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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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聞潛入船底,周身被冰冷的江水包裹。

  他伸手扣住船底一處微微凸起的龍骨,借力穩住身形,屏息傾聽。頭頂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咚、咚、咚,那是力工搬運貨箱踩踏甲板的聲響,透過船板傳下來,震得水面微微顫動。他默數著腳步聲的間隔,判斷出貨艙的大致位置,以及力工走動的規律。

  差不多了。

  他悄無聲息地繞到船尾,雙手攀住船舷,緩緩探出半個腦袋。船尾無人,堆著些纜繩和雜物,正對著貨艙的後門半掩著,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細的光痕。葉聞雙臂發力,身子如游魚般躍出水面,落地時腳尖先著地,卸去所有聲響。江水從他身上淌下,在腳邊聚成一灘,他顧不得擰乾衣衫,矮身貼著船舷,朝那扇半掩的門摸去。

  貨艙內瀰漫著濃烈的草藥味——那是福祿膏獨有的氣息,腥甜、黏膩,像某種腐爛的花。七八隻暗紅色木箱碼放在艙室中央,箱蓋已被撬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黑色膏塊,油紙包裹,在昏黃油燈的光暈里泛著幽暗的啞光。兩名力工正彎著腰清點數量,嘴裡念叨著數字,渾然不覺身後多了個人影。

  葉聞沒有猶豫。

  他一步跨出,左手捂住最近那力工的嘴,右掌成刀,狠狠劈在他頸側——咔的一聲悶響,那力工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另一人剛來得及轉身,嘴巴張大,還沒等發出聲音,葉聞的拳頭已至,正中太陽穴。那人眼白一翻,貼著貨箱滑坐下來,帶得箱蓋砰的一聲合上。

  葉聞將他輕輕放倒,隨即轉身,抓起一隻木箱,雙臂發力,往艙門外一送——

  噗通!

  木箱砸進江面,濺起一朵水花,隨即打著旋兒沉入黑暗。緊接著第二箱,第三箱……他一口氣連丟五箱出去,每一聲落水的悶響都像砸在自己心口,沉甸甸的痛快。

  「什麼人!」

  一聲暴喝從艙門外炸響。

  葉聞猛然回頭,就見一名膀大腰圓的力工沖了進來,手裡攥著根撬棍,臉上滿是驚怒。他身後還跟著兩人,都是方才在甲板上搬運的壯漢,此刻一個個抄起傢伙,朝葉聞撲來。

  葉聞不退反進。

  他側身讓過撬棍,順手扣住那力工手腕,一擰一送——咔嚓,腕骨斷裂的脆響里,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身後兩人。葉聞跟上一步,拳出如錘,正中第二人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噴出口鮮血,軟倒在地。最後一人剛舉起木棒,葉聞的肘已到他面門前——砰!鼻樑塌陷,鮮血飛濺,那人仰面倒下,再無聲息。

  前後不過三息。

  葉聞甩了甩拳上的血跡,轉身繼續。

  噗通!噗通!噗通!

  一箱接一箱的福祿膏被他丟進江里,江水翻湧著吞沒這些黑色的罪惡。貨艙里的木箱越來越少,只剩最後三箱時——

  「住手!」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葉聞回頭,就見高拱已衝進貨艙,身後緊跟著臉色煞白的弘師傅。兩人顯然是被方才的動靜驚動,從船頭趕了過來。高拱那雙冷硬的眼睛此刻燃著怒火,目光掃過滿地橫躺的力工,又掃過空了大半的貨艙,最後死死釘在葉聞身上,像要將人生吞活剝。

  「你——!」弘師傅指著葉聞,手指抖得厲害,麵皮漲成豬肝色,兩撇精緻的髭鬚都在發顫,「你知道這是誰家的貨!你瘋了!」

  葉聞沒有答話。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箭,直撲弘師傅!

  高拱瞳孔驟縮,猛地橫身阻擋,但葉聞這一撲竟是虛招——他腳尖點地,生生擰轉方向,從高拱腋下穿過,一掌印在弘師傅心口。

  砰!

  弘師傅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裡湧出一口鮮血,那對文玩核桃從掌心滑落,在地上骨碌碌滾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頭看了看葉聞,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子晃了晃,轟然倒地,那兩撇精緻的髭鬚上沾滿了血沫。

  「好膽!」

  高拱暴喝,一掌劈來!

  掌風呼嘯,帶著熾烈的熱意——鐵砂掌!葉聞側身急閃,掌緣擦著他臉頰掠過,颳得皮膚生疼。他腳下連退三步,高拱已欺身而上,雙掌翻飛,一招快似一招,掌影如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葉聞穩住身形,沉腰坐馬,一拳轟出!

  泰山拳意——拳出如山,沉穩厚重,與鐵砂掌正面碰撞!


  砰!

  拳掌相交,兩人各退三步。高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腳下不停,身形陡然一變——劈掛掌!大開大合,剛柔並濟,一招「力劈華山」當頭砸下。葉聞側身讓過,反手一拳轟向他肋下,高拱擰腰閃避,掌緣橫掃葉聞脖頸。

  兩人在狹窄的貨艙里廝殺成一團。

  葉聞的拳勢沉穩如山,一招一式都帶著泰山壓頂的厚重——那是泰山拳意,以力破巧,以拙勝巧。而他的根基,是不周勁——相傳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此勁力講究的便是一往無前、寧折不彎的剛猛。每一拳轟出,都似山嶽傾塌,壓得人喘不過氣。

  高拱則完全不同。

  他的鐵砂掌剛猛熾烈,雙掌泛著暗紅,那是常年插鐵砂練就的烙印,掌風過處,空氣都像被灼燒。而劈掛掌又是另一種路數——大開大合,柔中帶剛,一招一式都如長鞭甩動,力道層層疊加。最可怖的是他的武意——通臂猿猴!

  他的雙臂像是突然長了一截,伸縮自如,招式詭異莫測。時而如猿猴探臂,明明在三尺之外,一掌卻能突兀地拍到面前;時而如靈猿攀援,身形騰挪間,拳腳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葉聞連中三掌,悶哼著後退,嘴角溢出血絲。

  但他不退反進。

  不周勁在體內瘋狂運轉,每一塊肌肉都在發燙,每一根骨頭都在震顫。他硬挨高拱一掌,趁他招式用老,一拳轟在他小腹!

  砰!

  高拱悶哼著倒退,葉聞跟上一拳,再一拳,三拳連環,拳拳到肉!泰山拳意壓得高拱幾乎喘不過氣,他拼命運轉劈掛掌格擋,但葉聞的拳勢太沉、太重,像一座山在壓過來。

  「死!」

  高拱暴喝,雙臂陡然暴漲一截,雙掌齊出,狠狠印在葉聞胸口!

  葉聞噴出口鮮血,卻在這一瞬——探手扣住高拱雙腕,不周勁全力爆發,猛地一擰!

  咔嚓!

  腕骨碎裂!高拱慘叫一聲,招式頓時散亂。葉聞鬆開一手,握拳,蓄力,拳意凝到極致——泰山壓頂!

  一拳轟在高拱心口。

  高拱眼睛猛然瞪大,嘴裡湧出大口鮮血,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他躺在貨艙的地板上,眼睛還睜著,望向艙頂那盞搖晃的油燈,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那部修剪齊整的短髯上,沾滿了自己吐出的血。

  三十招。

  葉聞踉蹌後退,靠著貨艙壁緩緩滑坐在地。胸口劇痛,呼吸都像刀割——高拱最後那兩掌,幾乎震碎他的心脈。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拳麵皮開肉綻,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還活著。

  而貨艙里,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艙外,江水仍在拍打船舷,發出單調的嘩嘩聲。那最後三箱福祿膏,還靜靜地碼在角落裡,油燈的光暈在它們表面晃動,像某種無聲的嘲諷。

  葉聞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那三箱面前,抓起一隻,用力拋出艙門——

  噗通。

  第二箱,噗通。

  第三箱,噗通。

  三聲落水響過,貨艙里徹底空了。葉聞靠著艙門,望向外面漆黑的江面。那些沉入水底的木箱,此刻大概正隨著暗流翻滾,一路漂向入海口,或者永遠沉在這淤泥里。

  他咳出一口血沫,笑了笑。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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