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傳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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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並不兇狠,甚至可以說是平和,但落在人身上,卻像一座山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抬不起頭。

  「你……!」年輕軍官們一個個咬牙切齒,牙齦咬得咯嘣響,像在嚼沙子,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線條分明。有的握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掐進肉里;有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樣蜿蜒在額角,突突跳動;有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抿得看不見唇色。

  可他們也無話可說。

  難道說只要你給我們拉開距離,十多條槍對準你,那你肯定打不過?

  可那樣說,不就是輸不起?不就是耍無賴?人家在這麼近的距離,在所有人同時拔槍的情況下,還能奪走所有人的槍,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說明人家的速度、反應、身手都在他們之上,高出不止一個層次。就算拉開距離,以這種速度,他們有幾成把握能打中?就算打中了,又能怎麼樣?人家能在你扣動扳機之前就躲開,甚至在你瞄準之前就殺了你。

  人家近距離也能奪十多個人的槍,也就意味著動手也能殺了所有人。這一點,誰都心知肚明,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一時間,所有年輕軍官的臉色都變了又變,從憤怒到不甘,從不甘到震驚,從震驚到敬佩,最後化作一種複雜的目光,落在葉聞身上。那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像看一個怪物,又像看一個傳奇。

  看來武師也確實還不錯。

  「以前對武師多有誤解,沒想到確實有值得敬佩的地方。」為首那位年輕軍官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像沙子摩擦,「是我等剛剛多有得罪,還望葉師傅能原諒!」

  他說著,抱拳行禮,彎下腰去,態度誠懇而鄭重,腰彎得很低,幾乎與地面平行。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羞愧,耳根有些發紅,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我等,服了!」

  其他軍官也是跟著開口道,紛紛抱拳,齊刷刷地彎下腰去,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子。那些聲音參差不齊,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粗,有的細,卻都帶著一股真心實意的味道,發自肺腑。他們直起腰時,看向葉聞的目光里,已經多了一份敬重,多了一份欽佩,甚至還有一絲崇拜。

  看著這群年輕軍官服了,葉聞也是露出笑容。那笑容淡淡的,卻真誠得很,眉眼舒展,像春風吹過湖面,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身上的銳氣收斂了許多。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不必放在心上。

  其實他倒也沒啥不滿,非要說,熱武器確實就是比武者強不是嘛。一桿槍,一個沒練過幾天的人,就能威脅到苦練多年的武者,甚至能殺死他們。真到了戰爭上,成千上萬條槍一起開火,排山倒海,什麼高手都得退避三舍,什麼神功都擋不住子彈。還得靠這些年輕軍官捨身忘死,衝鋒陷陣,保家衛國。

  但他葉聞也不會妄自菲薄。

  孫璐堂那樣的武聖高手,詮釋了武者的高度,那是熱武器也無法去應對的高手。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千軍萬馬也沖不垮。那樣的境界,是槍炮也無法企及的,是超越常理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那樣的高手太少了。整個大乾,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鳳毛麟角。

  可他葉聞同樣認為,自己遲早有一天能達到孫璐堂的高度,甚至超越他。

  無論是武師,還是熱武器,都將敗在他手中。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的夕陽。那太陽正緩緩西沉,像一個巨大的火球,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雲彩鑲著金邊,層層疊疊,美得像一幅畫,像一場夢。金色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連髮絲都在發光。他的目光堅定而深遠,仿佛穿透了夕陽,穿透了雲層,看到了更遠的地方,看到了未來。

  ......

  晨光從窗外斜斜透入,落在葉聞面前的宣紙上。那一束光恰好照在紙心,將紋理纖毫畢現地映出,每一道纖維的脈絡都清晰可辨,紙邊沒入陰影處,如墨色漸染,由亮入暗,層次分明。

  他閉目凝神片刻,胸膛起伏漸漸平緩,呼吸沉入丹田,腹間微微起伏,如潮汐漲落。忽然睜眼,眼中精光一閃即逝——提筆,腕懸半寸,筆尖落紙時,手臂肌肉微微繃緊,衣袖下的線條驟然分明,青筋隱現,那是暗勁催動的痕跡。墨跡蜿蜒而行,起先如遊絲,細若發縷,漸次厚重,轉為中鋒,龍形在山川間隱現,雲霧翻湧處,隱約可見一鱗半爪,爪尖鋒芒畢露,似要破紙而出。他畫的不是原版龍行天下心意圖——那圖太過浩瀚,氣象萬千,以他如今的境界,尚無法完整呈現。他畫的,是自己能領悟的那一部分,是他這些年在武道中一步步走過的路,是血與汗凝成的印記。

  收筆時,窗外光線已移了寸許,光斑從紙心滑落到邊緣。他額角沁出細汗,沿著鬢邊緩緩滑落,在下頜處懸成一滴,微微顫動,映著日光晶瑩發亮,終是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地,洇濕一小塊青磚,顏色深了幾分。畢竟是暗勁大成後所制,雖是臨摹之作,卻也浸透了他這些年的體悟——每一筆都是筋骨氣血的凝聚,是無數次吐納、無數次拳架換來的。

  幾名年輕軍官圍在案邊,身姿筆挺如松,目光落在那圖卷上,呼吸卻不自覺地放輕了,胸膛起伏几不可見。圖上的龍仿佛在遊動,在雲霧間時隱時現,鱗爪張揚,看得久了,竟有些目眩神搖,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雲霧之中。其中一人下意識地伸手,指尖微顫,在空中一寸一寸前移,似想觸碰那墨跡,卻又在半空停住——那紙上仿佛有看不見的氣韻,如無形的屏障,帶著微微的灼意,讓人不敢輕易冒犯。他收回手,指節在身側輕輕蜷起,又鬆開,掌心已沁出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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