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甄士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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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儲由專職管理的糧儲通判管理。

  李府丞與周治中都看向張通判。

  管糧儲的張通判,在府尹通傳的時候就心中有數,他帶上了手裡的帳簿。

  「回大人,糧儲按照以往賤糴貴糶,價低的時候收糧,價高的時候放糧平衡價格,只是。」

  三人眼光落在他身上,並沒人開口打斷。

  張通判一早就聽聞了昨天公堂上打死了兩個人。

  他不敢怠慢這個新來的府尹,與好多小吏推測一樣。

  他也推測這個賈大人是京城下來安插的釘子,他可不要觸了眉頭,該說的話要說。

  他沒賣關子,「那中原頭幾年,年年水災,有人都逃到了金陵,外來的人,讓咱們這許多大戶提前聽到了風聲,從去年開始,那些大戶收的糧,就比往常府衙收的還多。

  「今年幾個大的糧店,還聯合起來控制價格,如今府衙糧倉的庫存只有往常的三成,約五萬石,若再隨意放糧賤賣,後面庫存見底,那糧價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武松問道:「糧店控價,背後可是那四大家族?」

  張通判沒想到大人一下就說到了四大家族。

  他拱手「不全是,薛家與王家有涉及部分糧店,還有些金陵小的家族形成聯盟,比如邢家、李家、秦家等等,有些出錢自己屯糧,有些出銀子入股薛王兩家的糧店,大大小小家族都希望在這次饑荒中淘得利益。」

  武松點點頭。

  他沒有完全相信張通判的話,而是接過對方手上記錄的糧儲信息大概掃了一眼。

  他做過步兵都督,對糧草的數字十分敏感,也對糧草能支撐大概多少規模的人數,能支撐多久有個基本概念。

  他發現了帳本上幾次關鍵開倉賣糧時間的問題。

  他偏頭看向記錄衙門銀錢的治中,「周治中,這些糧食所賣的銀錢有多少數量?」

  周治中拱手,「回大人,除去損耗,白銀五萬兩。」

  武松皺起眉頭,輕聲問道:「意思倉庫賣了約莫十萬石糧食,最後只剩五萬兩白銀,算下來一石連一兩白銀都沒賣到,價格也沒控制住?」

  張通判羞愧埋頭,「賈大人,確實如此,當初我們衙門放糧的時候,那些個糧商,聯合起來安排自家個人來輪流排隊收購,有多少他們收多少。

  「尋常百姓都根本買不到,幾次收購讓儲糧越來越低不說,我們這邊把口子一停,他們那邊就趕緊漲價,根本就沒起到作用。」

  坐在旁邊的李府丞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武松點點頭,對三位拱拱手,「情況本官已經了解,如今中原周邊的災民千里迢迢逃竄到了金陵,各位出門在外還是要提醒家眷注意安全。」

  武松目送三人離開。

  包括在水泊梁山也好,還是往常那些衙門也罷,什麼崗位油水最多?

  自然是搞後勤的,特別還是這些能直接過手錢與糧食的崗位。

  並不是他不相信人。

  現實中並不像話本當中一樣,面對他這個府尹,沒有什麼下位官員跳出來不配合,揶揄嘲諷,大家都是規規矩矩客客氣氣的要什麼給什麼。

  但是給的東西對不對,說的話有沒有半真半假的摻水?

  這只能靠他自己去分辨。

  如果輕易的相信了這些把持崗位多年的官員,他可不想讓蔣門神、張都監等流再騙一次。

  武松決定親自去糧店,求證去年糧價飛漲開始與到他上任之前發生的事情,看能不能搞到民間對應的帳簿。

  穿著便服的武松,有目的在街上打探著米店。

  果然如張通判所說,這米糧商鋪尤以薛王二家的最多。

  可這些糧店的小二,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對於他這個臉生的買主問話都很警惕,武松想打探什麼時候米價漲起來的,往常米價多少,皆是一問三不知。

  對於問價一事,他暫且不方便暴露自己。

  就算是暴露自己府尹身份讓對方必須配合,武松也知道,每個店都有幾本假帳,應付上方監管的事情。

  他去到官家放糧的常平倉打探。

  沒想到這裡的價格與普通米糧店差別不大,甚至買個米麵還要問他住址,還有配額一說。


  若真是如此敬職敬業,為何又會被那各米店找的人擠得失去平穩價格的功能,莫不是看人下菜,監守自盜?

  天色漸斜。

  武松探查一天竟毫無建樹,他悻悻然而去。

  看來今天一來就探查幾大米店的思路是錯的,明天去問問中小鋪子,看在他們身上有沒有突破口。

  ......

  是日晚間,嬌杏帶著甄士隱來到衙門。

  桂竹小院靜室。

  甄士隱坐在官帽椅上,他目光灼灼的盯著賈雨村。

  「賈大人,昨天嬌杏突然找到我,只與我說了英蓮找到了,旁的什麼話都沒說,我來此又沒見到她,此事究竟真假?」

  武松讓妻子上茶,「恩公,此事做不得假,兩天前我接到一個案子,便是關於英蓮的,只是現在她被金陵的薛家拿去為奴,這會兒只知大概方位在京城,我已下了官牒文書,恢復她的正常身份。」

  甄士隱聽了,目光一亮,隱隱淚光閃動,七八年,他整整找了七八年,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己當初怎麼讓她走丟。

  如今聽聞女兒的大致方位,他心中有數,站起來就說道:「我此刻便起身前往京城。」

  武松擺手,「恩公莫急,明早再走,我與恩公請來並非邀功,我雖貴為一地府尹,可沒那京都調令,不敢擅自進入京都。

  「我金陵下的海捕文書,京城或許多有懈怠,所以本官害怕那薛家狗急跳牆,若是有恩公在京都,親手協同官府指認英蓮,想必那薛家不敢妄言。」

  甄士隱聽聞對方的說法,點點頭,「是我心急了。」

  武松搖頭,「恩公,今晚我已略備薄酒,與恩公餞行。」

  直到此時,甄士隱才從急切的心情當中脫身出來,他擺擺頭,「我當初不過與賈大人一些盤纏趕考,算不得什麼恩情,擔不得恩公二字。」

  武松聽聞站起來,拱手深深鞠了一躬,「那些年我一窮二白,承蒙恩公賞識,予我盤纏讓我進京趕考,若非恩公當初慷慨解囊,哪有我賈某今日。」

  甄士隱聽聞,目光灼灼,他上前跟著鞠躬,「沒想到我甄士隱,從失女過後,家業被毀,寄宿在我岳父之下,年復一年的渾渾噩噩,如今銀錢田產被岳父洗劫得差不多,沒啥利用價值。

  「寄人籬下受我那岳父天天的冷語揶揄,夫人的埋怨,讓我見慣了人情冷暖,沒想到如此多年之前的隨手一贈,反倒賈大人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說到這裡,他竟滿臉淚水,「咚」地跪在地上。

  武松攙扶不起來,也跟著跪在地上。

  「恩公,我馬上就去批文,明早你帶著這些東西直接去京都找衙門,有他們協助沒有問題,盤纏不用擔心,我給你出。」

  嬌信從外面撇開帘子,見兩個大男人跪在地上雙手相握,甄老爺還痛哭流涕,她趕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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