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脈象如雷!這是……霸王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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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思恭那三根搭在脈門上的手指,還沒來得及往下按,就被一股子力道生生彈開半分。

  老太醫那張老臉,登時僵住。

  行醫五十年,他摸過的脈比吃過的米還多。

  皇上的脈是虎威,雖然老了也有餘威;

  太子的脈是溫玉,虛弱卻綿長。

  可這三殿下的脈……

  這是什麼鬼東西?

  「咚!咚!咚!」

  不是跳動,是撞擊。

  沉悶,有力,暴躁得不像話。

  這哪裡是人的脈搏?

  這分明是戰鼓在擂,是底下藏著一頭要吃人的活物!

  那一刻,戴思恭指尖發麻,那股子氣血順著指頭往上竄,激得他天靈蓋都發涼。

  他驚恐地抬頭,正好對上朱允熥那雙安靜的眼。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麵皮白淨,身子看著單薄得如紙片人。

  可這層皮囊底下,關著一頭正在咆哮的洪荒巨獸。

  「戴院判?」

  旁邊,詹徽等得不耐煩。

  見戴思恭那一臉見鬼的表情,詹徽心裡更有底了。

  這絕對是脈象亂得沒邊,指不定下一刻就要斷氣。

  「如何?」詹徽往前湊半步:「殿下的身子是不是虧空得厲害?是不是……如風中殘燭,神志也出了大問題?」

  這是遞話。

  更是逼供。

  只要戴思恭敢點個頭,哪怕只說一個「是」字,明天大明的皇儲之爭,就再沒朱允熥什麼事兒。

  黃子澄也伸長脖子,死死捏著袖口。

  穩了。

  只要坐實了「病廢」,哪怕藍玉這幫武夫再怎麼撒潑打滾,也翻不了天!

  大殿之上,朱元璋身子前傾。

  他在等判決。

  是孫子,還是廢人。

  戴思恭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撒謊。

  按詹大人的意思,編套瞎話,說殿下身子虛,只要開了口,戴家滿門就能保平安。這是最穩妥的路子。

  可當他張開嘴,準備把「氣血兩虛」這四個字吐出來的時候,眼角餘光忽然掃到那把雁翎刀。

  刀鞘黑沉沉的,剛才殺人的血腥味還直往鼻子裡鑽。

  再看朱允熥。

  這位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意,比脈象還要嚇人一百倍。

  戴思恭狠狠打了個激靈。

  文官殺人還要走程序,寫奏摺,遊街示眾,怎麼也得拖個十天半月。

  可眼前這位爺殺人,只需要拔刀,揮手。

  就在這奉天殿,就在此時。

  甚至不用一眨眼的功夫,他戴思恭的腦袋就能在金磚地上滾出三丈遠!

  如果不說實話,他真的會死。

  馬上就會死!

  「呼哧……」

  戴思恭粗重地喘口氣,心一橫,撲通一聲跪在朱元璋面前。

  「回陛下!」

  戴思恭嗓音哆嗦:「三殿下的脈象……奇特!驚人!乃是……乃是……」

  「乃是個什麼玩意兒?你有屁快放!急死老子了!」藍玉是個暴脾氣,恨不得上去踹這老頭兩腳。

  詹徽面露幾分滿意之色。

  看來是病得不輕,連太醫都不好措辭了。

  「乃是……氣血如汞,生機如龍!」

  戴思恭閉著眼大吼出聲:「臣行醫半世,從未見過如此強橫霸道之脈象!這哪裡是虧空?這分明是……分明是……」

  戴思恭咽了口唾沫,腦子裡瘋狂搜索著古醫書上的記載,最後蹦出一個讓所有人都驚駭的詞兒:

  「分明是只有古籍中記載的……『霸王之相』!」

  嗡!

  這四個字,比剛才朱允熥拔刀還要勁爆。


  詹徽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黃子澄手裡的袖口「呲啦」一聲,竟是被他生生扯裂。

  齊泰還沒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話,白眼一翻,這回是真暈死過去。

  什麼玩意兒?

  霸王之相?

  氣血如汞?

  你管這副排骨架子叫氣血如汞!

  「戴思恭!你老糊塗了!」

  詹徽氣急敗壞,指著朱允熥那單薄的身板咆哮: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殿下如此消瘦,面色白得如紙,怎麼可能氣血強橫?你這是欺君!你這是在……在……」

  「在個屁!」

  一聲霹靂般的狂笑,打斷詹徽的無能狂怒。

  藍玉。

  「哈哈哈哈!聽聽!都給老子聽聽!」

  藍玉指著那一群面色跟吃了屎一樣的文官:「我說什麼來著?啊?我說什麼來著!這就是咱姐留下的種!這就是太子爺的種!」

  「霸王之相?好!好詞兒!真他娘的好詞兒!」

  藍玉大步走到戴思恭面前,一把將這乾瘦老頭提溜起來:「老戴,你這話當真?敢騙老子,老子把你皮扒了!」

  戴思恭雙腳離地,哭喪著臉:

  「國公爺,借臣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御前撒謊啊!殿下的脈象確實是……每一次跳動都如擂鼓,強勁有力,內息綿長深厚!「

  」雖外表看著消瘦,那是因為……」

  戴思恭看了朱允熥一眼,戰戰兢兢道:

  「那是因為殿下的筋骨血肉太過凝練,所謂『真人不露相』,實則是那一身精氣神都鎖在了骨頭裡!這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啊!」

  「若是放在軍中,那便是能沖陣殺將、力扛千斤的猛將胚子!」

  藍玉手一松,戴思恭「吧唧」摔在地上。

  但這回藍玉沒再嚇唬他,反而是滿臉紅光,看向身後那一幫早就憋屈壞的武將勛貴。

  「兄弟們!聽見沒!」

  「咱三爺是練武的奇才!是猛將胚子!」

  「我就說嘛,剛才那一刀拔得那叫一個利索,那是沒力氣的人能幹出來的?」

  「嘿嘿!」常升搓著滿是黑毛的大手,一臉的憨笑:「舅舅說得對,俺剛才就覺著三爺那股子殺氣,跟當年外公是一個路數!」

  「放屁,比老國公還要凶!」

  武將這邊的氣氛,立時從剛才的壓抑變成過年。

  他們不懂什麼禮法,不懂什麼以德服人。

  他們只認拳頭,只認血性。

  剛才還擔心朱允熥是個病秧子,撐不起大梁,現在太醫蓋章認證了是「霸王」,那還怕個鳥?

  只要身子骨硬朗,只要能殺人,那就是好皇孫!

  那就是咱淮西勛貴的主心骨!

  反觀文官那邊。

  一片愁雲慘霧。

  詹徽的老臉黑得能滴出墨汁來。

  失算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小子的身子骨竟然這麼硬!

  這不合常理啊!

  呂氏那個毒婦,不是說一直在給這小子餵慢性藥嗎?

  不是說早就把底子掏空了嗎?

  怎麼會變成什麼「霸王之相」?

  難道太醫院跟這小子串通好了?

  不可能!戴思恭那老東西膽小如鼠,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種關乎國本的大事上造假!

  那也就是說……是真的?

  詹徽猝然抬頭,死死盯著那個一直靜立不動的少年。

  少年唇邊噙著極淡的譏誚,正冷冷地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個小丑。

  那一刻,詹徽心頭劇震。

  他突然有一種極度荒謬的感覺。

  也許……這十幾年來,他們所有人,包括呂氏,包括整個朝堂,都被這個少年給騙了。


  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一直在裝病,一直在忍耐,就是在等這一天,張開獠牙,把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

  「好!好一個霸王之相!」

  高台之上。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老皇帝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怒意,反倒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振奮。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朱元璋走到朱允熥面前,停下腳步。

  這一老一少,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朱元璋比朱允熥高出半個頭,那雙渾濁卻犀利的老眼,死死盯著孫子的臉。

  「熥兒。」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了捏朱允熥的肩膀。

  入手處,不再是想像中的皮包骨頭,而是一種堅硬如鐵的觸感。

  那是緊繃的肌肉,是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筋骨。

  「爺爺剛才……還真以為你廢了。」

  朱元璋咧開嘴,那個笑容,竟是有幾分當年在濠州城帶兵殺人時的猙獰與快意。

  「好小子,藏得深啊。」

  「咱朱家的種,就該是這樣!能忍人所不能忍,能殺人所不敢殺!」

  「什麼狗屁禮法,什麼狗屁孝道!」

  朱元璋霍然轉頭,掠過詹徽和黃子澄等人:「咱當年要是講禮法,這大明的江山能打下來嗎?咱當年要是講孝道,早就餓死在破廟裡了!」

  「只要身子骨硬,只要拳頭硬,那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老皇帝這一番話,等於是一錘定音。

  直接把文官集團那一套「道德綁架」給砸個粉碎。

  皇帝都說「拳頭硬就是道理」了,你們還扯什麼犢子?

  朱允熥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癲狂的老人,心裡卻是並沒有多少波瀾。

  甚至還有些想笑。

  這就是帝王家。

  你要是弱,連親爺爺都想放棄你;

  你要是強,殺人放火那也是「真性情」。

  不過……

  朱允熥的視線掠過正跪在地上擦汗的戴思恭。

  這老頭,有點意思。

  按照後世的記憶,戴思恭雖說醫術高超,但為人圓滑,跟東宮那邊尤其是呂氏走得很近。

  今天這事兒,明顯是詹徽他們做好的局,戴思恭怎麼會突然反水?

  雖說自己融合了項羽模板,脈象確乎強橫,但作為太醫,想要含糊其辭、甚至顛倒黑白,手段多得是。

  他為什麼選擇實話實說?

  甚至還用了「霸王之相」這種極具煽動性的詞兒?

  難道這老頭看出了什麼?

  就在朱允熥琢磨的時候。

  「只不過……」

  跪在地上的戴思恭,忽然又開口。

  這一聲「只不過」,把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氛,又給吊起來。

  所有人的耳朵立時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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