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血餌和獵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人身影在假山與古木間急速掠過,與後方那道血色長虹保持著精準的距離。

  三人經過竹林時候,不時藉助高大的竹林來暫時擺脫胥王的視線,韓立的聲音通過傳音在夏至與劉靖耳邊響起:「夏師兄,你明明可以不用硬吃那一下的?」

  夏至遁光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唯有平靜的傳音回應,清晰地落入兩人耳中:「不出點血,這傢伙怎麼上當。而且,這血靈鑽的威力與特性,難以估量。它對你們……威脅太大。」

  他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

  「現在,就只需防著他那把殘缺法寶『黑刀』的臨死反撲了。劉師兄,韓師弟,記住,待會我會再『吐點血』……務必讓他跟進來。」

  劉靖眼神一凝,重重點頭。韓立也不再多言,目光掃過前方若隱若現的陣法靈光,將所有雜念壓下,開始計算接下來的每一步。

  短暫的交流結束,後方那人已再次牢牢鎖定三人。

  片刻之後,胥王看著面前的三人,眼中的殺意與亢奮在灼燒著理智。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指尖穿透對方胸膛、捏碎敵人心臟的畫面。什麼陷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虛妄!

  「給朕死來!」

  他凌空踏碎一塊假山石頭,借力迅速前撲,手中黑血刀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悽厲血芒,直斬夏至後心!

  然而——

  刀鋒落下的前一刻,夏至的身影,已如同水中倒影一樣,驟然模糊、蕩漾開來。

  刀氣斬中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層流轉著五色光華的透明壁障。刀氣與壁障接觸的瞬間,只有一陣沉悶如擊巨鼓的「嗡」鳴。刀氣被陣法屏障均勻地擴散、吸收、消弭,刀氣只在其表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在胥王視野中,御花園的熟悉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古木、假山、小徑、宮燈……一切熟悉的景物都在拉長、旋轉、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瀰漫的淡淡霧氣,和腳下那難以理解的景象。陣法內的空間被徹底顛覆,上下左右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胥王血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狀。他的全力一刀,竟毫無任何作用,而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陣法?!」驚怒交加的咆哮從他喉嚨里擠出。他猛地收刀,血瞳深處閃過一絲極短暫的清明——

  不對,這方位……

  但下一瞬,更大的恥辱便將那絲清明徹底吞沒。

  他猛地抬頭,看向前方。數丈之外,夏至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氣息平穩悠長,哪裡還有半分受傷萎靡的樣子?那染血的衣袍依舊,此刻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他就站在那兒,隔著那層陣法屏障,平靜地望過來,眼神清澈深邃,如同在看一隻跌入陷阱的狂躁甲蟲。

  而在夏至身旁,青禾的身影也從扭曲的光影中緩緩浮現,持劍而立,臉上已不復最初的緊張,平靜地觀察著陣中的胥王。

  「你……竟敢詐朕?!很好!你們很好!」暴怒和恥辱,衝垮了胥王最後一絲理智。黑血刀瘋狂揮舞,一道道血色刀氣、一團團血光,向著四面八方、向著那屏障、向著眼中一切可見之物傾瀉而去!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陣法空間內不斷迴蕩、疊加,震得陣內霧氣翻滾,陣紋明滅。然而,這些狂暴攻擊,此刻卻顯得如此徒勞,刀氣要麼被屏障吸收,要麼被詭異地折射到空處,甚至有幾道以更刁鑽的角度反彈回來,逼得胥王自己手忙腳亂地招架。陷阱中的胥王,空有力量,卻無處施展,每一分靈力都在揮霍中白白消散。

  就在這歇斯底里的狂攻背景下,陣外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寧靜。

  夏至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刀氣。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身旁的青禾臉上。少女緊握著劍柄,指節有些發白,顯然仍被胥王那瘋魔般的姿態所影響了。

  「青禾,」夏至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地落入她耳中。

  他抬手指向陣中那個披頭散髮、雙目血紅、狀若瘋虎般不斷攻擊著虛無幻影的身影。

  「看清楚了。」

  「這就是失去理智,被怒火與傲慢吞噬的後果。」青禾沒有應聲,只是聆聽。

  「他將我們視為獵物,恣意玩弄,享受追殺的快感,卻忘了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從來只取決於誰更冷靜,誰更懂得利用環境與規則。」

  陣中,胥王又是一刀狠狠劈在空處,反震之力讓他踉蹌半步,氣息已然出現了明顯的紊亂起伏,那暴漲的靈壓也開始不穩地波動。


  夏至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冷靜:「任你力量滔天,神通驚人,一旦心神亂了,便渾身皆是破綻。此刻的他,與困於陷阱中的野獸,別無二致。」

  他頓了頓,看向青禾:「然後,在它最瘋狂、也是最虛弱的那一刻——」

  話音未落,陣法空間再生變化!

  一直沉默運陣的韓立,指縫間滲出的靈力已凝成實質,指訣驟然一變!

  霎時間,陣中霧氣劇烈翻騰,無數個「夏至」、「劉靖」、「韓立」、「青禾」的身影憑空出現,從上下左右每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或持槍,或御劍,或施法,向著中央的胥王攻去!虛實相生,真假難辨,更有五行法術的光華在其中隱現,雖大部分是幻影,但偶爾夾雜的真實攻擊卻凌厲無比,逼得胥王不得不耗費大量心神與法力去分辨、去抵擋。

  他的怒吼中開始夾雜著驚疑與疲乏,攻擊不再那麼狂暴,更多轉為守勢,身上的血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顛倒五行陣的幻術與消耗,正在迅速榨乾他本就因強行提升的力量。

  夏至接上了之前未說完的話,聲音不大,卻如最終審判:「……給予其最致命的一擊。」

  青禾沒接話。隔了一息,她才輕聲問:「師兄,你手疼不疼?」

  夏至頓了一下,沒答,只是把手往袖中收了收,然後把目光轉回陣中。

  遠處,已撤至御花園邊緣的鐘衛娘等人,也看到了這一幕。

  陣法光華沖天而起,那道不可一世的血色身影在陣中橫衝直撞,刀氣狂舞,卻如困獸,寸步不得出。

  鍾衛娘怔怔望著陣中那個披頭散髮、面目猙獰的胥王,又看向陣外的夏至。

  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他剛才,是故意挨那一擊的。」

  宋蒙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把巨劍往地上一頓,瓮聲道:「他娘的,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夏師弟真要……」他沒說完,撓撓頭,咧開嘴,「夏師弟這膽子,也太大了。」

  武炫靠在一棵燒焦的槐樹幹上,捂著還在滲血的胳膊,聞言扯了扯嘴角,「……我方才,當真以為要給他收屍了。」

  陳巧倩一言不發,眼角泛紅,卻沒有淚。

  她只是看著陣中那道狼狽的血色身影,看著他在幻象與刀氣中徒勞掙扎,像看一頭正在流盡鮮血的野獸。

  薛姓表哥坐在石階上,面色慘白,眼神還有些發直。他剛被宋蒙像拎包袱一樣一路帶到這裡,還沒從死亡陰影中完全醒過神。此刻看著陣中景象,他張了張嘴,乾澀地問:「那……那我們贏了?」

  劉靖收回目光。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看著陣中那道癲狂的血影,想起很多回憶,念頭只一閃,便被壓下了。

  他握緊劍柄,聲音很輕,似是放下了沉重的東西:「還沒贏。但快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