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皇孫脫甲!披在每一個大明父親的心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隻手按住蔣瓛。

  蔣瓛身子一僵,順著那隻手看去。

  按住他的是朱允熥。

  「殿……殿下?」蔣瓛喉嚨發乾。

  朱允熥沒看他。

  那雙重瞳死死盯著地上哆嗦的趙鐵柱,還有那具被縫著詭異笑臉的「童子燈」。

  「你的衣服不行。」

  蔣瓛愣住:「這可是鬥牛服,陛下的恩典……」

  「髒。」

  朱允熥指了指蔣瓛袖口那幾塊暗紅色的斑。

  「那是詔獄裡的血,煞氣太重。這孩子太小,怕嚇著他。」

  蔣瓛的手抖了抖,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是啊。

  錦衣衛是啥?

  是活閻王,是朝廷養的惡狗。

  哪怕心是熱的,但這層皮,終究帶著陰氣。

  「讓開。」

  朱允熥推開蔣瓛,走到趙鐵柱面前。

  「咔嚓。」

  一聲脆響,脖頸下的金絲甲扣直接崩開。

  「殿下!不可啊!!」

  後頭,禮部侍郎張智嚇臉白得沒有血色:「這是親王寶甲!代表皇家威儀!豈能蓋在一介……」

  朱允熥回頭。

  就一眼。

  張智剩下那兩個字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那目光全是壓抑不住的殺意。

  「一介什麼?」

  朱允熥手沒停。

  「嘩啦——」

  幾十斤重的護肩砸在地上。

  緊接著是護心鏡、胸甲、腰封。

  「你想說一介草民?還是一介賤籍?」

  每問一句,就卸下一塊甲。

  「當!當!當!」

  甲片砸在青石板上的動靜,震得張智兩腿發軟,直接跪地,屁都不敢放一個。

  最後。

  朱允熥脫下最裡頭那件繡著團龍紋的黑色錦袍。

  這個時候。

  大明皇孫光著膀子,站在深秋的寒風裡。

  少年精壯的身板上橫七豎八全是舊傷疤,那是他在宮裡忍氣吞聲十幾年換來的「勳章」。

  朱允熥雙手捧著還帶著體溫的錦袍,慢慢蹲下。

  趙鐵柱傻了。

  這個一輩子只知道扛大包、見著個芝麻官都要磕頭的苦力,腦子裡一片空白。

  「殿……殿下……」趙鐵柱想縮手,手上全是血和泥,髒得要命:「別……別髒了您的……」

  「你是這孩子的爹。」

  朱允熥伸手托住那隻爛得不成樣子的手掌。

  熱流順著掌心,直接燙到趙鐵柱的心窩子。

  「我也是個沒了爹娘的孩子。」

  朱允熥看著他,眼裡的殺氣散了,只剩下一片讓人想哭的平靜。

  「咱大明的爺們,護不住孩子是咱沒本事。但孩子走了,要是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那就是這大明朝沒本事!」

  這話,砸得人心口生疼。

  高台上。

  朱元璋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

  老皇帝那雙渾濁的眼裡不知啥時候蓄滿淚,模模糊糊地盯著那道光膀子的背影。

  「蓋上吧。」

  朱允熥展開錦袍。

  黑色錦緞,金線龍紋。

  在這滿地血腥的午門廣場上,華貴得刺眼。

  動作極輕。

  錦袍一點點蓋住小石頭的屍體。

  蓋住了那雙死不瞑目的假眼,蓋住了被縫合的笑臉,也蓋住這世間最醜陋的罪惡。

  「若閻王爺問起來……」朱允熥低聲呢喃:「就說是大明朱家子孫送行的。在那邊別怕,沒人敢再欺負你。」


  廣場上幾萬人,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鐵柱看著被錦袍蓋住的「兒子」。

  原本黑黢黢、油膩膩的屍體,此刻看起來竟是那樣的尊貴。

  「咚!」

  趙鐵柱一頭磕在地上。

  「殿下……」

  剛才用牙拔釘子都沒哼一聲的硬漢,此刻嚎啕大哭。

  「俺替俺兒……謝殿下!!謝殿下恩典啊!!!」

  這一聲哭,引動所有人的情緒。

  「謝殿下恩典!!」

  屠夫扔了刀,跪下。

  「謝殿下!!」

  石匠老張跪下。

  緊接著,成片跪倒。

  幾萬名百姓黑壓壓跪一地。

  他們不懂朝堂博弈,他們只看見,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孫,脫光自己,去給一個苦力的兒子裹屍體。

  這就夠了。

  這就是天!

  朱允熥站起身。

  沒甲,沒衣,赤膊迎風。

  但他身上的氣勢,比剛才穿著鎧甲時還要恐怖十倍。

  朱允熥轉身。

  重瞳里的溫情蕩然無存,只剩焚天滅地的黑火。

  他不遠處,孔家人已經擠成一團。

  孔訥看著朱允熥那光膀子的背影,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跑!

  必須跑!!

  這瘋子真會殺人的!

  二品大員殺了,親王甲脫了,還有什麼他不敢幹的?

  「蔣指揮使!」孔訥拼命往錦衣衛身後鑽:「快!護送我進宮!我要見太祖爺!我有免死鐵券!我是聖人之後!!」

  「聖人之後?」

  朱允熥笑得猙獰。

  他撿起地上那把還在滴血的雁翎刀,一步步朝孔訥走去。

  「鄉親們。」

  「剛才趙大哥拔釘子的時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刀尖指向那十八盞在風裡晃蕩的人皮燈籠。

  「大明律,殺人償命。」

  「可這幫畜生,殺了幾十個孩子,剝了幾十張皮,卻還能拿著什麼免死鐵券、聖人招牌跟我談條件,談祖制。」

  朱允熥高舉起刀。

  「我就問一句!」

  「這所謂的聖人,到底是護著好人的神,還是吃人的鬼?」

  嘩——!

  這個問題點燃百姓心底壓抑千年的怒火。

  屠夫抬起頭,紅腫的眼裡全是血絲:「是鬼!!吃人的惡鬼!!」

  「是鬼!!」無數人嘶吼。

  朱允熥點頭,面色越來越沉。

  「既然是鬼,大明律法管得了人,管不了鬼。」

  「免死鐵券免的是人命,免不了鬼命!」

  長刀揮下,直指孔家那群人。

  「既然朝廷的刀殺不得……」

  「那今天,孤就把這刀交到你們手裡!」

  「冤有頭,債有主。」

  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把這幫披著人皮的鬼——給孤撕了!!!」

  一秒鐘的停頓。

  那是火山爆發前的最後一次呼吸。

  「殺啊!!!!」

  第一個衝出去的不是屠夫,而是趙鐵柱。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拖著斷腿,手裡攥著帶血的板磚,帶著瘋虎般的勁頭撲向孔訥。

  「攔住他!快攔住!!」孔訥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誰攔?

  負責警戒的錦衣衛一個個全當沒看見,有的看螞蟻,有的看雲彩,甚至有人還往旁邊讓一步。


  攔你大爺!

  要不是這身皮,老子早上去砍你了!

  「轟隆隆——」

  幾萬人的衝鋒就是泥石流。

  脆弱的警戒線很快崩塌。

  無數隻手,無數雙腳,淹沒孔家那幾十口子。

  「別……我是衍聖公……啊!!耳朵!!」

  孔訥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趙鐵柱撲在他身上,不用板磚,張嘴就咬。

  一口咬住孔訥肥碩的腮幫子。

  撕扯!

  「嘶啦!!」

  一塊血淋淋的肉直接被撕下來。

  「啊啊啊啊!!」孔訥疼得打滾。

  這只是開始。

  屠夫衝上來了:「這一拳替俺那小侄女打的!!」

  砰!鼻樑骨塌陷。

  「扎死你個老幫菜!!」

  無數隻手在撕扯,孔家那些家丁落入人群,很快沒人形。

  孔訥最慘。

  衣服成布條,頭髮被薅禿,頭皮翻卷,一隻眼睛被摳瞎,剩個血窟窿。

  「這肉……臭的!!」

  趙鐵柱吐出嘴裡的肉,滿嘴血,可他沒笑。

  看著地上抽搐的仇人,他整個人突然空了。

  支撐他爬過血路、咬斷銅釘、撕咬仇人的那口氣,突然泄了。

  仇報了。

  人呢?

  趙鐵柱鬆開手,從人群里退出來。

  周圍是震天的喊殺聲,但他聽不見。

  他拖著斷腿,一步步爬回那個小小的「燈座」旁。

  那是小石頭。

  那是被黑龍袍蓋著的兒子。

  「嘿……」

  趙鐵柱咧開缺牙的嘴,全是血沫子。

  他伸手想摸錦袍,又怕手髒。

  在破爛衣裳上使勁蹭了蹭,越蹭越髒。

  「算了……不摸了……」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磚,離兒子只有一寸。

  「兒啊……」

  「殿下給你蓋了新衣裳,暖和吧?這可是龍袍啊……咱老趙家祖墳冒青煙了……」

  沒人回應。

  只有錦袍下的輪廓。

  趙鐵柱眼淚流幹了,只剩血水。

  他從懷裡摸出個東西。

  那根三寸長的、帶著倒鉤的銅釘。

  穿透了兒子腳掌,又穿透了孔訥手掌。

  現在上面全是肉渣,腥氣撲鼻。

  「爹知道你怕黑。」

  趙鐵柱攥緊釘子,尖銳的釘尖對準自己的喉嚨。

  「爹也知道你膽子小,沒人陪著不敢走夜路。」

  他側過身,像小時候哄孩子睡覺一樣,一隻手虛虛環住錦袍下的小身軀。

  「別怕。」

  趙鐵柱閉上眼,臉上竟露出解脫的笑。

  「爹來接你了。」

  「噗——!!」

  沒猶豫。

  沒顫抖。

  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狠狠發力!

  帶著兒子血肉的銅釘,狠狠扎進他自己的脖頸大動脈!

  血。

  熱乎乎的血湧出來,濺在黑色錦袍上,很快被吸收。

  「唔……」

  趙鐵柱身子抽一下。

  沒喊疼,沒掙扎。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頭往前湊了湊,死死貼著那團龍紋錦袍。

  只當是貼著兒子的臉。

  手垂下。

  但他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

  至死,不鬆手。

  風停了。

  喊殺聲還在繼續,但在這個角落裡。

  一個苦力爹,穿著爛布條。

  一個燈籠兒,蓋著親王袍。

  兩具屍體緊緊依偎。

  這大明朝最硬的釘子,釘穿了聖人的手掌,也釘死這最後一份父愛。

  「趙鐵柱……死了?!!」

  蔣瓛正好回頭,眼眶崩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這吼聲,比剛才的殺聲還要慘烈。

  朱允熥轉過身。

  當看到那兩具抱在一起的屍體時,他那雙重瞳里的黑火,瞬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