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景隆拔刀!殿下沒點頭,天王老子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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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恕堂的大門敞著,藍玉提著那把還滴著血的斬馬刀,踩著黏膩的地面,一步邁過門檻。

  那雙在死人堆里泡過的眼珠子,兇狠地在屋內刮一圈。

  地上,山東布政使陳迪、按察使跪成一排,抖得像篩糠;

  孔家那位大公子癱成一攤爛泥,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

  籠子裡,知府吳正道還在吐著帶泥的血沫子。

  這場面夠慘。

  但這並沒有讓藍玉滿意。

  相反,他滿臉嫌棄。

  「常升,李家小子。」

  藍玉手腕一松,斬馬刀重重頓在地上,「當」的一聲悶響。

  他歪著腦袋,像看兩個沒斷奶的娃娃,眼神里全是嘲諷。

  「這就是你們辦的差?」

  藍玉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刀疤的大手,指著地上那些還在喘氣的貪官。

  「留著這些雜碎過年吶?還是說,你們手裡的刀是麵團捏的,見不得血?」

  常升還在大口喘粗氣,一身鐵甲掛滿了碎肉。

  聽到這話,他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那是被他這個瘋舅舅從小打到大的陰影。

  「舅舅,這……」常升剛張嘴。

  「閉嘴!」

  藍玉唾沫星子直接噴他一臉:

  「咱老常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一群喝兵血、吃人肉的狗官,砍了便是!留著他們在這喘氣,污了殿下的眼?」

  說著,藍玉手腕一翻,刀鋒倒轉,寒光直逼陳迪的脖頸。

  「既然你們不敢動手,老子替你們……」

  「涼國公。」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進來。

  不是常升,也不是朱允熥。

  藍玉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轉過頭。

  是李景隆。

  這個平日裡見了他都要繞道走,被他罵一句「草包」都要陪笑臉的大明第一紈絝。

  此刻,他站在陰影里,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那雙平日裡只會招蜂引蝶的桃花眼,此刻死氣沉沉,卻又亮得嚇人。

  他手裡那把卷刃的斬馬刀並沒有收起來,刀尖還在滴血。

  「怎麼?」藍玉眯起眼,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毫不掩飾地壓了過去:「你小子要教老子做事?」

  換做以前,李景隆這會兒腿肚子早轉筋了,跪下來喊「藍爺爺饒命」都不稀奇。

  但今天,他沒跪。

  李景隆迎著藍玉吃人的目光,一步沒退。

  「殿下沒下令讓他們死。」

  李景隆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龐上肌肉緊繃:「在殿下點頭之前,誰也不能動他們。就算是涼國公您,也不行。」

  死寂。

  常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瘋了?

  這李景隆吃錯藥了?

  敢跟藍玉這麼說話?

  這可是連皇上都敢頂嘴的瘋狗啊!

  藍玉也愣住了。

  他盯著李景隆看了足足三息,眼神像兩把鉤子,要從這小子皮囊下鉤出點什麼來。

  突然。

  「哈哈哈哈!」

  藍玉仰天狂笑。

  他猛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李景隆的肩膀上。

  「嘭!!」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拍得李景隆骨頭架子都在響,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但他咬著牙,硬是挺住了,一聲沒吭。

  「好!好!好!」

  藍玉連說了三個好字,眼裡的殺氣散去,露出一股子見到狼崽子的欣賞。

  「到底是李文忠那老小子的種!平日裡裝得像只瘟雞,沒想到骨子裡還藏著狼性!」

  藍玉咧開大嘴:

  「以前老子看不起你,覺得你就是個繡花枕頭。今兒個這話說得硬氣!哪怕是錯的,也特娘的硬氣!」


  話鋒一轉,藍玉眼裡的凶光再次炸開,刀尖直指地上那群官員。

  「不過……留著他們幹什麼?浪費糧食?」

  「藍玉。」

  一直背對著眾人的朱允熥,終於轉過身來。

  他從桌案上扯過一塊沾著血跡的絲綢桌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中的雁翎刀。

  「殺了他們,太便宜了。」

  朱允熥走到孔公鑒面前。

  這位不可一世的衍聖公府大公子,此刻像條死狗一樣癱著。

  那一身雪白的狐裘早就成了抹布,臉上腫得像豬頭,嘴角掛著血絲,眼神渙散。

  「孔大公子。」

  朱允熥蹲下身,用冰涼的刀背輕輕拍了拍孔公鑒的臉頰,「啪啪」作響。

  「你不是說,這山東是你孔家的天下嗎?你不是說,孔家富可敵國,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嗎?」

  孔公鑒身子猛地一顫,想往後縮,卻被朱允熥的軍靴死死踩住了衣角。

  「你……你想幹什麼……」孔公鑒的聲音像是破風箱,漏著氣。

  「不幹什麼。」

  朱允熥站起身,目光越過他,掃視著這座富麗堂皇的忠恕堂。

  博古架上的奇珍,金粉描繪的樑柱,處處透著幾百年吸血得來的奢華。

  「孤只是想看看,你們孔家這『餘慶』,到底有多厚。」

  朱允熥猛地轉身,面向門外那群如狼似虎的悍卒。

  「藍玉!常升!李景隆!」

  「在!!」三人齊聲怒吼,殺氣沖霄。

  「傳孤的令!」

  朱允熥手中的雁翎刀狠狠劈向虛空,仿佛要將這渾濁的世道一刀兩斷。

  「封鎖曲阜全城!一隻鳥也不許放出去!」

  「即刻起,抄家!」

  「不光是這衍聖公府!在座的每一位大人,陳迪、馬飛興、趙虎……只要是在這屋裡喘氣的,不管他在曲阜有沒有宅子,不管他在別處有沒有產業,給孤挖地三尺!」

  「這一屋子的官,全給孤抄了!!」

  「得令!!」

  藍玉眼裡的血光大盛,這種活兒,他最在行!

  「小的們!」藍玉提刀衝出門外,對著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義子和悍卒咆哮:「聽見了嗎?殿下賞飯吃了!!」

  「這可是天下第一家!裡頭金山銀海!」

  「進去!把所有值錢的、能搬的、藏著的,全給老子扒拉出來!」

  「就算是牆皮里鑲著金絲,也給老子扣下來!」

  「轟——!」

  大壩決堤。

  原本整齊列隊的士兵,此刻化作了黑色的洪流,咆哮著衝進孔府的各個院落。

  「我的字畫!那是宋版孤本啊!別動我的畫!」

  孔公鑒聽到外面的打砸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想要爬起來,卻被朱允熥一腳踹回地上。

  「別急,大公子。」

  朱允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咱們一起去看看,你這些所謂的孤本,到底值多少人命。」

  ……

  半個時辰後。

  孔府,內庫前院。

  火把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雪地上,堆滿從庫房裡搬出來的箱子。

  「哐當!」

  常升一腳踹開一口楠木大箱子,將它掀翻在地。

  不是銀子。

  是紙。

  密密麻麻、泛黃的紙張,像雪片一樣灑出來,鋪滿一地。

  常升隨手撿起一張,借著火光念道:「洪武二十三年,收李家莊良田五十畝,折銀五兩……五兩?」

  常升瞪大了牛眼,氣得手都在哆嗦:「五兩銀子買五十畝地?這他娘的是明搶啊!這地契上還沾著血印子呢!」

  他又撿起一張,念了一半,念不下去了。

  「洪武二十四年,王家窪投獻水田三百畝,換……換全家不餓死?」


  「這就是聖人門第?」常升把手裡的地契狠狠摔在孔公鑒的臉上:「這就是你們的仁義禮智信?」

  孔公鑒面如死灰,癱在雪地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報——!!」

  一名百戶滿臉興奮地沖了過來,手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黑漆錦盒。

  「殿下!國公爺!在後花園的假山底下,發現了一個暗室!藏得極深!」

  藍玉眼睛一亮,把刀一橫:「藏了什麼?金子?還是免死鐵券?」

  那百戶咽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並沒有金光閃閃。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一疊疊紅色的薄片,透著股詭異的血腥氣。

  那是當票。

  「全是活當。」百戶聲音都在發顫:「這上頭寫的不是物件,是……是人。」

  朱允熥走過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張。

  那上面用極其工整、透著名家風骨的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

  【洪武二十五年冬,收陳家村女娃壹名,年十二,驗身為雛,折米兩斗。】

  【註:死契。可殺,可食,可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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