身體。

  「是叔沒用……是這世道爛透了……」

  他解下染血的狐裘,把陳婭死死裹住,任憑她在懷裡抓咬。

  「咱們出去。」

  李景隆紅著眼,把陳婭抱起來。

  「叔帶你去殺人。」

  「孔家欠的債……今晚一筆一筆討回來!!」

  ……

  忠恕堂外,風雪更緊。

  朱允熥站在台階上,一身黑甲被雪洗得發亮。

  身後常升、藍玉兩尊殺神,刀口滴血。

  院子裡,錦衣衛跟搬家的螞蟻一樣進進出出。

  擔架一抬接一抬。

  有的蓋白布,有的蓋不住——肚子大得像懷胎,四肢細得像柴火。

  壓抑的低泣聲,在雪夜裡迴蕩。

  「殿下。」

  錦衣衛千戶捧著帳簿跑過來。

  「後院地窖清點完了。」

  「除了救出來的活人,夾層里挖出三百多具骸骨。」

  「全是幼童少女。」

  「骨頭都黑了,那是常年吃鉛汞毒死的。」

  朱允熥沒說話,只是看著那些擔架。

  風雪落在殘軀上,化作血水,染紅了孔府的地。

  「還有這個。」

  千戶一揮手。

  「轟隆!」

  幾十口金絲楠木大箱子砸在雪地上。

  蓋子掀開。

  光!

  白花花的銀錠子,金燦燦的金磚,硬生生造出個太陽。

  珍珠、瑪瑙、玉如意,像垃圾一樣堆滿院子。

  「現銀一千八百萬兩。」

  「加上地契田產,不下兩千五百萬兩。」

  藍玉眼皮狂跳。

  國庫一年歲入才兩千萬。

  一個孔府,藏著大明兩年的國庫!

  這哪裡是聖人府?

  這是趴在山東吸了六百年血的巨獸!

  「呵。」


  朱允熥笑了,笑得陳迪頭皮發麻。

  「好啊。」

  他抓起一錠五十兩的大銀。

  「真是個積善之家。」

  「三百具少女屍骨,換這兩千五百萬兩。」

  猛轉身,銀錠狠狠砸在孔公鑒腫脹的臉上。

  「嘭!」

  鼻樑骨塌陷,慘叫聲起。

  「孔夫子要知道子孫這麼會做生意,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吧?」

  腳步聲響。

  李景隆走了出來。

  沒拿刀,懷裡抱著裹狐裘的小姑娘。

  狐裘下擺露出一雙滿是凍瘡的小腳,在風裡抖。

  李景隆走到朱允熥面前,停下。

  那一貫的玩世不恭,徹底碎了。

  「殿下。」

  李景隆溫柔無比:「這就是陳老根的閨女。」

  「她把自己賣進來,想換米救爹,換藥救侄子。」

  「結果米是沙子,藥是毒土。」

  「全家死絕。」

  「她自己……在這兒被當畜生養。」

  朱允熥看著那雙傷痕累累的小腳,又看那堆積如山的金銀。

  一邊是草芥人命。

  一邊是富國髒錢。

  眼底的黑火,徹底爆了。

  「常升。」

  朱允熥聲音平靜得嚇人。

  「在。」常升握緊刀柄。

  「把孔家嫡系,有一個算一個,拖出來。」

  指了指癱軟的孔公鑒,又指了指地上跪著的陳迪、馬飛興。

  「還有這些穿官服的畜生。」

  「把官帽摘了,官服扒了。」

  「用繩子拴住脖子,像遛狗一樣拴成串!」

  朱允熥轉身,盯著那塊「天下第一家」的牌匾。

  「李景隆。」

  「臣在!」

  李景隆把陳婭交給醫官,重新撿起刀。

  「這孔府的銀子髒不髒?」

  「髒!髒透了!每一兩都有人命!」李景隆咬牙。

  「既然髒,那就別留著。」

  朱允熥大袖一揮。

  「傳令!」

  「除婦孺外,孔府所有護院、管事、帳房、狗腿子,只要沾過血的——」

  「就在這,當著這些銀子的面。」

  「全砍了!!」

  「讓他們的血,給這些銀子洗洗澡!」

  「得令!!」

  李景隆怒吼一聲,提刀沖向那群家奴,如虎入羊群。

  「噗嗤!噗嗤!」

  人頭滾滾,血噴在銀山上。

  紅的血,白的銀。

  這就是孔家幾百年的底色。

  陳迪屎尿齊流,拼命磕頭:「殿下饒命!下官不知情!我是二品大員……」

  「不知情?」

  朱允熥軍靴踩在他那耳朵上。

  「孔家煉人丹,你送藥引子。」

  「孔家占民田,你蓋大印。」

  「現在說不知情?」

  腳下發力,碾得陳迪慘叫連連。

  「藍玉!」

  「臣在!」藍玉提刀湊上來,一臉獰笑。

  「去,把孔廟大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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