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這一刀,是大明國公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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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戲台上的花旦這一嗓子沒唱上去,一口氣岔在喉嚨里,白眼一翻,死魚般硬邦邦地砸在台板上,「咚」的一聲。

  「咣當!」

  滿屋子的酒杯摔一地。

  倒灌進來的陰風夾著濃烈的血腥味,一下把暖閣里那股子甜膩的脂粉香氣沖得乾乾淨淨。

  「反了!反了!」

  布政使陳迪嚇得手一抖,滿杯的陳釀全潑在褲襠上,濕熱一片。

  他一邊狼狽地往桌子底下鑽,一邊還要擺那二品大員的譜直喊:

  「來人!護駕!哪來的野狗敢驚擾大公子……」

  「呼——」

  話沒說完,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卷著風雪,好似投石機拋出的巨石,砸向高台。

  孔公鑒正端著那碗「人仙露」,眼皮一跳,本能地往後一仰。

  「啪!」

  那東西重重砸在金絲楠木桌案上,把那碗乳白色的奶汁砸得四處飛濺。

  紅的血,白的奶,轉眼混成了一灘刺眼的髒東西,糊滿了桌面。

  孔公鑒低頭。

  那是顆人頭。

  正是剛才還在門口吹噓「連蒼蠅都飛不進」的護院頭子。

  這顆腦袋眼珠子暴凸,舌頭伸出半截,脖頸的斷茬處還在往外噴濺出血沫。

  幾點污血直接濺在了孔公鑒那身一塵不染的雪白狐裘上。

  孔公鑒那張白皙的臉,終於有裂痕。

  不是怕。

  是嫌棄。

  宛如看見一隻骯髒的蟑螂爬上自家的餐桌,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噁心和厭惡。

  「髒了。」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方絲帕,一點點擦拭著狐裘上的血漬,語調平穩得讓人發毛:

  「趙虎,這就是你說的固若金湯?這蒼蠅,可是有些大啊。」

  台下,趙虎卻沒空搭理這主子的窮講究。

  他是丘八出身,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兵油子。

  在那聲巨響傳來時,他的耳朵就捕捉到了那股令人絕望的震動。

  地板在跳。

  杯子在抖。

  那是馬蹄鐵狠狠砸碎凍土的聲音。

  那是幾百把鋼刀同時出鞘的摩擦聲。

  那是成建制的精銳騎兵,正在發起衝鋒!

  「敵襲!披甲!抄傢伙!」

  趙虎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連褲子都顧不上提,嘶吼著去抓桌邊的腰刀,一臉橫肉都在戰慄。

  晚了。

  「嘭!!」

  一隻碩大的黑色鐵蹄,直接踩碎那半尺高的紅木門檻。

  木屑炸飛,煙塵暴起。

  一人一馬,撞破漫天風雪,宛若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馬上那人,一身玄色重甲,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惡鬼面具。

  他根本沒減速,手裡那杆長柄馬槊像是穿糖葫蘆一樣,挑著兩具孔府家丁的屍體。

  「給爺滾下來!」

  他隨手一甩。

  「砰!」

  兩具屍體如破布袋般一樣砸在牆上,骨斷筋折,鮮血如潑墨般糊一牆。

  「誰……你們是誰!」

  陳迪哆哆嗦嗦地指著那騎兵:「我是朝廷命官!這是聖人府邸!你們這是造反!是要誅九族的!!」

  騎兵沒理他。

  他只是鬆開馬槊,「咔嚓」一聲,把那根沾滿腦漿的鐵桿子硬生生插進了金磚地面,入石三分。

  然後,他一把摘下了面具。

  露出一張因為極度亢奮而顯露猙獰的臉。

  李景隆。

  那個平日裡遛鳥鬥雞、稍微擦破點皮都要叫太醫的大明第一紈絝曹國公。

  他滿臉是血,那雙總是帶著桃花笑意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那是殺紅了眼的徵兆。


  他盯著正在手忙腳亂拔刀的趙虎,咧開嘴,齒縫森然。

  「趙虎。」

  李景隆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咣當。」

  鐵靴落地,沉悶有力。

  他反手拔出腰間那把斬馬刀,刀尖拖在地上,劃出一溜刺眼的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你剛才不是說,你的兵很能打嗎?」

  李景隆一步步逼近,聲音透著金鐵交戈的冷硬:「你剛才不是說,孔府的家丁能把老子嚼碎了嗎?」

  「來!叫你的人出來!」

  「讓本國公看看,你這隻只會對著娘們逞威風的看門狗,牙口到底有多硬!!」

  趙虎被這股子瘋狗般的殺氣沖得頭皮發麻,連退三步,後腰撞翻了桌子,盤子碗碎了一地。

  「曹……曹國公?!」

  趙虎認出了這張臉,整個人都傻了。

  國公爺?

  這紈絝怎麼變成了殺神?

  「誤會!國公爺!這是誤會!若是知道您……」

  「誤會你大爺!!」

  李景隆一聲爆吼,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

  他體內那屬於名將李文忠的暴虐血脈,在這一夜被陳老根的死,被那些羊糞蛋子觀音土,徹底點燃了。

  什麼狗屁招式,什麼你來我往。

  就是砍!

  李景隆雙手握刀,整個人高高躍起,宛如一頭撲食的餓虎,照著趙虎的腦袋就劈下去!

  「給爺死!」

  「鐺!」

  趙虎畢竟是武將出身,生死關頭本能地舉刀格擋。

  可他那把平日裡用來裝點門面的佩刀,哪擋得住這種不要命的瘋砍?

  一聲脆響。

  那精鋼打造的佩刀,如朽木般,直接崩斷!

  斬馬刀勢頭不減,卷著幾十年的怨氣,挾著風雷之音,狠狠劈下!

  「噗嗤!」

  這一刀,直接砍進趙虎的肩膀,深深卡在了骨頭縫裡,血光崩現。

  「啊——!」

  趙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被這股蠻力砸得跪在地上,膝蓋骨「咔嚓」碎裂,直接跪出了兩個血坑。

  「叫喚什麼?剛才玩女人的勁頭呢?」

  李景隆此時已經徹底瘋魔,抬起鐵靴,一腳狠踹在趙虎面門上。

  「砰!」

  鼻樑骨粉碎,趙虎仰面栽倒,滿臉開花。

  李景隆一腳踩住他的胸口,雙手握住卡在他肩膀里的刀柄,用力一攪!

  滋溜溜——

  刀刃刮骨的聲音,比指甲撓黑板還要刺耳十倍。

  「啊!殺了我!殺了我!」趙虎疼得如斷脊之犬,四肢亂蹬,眼淚鼻涕血水糊了一臉。

  「你的兵符呢?拿出來啊!!」

  李景隆一邊攪動刀柄,一邊咆哮,臉上的表情比惡鬼還猙獰:

  「你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勁兒呢?!調兵啊!拿出來給老子看啊!!」

  周圍的官員全嚇尿了。

  青州知府馬飛興死死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聲,褲腿里滴滴答答往下淌黃水;

  陳迪縮在桌布下面,抖得抖若篩糠,腦袋恨不得塞進褲襠里。

  瘋了。

  這他媽真是瘋了。

  堂堂大明國公,在孔府宴席上,像宰豬一樣虐殺朝廷命官?

  大明的律法呢?體統呢?都餵狗了嗎?

  「行了。」

  突然。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淡。

  但就是這兩個字,讓處於癲狂狀態、正準備把趙虎大卸八塊的李景隆僵在原地。

  他喘著粗氣,猛地抽出刀,帶起一蓬腥熱的血雨,然後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爛肉,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垂首肅立。


  「是,殿下。」

  全場鴉雀無聲。

  只剩下趙虎那斷斷續續的哀嚎聲。

  所有人都驚恐地望向大門口。

  那裡,邁步走入一個人。

  朱允熥。

  他跨過被踩爛的門檻,無視了滿地的鮮血和狼藉,也無視了那些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高官。

  他抬起頭。

  那雙幽深的重瞳,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死死鎖定高台上的孔公鑒。

  一邊是腳踩淤泥、滿身寒氣的殺神。

  一邊是高坐雲端、錦衣玉食的聖人。

  朱允熥沒有廢話。

  「來,給大公子上菜。」

  「轟隆隆——!」

  門外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兩個嚴重變形的生鐵狗籠,被幾個全身籠罩在黑甲的武士,拖進這金碧輝煌的大廳。

  鐵籠摩擦著金磚,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尖嘯。

  借著通明的燈火,所有人都看清籠子裡的「東西」。

  那是……赤條條、滿身污垢、嘴裡塞著牛糞土塊的知府大人!

  籠子裡的吳正道和劉一筆被撞得鮮血狂噴,身子折成詭異的角度,只剩下最後的一口氣吊著。

  朱允熥一腳踩在籠子上,看著孔公鑒,笑了。

  「孔大公子,這份年貨,你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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