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奉天殿內龍氣寒,一張紙條壓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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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比剛才那一刀還要狠。

  「不……不敢!」

  蔣瓛腿肚子一軟,乾脆利落地單膝跪下,後背的冷汗把內衫粘得死沉。

  他心裡叫苦連天:「臣沒那個意思!臣對太子爺的心,老天爺能作證!」

  在大明朝,朱元璋眼皮子底下,誰敢對朱標露半點不敬?

  那是真要全家整整齊齊去閻王爺那報到的!

  朱允熥這一招「借死人壓活人」,直接掐住蔣瓛的命門。

  只要這身甲在,只要這少年還是朱標的親骨肉,蔣瓛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讓手底下的刀尖碰那甲片一下。

  碰壞了一片,那就是褻瀆先太子。

  這黑鍋,蔣瓛背不動,整個錦衣衛也沒人敢接!

  「既然不敢,就把狗眼閉上。」

  朱允熥重重地哼了一聲,伸出那隻沾血的手,在蔣瓛那頂官帽上拍了拍。

  「別擋孤的路。」

  「孤要去奉天殿,見見那位皇爺爺。」

  朱允熥挪開手,看向遠方。

  那巍峨的宮殿群里,已經能聽到禮樂的動靜了。

  真夠熱鬧的。

  冊封太孫,多麼風光。

  可誰還記得,這紫禁城地磚縫裡,填了多少屈死鬼?

  既然都忘了。

  那孤就挨個幫你們想起來。

  用這把刀,用這些血,給你們刻在骨頭裡!

  「三……三爺……」蔣瓛緊咬牙關,還想硬著頭皮攔一攔:「陛下交代過,今日大典,閒人一律……」

  「閒人?」

  朱允熥直接笑出了聲。

  「孤是大明嫡出的皇孫!是朱元璋正兒八經的親孫子!是這身戰甲主人的種!」

  「孤是閒人?」

  「那坐在殿裡那個朱允炆算什麼?沒名沒分的野種?」

  這話太毒,毒得旁邊的錦衣衛恨不得當場聾了,這種皇家秘辛,聽進去一個字都是要命的。

  蔣瓛眼皮子跳得宛如在打鼓,他心裡明白,今天這天,要塌了。

  攔?

  拿命攔嗎?

  眼前這少年就是個活閻王,誰撞上誰死。

  武力沒戲,講理講不過,連身份都被死死壓了一頭。

  「蔣瓛。」

  朱允熥沒空跟他磨嘰,一把薅住蔣瓛的領子。

  眼對眼。

  蔣瓛在那雙幽深的雙眸中,看到了屍山血海。

  「給你兩個活法。」

  朱允熥伸出兩根指頭,指縫裡還掛著趙成的血。

  「第一,孤現在就送你和你的人去見我爹。」

  「第二。」

  朱允熥鬆開領子,那個目光看得蔣瓛魂兒都飛了。

  「帶路。」

  「讓你的人,在前頭給孤開路。」

  「孤要讓那滿朝文武,讓龍椅上坐著的那位老人家好好瞧瞧。」

  「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誰的江山!」

  安靜。

  長街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

  蔣瓛腦門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拼死?那是真的送死。

  不光死,還得背個「謀害皇孫、褻瀆先太子」的臭名。

  帶路?雖然回頭得被老爺子剝層皮,但好歹現在能活命,麻煩事兒也能推給大殿上那些大人物。

  況且……

  蔣瓛偷偷瞅了一眼這殺氣滔天的少年。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害怕的念頭——要是當年的太子爺有這種氣場,這大明朝,怕是早就換了人間了。

  「呼……」

  蔣瓛長出了一口氣,宛如認命。

  他慢慢轉身,看向身後那幫被嚇傻的緹騎,從牙縫裡憋出兩個字:


  「開……道!」

  錦衣衛們一個個傻了眼,還以為自個兒聽錯了。

  「都聾了嗎?!」蔣瓛眼珠子通紅,一聲怒吼:「全體都有!列隊!給三爺……開路!!」

  風向變了。

  原本殺氣騰騰來抓人的錦衣衛,眼下竟然成了朱允熥的開路先鋒。

  而那個血甲披身、腰裡掛著人頭的少年,就這樣拎著雁翎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線。

  ……

  奉天殿。

  金磚耀眼,檀香撲鼻。

  這裡是大明的心臟,可現在卻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幾百個文武官員站得筆直,一個個低著頭看腳尖,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上面的龍椅上,坐著個老人。

  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今天穿得挺家常,一件暗紅色的袍子,翼善冠戴得穩穩噹噹。

  那張滿是老繭和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只有那雙眼偶爾睜開,射出的寒光比殿外的陽光還要扎眼。

  冊封大典,本該熱熱鬧鬧。

  可現在,吉時早過半個鐘頭。

  禮部的官兒跪在台階底下,腦門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在地磚上洇出一片濕痕。

  皇爺不吭聲。

  他不點頭,這大典就是一場公開的凌遲。

  文官頭裡的黃子澄微微斜了斜眼,跟旁邊的齊泰對了個眼色。

  兩人眼裡都是藏不住的興奮。

  這一局,穩了。

  只要這禮一成,朱允炆就是名副其實的太孫。

  他們這些儒生就能壓死那幫只知道殺人的武夫,管他什麼淮西老勛貴,以後都得聽文官的。

  「這老頭子,在那憋什麼呢?」

  武將那邊,藍玉憋得臉都青了,他可沒文官那份心氣。滿臉的鬍子都在打顫。

  他壓著嗓門,沖周圍幾個老兄弟罵道:「吉時早過了,要立就快點,磨磨蹭蹭的。怎麼,還得求著那小子坐上去?」

  「噓——!」

  常升臉都嚇白了,死死拽著藍玉的袖口,眼珠子一個勁兒往上頭瞅:「親舅舅,您消停點吧!這可是奉天殿,您想帶全家一起吃席啊?」

  「怕個屁!」藍玉噴了口唾沫,目光橫著掃過那幫酸儒:「瞧黃子澄那得瑟勁,尾巴都要搖到天上去了!咱太子爺要是還在……」

  話沒說完,藍玉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雙原本兇狠的虎目里,一下子湧出些許心酸。

  要是太子朱標還在,這殿裡哪有這幫酸儒說話的份兒?

  常升長嘆一口氣,聲音里全是無奈:「舅舅,認命吧。三爺……三爺那樣子,扶不起來的。」

  聽到「三爺」兩個字,藍玉心裡的火一下子滅了。

  是啊。

  那個扶不起的阿斗。

  被呂氏管得連見人都哆嗦的朱允熥。

  他要是能有太子爺三分種,哪怕敢進殿吼上一嗓子,他藍玉這條命送掉也值了!

  可惜,那是灘爛泥。

  「皇爺爺……」

  跪在底下的朱允炆,膝蓋已經跪麻。

  那一身明黃色的冠服穿在他單薄的身上,怎麼看都宛如借來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龍椅上那個老人,心裡慌得宛如塞了個兔子。

  怎麼還不開始?

  是不是我剛才禮數不到位?

  還是……皇爺爺後悔了?

  就在這時。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偏殿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太監。

  白髮蒼蒼,走路跟飄似的,腳落地都沒聲兒。

  全場文武的眼珠子驟然一縮。

  那是朴不花。

  老皇爺的影衛,這宮裡最毒的一把暗刀。

  這老東西現身,准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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