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文官死諫!這大明朝的骨頭,還沒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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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門只有那一股子腥甜味。

  地上,一紅一黑,兩具屍體黏在一塊兒。

  趙鐵柱脖子上的血干透了,像漿糊,把他和兒子身上那件團龍親王袍死死粘住。

  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到死都沒松。

  手裡那根帶肉的銅釘,釘穿他自己的脖子,也釘穿那隻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聖人手掌」。

  這就是個死結。

  是個把孔家祖宗十八代的臉,按在地上來回摩擦的死結!

  「嘎吱。」

  朱允熥一腳踩進還沒幹透的血泊里。

  蔣瓛跪在邊上,這位殺人如麻的錦衣衛指揮使,這會兒鼻涕眼淚糊一臉。

  他伸手想去扶趙鐵柱,伸一半又縮回去。

  他不配。

  穿著這身代表皇權的飛魚服,他覺得自己髒得像陰溝里的耗子。

  朱允熥沒看他。

  那雙重瞳里泛著黑火,像刮過地上那群瑟瑟發抖的文百官。

  「這就體面了?」

  他指著地上爛肉一樣的孔訥,又指著那一老一少、一跪一躺的屍體。

  「這就是大明朝養了二十五年的讀書人?」

  「為了這麼個玩意兒……你們逼死一個爹,逼死一個娃。」

  朱允熥盯著那群官員:

  「現在,這老實人死了!死給你們看了!!」

  「把命都賠給你們這幫官老爺了!!」

  「你們滿意了嗎?!這吃人的禮法,圓滿了嗎?!」

  「砰!!」

  朱允熥一腳踹在面前的漢白玉欄杆上。

  石屑亂飛,砸得幾個官員頭破血流,可沒一個人敢躲,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這一腳,也是一記耳光。

  狠狠抽在那些自詡「清流」的官員臉上。

  人群里,禮部侍郎張智渾身發抖。

  他死死盯著那件團龍袍。

  那是皇家的體面,現在蓋在一個苦力的兒子身上。

  而那個他拜一輩子的衍聖公,正在血水裡抽抽。

  「我……我……」

  張智牙齒咬得咯咯響,嘴唇爛了,血順著下巴淌。

  他是讀書人啊。

  正經進士,寒窗四十年,學的是仁義禮智信,拜的是至聖先師。

  他這輩子哪怕窮得叮噹響,也覺得自己是這世道的「光」。

  可現在。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自己維護的「絕學」,變成了掏心挖肺的刀子!

  看見自己磕頭供著的祖師爺,在用孩子的皮做燈籠!

  這種信念崩塌,比直接殺他還難受。

  「嘔——!」

  張智猛地張嘴,一口心頭血直接噴出來,把他胸前那隻代表清流的孔雀補子染得通紅。

  「錯了……全他媽錯了……」

  張智搖搖晃晃站起來,一把薅下頭上的烏紗帽。

  他看著手裡的帽子,覺得噁心。

  太髒了!

  這官做得太髒!

  「張大人,你幹什麼?!」旁邊同僚嚇得去拉他。

  「滾!別碰我!!」

  張智一把甩開人。

  他披頭散髮,指著地上的孔訥:

  「孔訥!!你個斷子絕孫的畜生!!」

  「你吃的不是孩子的肉……你是把我們這些讀書人的脊梁骨,給拆了熬油喝啊!!」

  「我張智讀四十年書,把你孔家當神供著!當祖宗拜著!!」

  「結果呢?」

  張智哭得撕心裂肺:

  「結果我拜的是個吃人的鬼!!我學的禮法是殺人的刀!!」

  「這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官……當得比鬼還髒!!」

  張智猛地轉身,衝著趙鐵柱那具蜷縮的屍體。

  沒有猶豫。

  「咚!」

  堂堂二品大員,重重跪下。

  「老哥……還有那個沒名沒姓的娃娃……」

  張智慘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本翻起毛邊的《論語》。

  那是他的命根子。

  「呲啦——!!」

  他發瘋一樣把書撕得粉碎,漫天紙屑亂飛。

  「我也沒臉求你們原諒……」

  「但這大明朝的讀書人……不全是軟骨頭!!」

  「我給你們……償命!!」

  話音沒落,人已經竄出去。

  不是沖孔訥,是沖午門城牆下那根死硬的拴馬石柱。

  「不要!!」任亨泰大喊。

  晚了。

  那一抹紅官袍像是一團燒著的火。

  「砰——!!!」

  一聲悶響。

  沒什麼花哨,腦漿崩裂,血濺五步。

  張智身子一軟,順著柱子滑下來,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天。

  「張兄……慢走!!」

  一聲蒼涼的怒吼從都察院隊列里炸開。

  右僉都御史,陳文。

  這個平日裡的鐵面言官,這會兒臉都在抽搐。

  他看著張智的屍體,臉上沒怕,只有一種解脫後的狂熱。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乾淨!!」

  陳文拔出腰間裝飾用的佩劍。

  「皇上!!」

  陳文轉身,對著高台上的朱元璋行了最後一個大禮,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臣陳文,身為言官,卻眼瞎心盲,讓妖魔坐在聖堂!!」

  「讓百姓在天子腳下流幹了血!!」

  「臣……有罪!!」

  「這雙眼既然看不清人鬼,留著幹啥?這顆心既然分不清黑白,留著有屁用?」

  陳文猛地抬頭,兩行血淚滾落。

  他看向朱允熥,那個提刀的少年。

  「太孫殿下!!殺得好!!」

  陳文吼得脖頸青筋暴起:「您說得對!律法管不了鬼,那就用刀管!!但這第一刀……臣自己來!!」

  「臣這身官皮髒了,沒臉再穿!臣先走一步,去地下給那對父子磕頭!!」

  「噗嗤!」

  長劍倒轉,狠辣地捅進自己肚子。

  不光捅,陳文雙手握住劍柄,咬著牙,狠狠一攪!

  「呃啊!!」

  他痛苦地仰起頭,硬是一聲沒吭,身子前傾,一頭栽進血泊里。

  熱血。

  順著台階往下流,和張智的血匯在一起,紅得刺眼。

  「瘋了……都瘋了……」

  禮部尚書任亨泰癱坐在地上,看著一個個倒下的同僚。

  這就是信仰崩塌。

  對於這些真正的讀書人,孔家是圖騰。

  現在圖騰變成了吃人怪獸,除了死,他們找不到洗刷恥辱的路。

  「我也去!!」

  翰林院老學究徐觀,扔掉手裡的笏板。

  他沒撞牆,也沒拿刀。

  他顫巍巍走到趙鐵柱身邊,解下腰間的玉帶,掛在石欄杆上。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啊!!」

  徐觀把脖子套進玉帶里,那張臉上帶著絕望的笑,衝著孔訥狠狠啐一口:

  「孔訥!!老夫在閻王殿等你!!」

  「老夫在那邊架好油鍋……等著炸了你!!」

  腳一蹬。

  蒼老的身軀在風裡晃蕩。


  第三個。

  眨眼功夫,三個朝廷大員,三個讀一輩子書的文官,死在午門。

  不是被皇上殺的,是被羞恥心殺的。

  是為了證明這華夏的讀書人,哪怕有軟骨頭,但那根硬骨頭——從來沒斷過!

  高台上。

  朱元璋背著手,任憑風吹亂白髮。

  那雙虎眼徹底睜開了。

  他看著那一具具屍體,看著那些平時只會掉書袋的官員,為了那點良心,排著隊去死。

  老皇帝的手在抖。

  他殺了一輩子貪官,砍了幾萬顆腦袋,從來沒手軟過。

  可今天。

  他覺得心口堵得慌。

  「好……好樣的……」

  朱元璋嗓子啞得厲害:「咱一直以為,這朝堂上全是磕頭蟲……」

  「沒想到,還有幾個帶把的種。」

  「厚葬!都給咱厚葬!!」

  朱元璋猛地一揮袖子,指著底下那些還活著的、裝死的官員,吼聲如雷:

  「把這些人的名字刻在碑上!立在國子監門口!!」

  「讓後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讀書人!」

  「再看看你們這幫苟活的廢物!!」

  高台下。

  那股子被血激發的瘋狂,終於傳到了每一個百姓身上。

  當官的都死給咱們看了。

  咱們這幫光腳的,還怕個卵?

  「當官的爺們兒好樣的!!」

  屠夫滿臉是淚,手裡重新攥緊了那把剔骨刀。

  他轉身,面對身後黑壓壓的幾萬百姓,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

  「鄉親們!!」

  「那當官的說了,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今天咱們就做個大盜!咱們把這吃人的聖人府——給拆了!!」

  「拆了!!」

  「殺絕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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