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要指鹿為馬?那就看看誰是那匹吃人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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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內院。

  往日的尊貴勁頭早已經沒有。

  先前還執掌東宮、不可一世的太子妃呂氏,這當口散著頭髮坐在硬木椅上。

  雖說還是華服加身,飯菜也沒缺了她的,可那神態跟街邊的瘋婦人沒兩樣。

  「娘娘……娘娘!」

  窗欞子外頭飄進來幾聲極輕的動靜。

  呂氏那雙眼珠子轉幾下,死死盯著那道縫。

  「咔噠」響動過後,窗戶被別開一道口子。

  一隻手塞進來,指頭一彈。

  一顆藥丸子滾到呂氏腳後跟。

  「師父給您的。請自便。」

  話音才落,窗外的影子就跑得沒影。

  呂氏死盯著那顆蠟丸,這玩意兒是太醫院封存猛藥用的。

  她如抓救命稻草般撲過去,指甲蓋瘋狂地剝開那層蠟殼。

  殼子裡沒藥,只有張捲成棍兒的字條。

  借著屋裡的昏光,呂氏抖開字條,上頭字跡潦草:

  「朝堂生變,文官死諫,三皇孫當殿亮了刀子。皇上點頭讓太醫診脈,驗的是瘋病、身虧。」

  短短几十個字,呂氏反覆瞧三遍。

  每瞧一遍,她那張白紙一樣的臉上就多出半分血色。

  讀到最後,她眼神亮起來:「嗬……哈哈……」

  「診脈……驗瘋病……」

  呂氏一把將紙條塞進嘴裡,嚼幾下硬吞下去。

  「好手段!詹徽,黃子澄,你們這群老東西總算幹了回人事!」

  她晃晃悠悠站起來,撲到銅鏡跟前。

  鏡子裡那人眼眶深陷,可眼珠子裡的火光,跟墳頭裡的鬼火似的嚇人。

  「朱允熥,我的『好大兒』……」

  呂氏對著鏡子一點點咧開嘴,笑得格外陰森。

  「你以為拿把刀就能翻了天?那身骨頭早被我耗幹了!十幾年的苦藥餵下去,是鐵人也得爛了!只要太醫指頭一搭,你就徹底完了!」

  「瘋子坐不得天下,廢人更沒那個命!」

  「只要你栽了,我的允炆……就能回來!」

  悽厲的笑聲在屋子裡亂撞。

  ……

  奉天殿。

  戴思恭拎著沉甸甸的紅木藥箱,腳底下虛得厲害。

  這漢白玉台階,現下瞧著怎麼都似通往閻王殿的路。

  才到大殿門口,那股子要把人憋死的悶氣就撲臉而來。

  值守的武士挺著胸膛,眼角餘光卻一直往他身上繞,跟看個將死之人沒兩樣。

  「戴院判,進去吧。」

  領路的小太監側了側身子。

  戴思恭狠命咬了一下舌尖,劇痛總算讓腦袋清醒了半個音節,這才硬著脖子跨過了那道門檻。

  「宣——太醫院院判戴思恭覲見!」

  太監那尖細的嗓門在殿裡迴蕩。

  戴思恭壓低腦袋,只敢盯著地上的金磚,小步子挪到大殿中間,跪地就拜。

  「臣戴思恭,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高台上的龍椅里,朱元璋一個字沒崩。

  這份死靜跟大山一樣,壓在戴思恭背上,把他的官袍子全給汗透,緊緊貼在肉上。

  「起來吧。」

  過了好一陣子,老皇帝才從嗓子眼擠出這麼句話。

  「謝陛下。」

  戴思恭抖著身子站起來。

  才抬眼,就撞見了文官頭裡的詹徽。

  詹徽面上四平八穩,跟個和氣長輩似的。

  可那隻手卻在玉佩上點幾下,發出清脆的響動。

  噠、噠。

  戴思恭心口驟然一揪。

  這是先前的路數——「成了,保你滿門」。

  要是沒成……

  戴思恭不敢往下琢磨,趕緊錯開眼。


  可這頭一歪,又對上了黃子澄。

  那傢伙斜著眼瞧他,目光跟看條聽話的狗一個樣。

  滿朝文武,大半都在盯著他。

  這些平素滿口聖賢書的大人們,這時候目光里就一個意思:

  「把朱允熥弄死。」

  只要他在脈案上寫個「氣血兩空」、「神志錯亂」,他就是文官堆里的功臣。

  不然,戴家往後的日子就沒盼頭。

  「戴老頭。」

  戴思恭正覺得天旋地轉,一隻大蒲扇似的手掌,「啪」的一聲,實打實拍在他肩膀上。

  「哎呦!」戴思恭叫一聲,身子直打歪。

  緊接著,那隻手跟鐵箍一樣揪住他領口,直接把他整個人提溜到了半空。

  一張橫肉亂顫的大臉。

  是藍玉。

  「涼……涼國公……」戴思恭牙齒開始打架。

  藍玉眼裡全是血光。

  「戴老頭,你也是宮裡的老江湖了,我敬你是條漢子。」

  藍玉壓著嗓門,這動靜只有跟前幾個人聽得清。

  「待會兒,好好摸,用心摸。」

  藍玉一邊說,一邊粗魯地替他整領子。

  「要是摸差了,或者是手一哆嗦寫錯了字……」

  藍玉的手順著領口滑到他脖根上,輕輕捏一把,那是真在找砍頭的位置。

  「我這人殺人比你治病利索,把你腦袋摘了當馬桶,也就眨眼的事兒。」

  「咳咳!」

  頭裡傳來聲不悅的咳嗽。

  詹徽皺著眉頭站出來,大聲呵斥:「藍玉!御前哪有你這麼撒野的?你這是在威脅太醫?」

  「威脅?」

  藍玉鬆開手,胡亂拍了拍戴思恭肩上的土,裝得挺冤枉。

  「老詹你這話說的,我是給戴院判鼓勁兒!讓他別慫。是吧,戴院判?」

  說著,藍玉那隻大手還在戴思恭肩頭使勁掐著,疼得戴思恭骨頭都在叫喚。

  「是……是……」

  戴思恭疼得想哭,還得乾笑著點頭:「國公那是……交代下官。」

  「哼。」

  詹徽橫他一眼,眼裡跟藏了錐子似的。

  這會兒,戴思恭明白自己就是磨盤中間那顆豆子。

  左邊是文官要把他滅門。

  右邊是勛貴要當場要他的命。

  這哪是看病?

  這就是道送命題!

  「行了。」

  龍椅上,朱元璋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都給咱退開。戴思恭,去,給那混小子查查。咱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瘋還是裝相,這身子骨還經不經得起事!」

  「遵旨。」

  戴思恭跟得了特赦似的,抱著箱子連滾帶爬逃出那倆煞星的圈子。

  他挪到大殿中間。

  那身黑甲的少年,正安靜地戳在那。

  朱允熥沒搭理周圍眼光,正低頭擦著那把雁翎刀的鞘。

  「三……殿下。」

  戴思恭咽口唾沫,把箱子擱地上,掏出個黃綢子墊手。

  「請伸手。」

  朱允熥慢慢抬起腦袋,那雙眼珠子黑白分明,靜靜地戳在戴思恭臉上。

  朱允熥沒吭聲,左手一搭,手腕穩穩落在墊子上。

  那手腕子細巴巴的,皮肉白得過分,青筋都能看清,明擺著是這些年遭了不少罪,虧得厲害。

  詹徽跟黃子澄對了個眼色,兩人臉上全是「穩拿把攥」的表情。

  就這副風吹就倒的小樣,太醫不說話,誰看都是個短命鬼。

  戴思恭吐了口氣,三根指頭搭在朱允熥的脈門上。

  大殿裡幾百號人的喘氣聲都沒了,全盯著那三根指頭。

  詹徽盯著。

  齊泰盯著。

  藍玉攥著刀把盯著。

  就連朱元璋都坐直了,老眼裡藏著份緊巴勁兒。

  戴思恭閉上眼,靜下心來。

  按詹大人的交待,隨便摸兩下,搖搖頭嘆口氣,編兩句「氣血乾枯」的瞎話,這事就算過去。

  可當他指頭尖真碰上那截手腕子底下的跳動時——

  「咚!」

  指頭上傳來一下悶雷般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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