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殺官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在攻城的捻子,自然瞅見了。

  張樂行正盯著南城的光景,忽然有人喊:「大哥!城東!城東有大部兵馬來了!」

  張樂行扭頭一瞅,心裡咯噔一下。

  那煙塵,那陣勢,少說也有幾千人。而且,有馬隊!

  張樂行當下下令:「鳴金!叫攻城的人退下來!」

  噹噹當的鑼聲響起來,蘇天福正帶著人往城下沖,聽見鑼聲,愣了一下,罵罵咧咧往回撤。

  等蘇天福退下來,那支兵馬也快到了。

  遠遠瞅去,旗幟鮮明,隊列齊整,兩面是騎兵,中間是步兵,浩浩蕩蕩,少說也有五六千人。

  蘇天福憋了好幾天的火,這會子全冒出來了。他沖張樂行嚷嚷:

  「大哥!這幫縮頭烏龜總算敢出來了!叫俺打頭陣,先去揍他一頓!叫他曉得俺們的厲害!」

  趙木成開口了:「張大哥,對面有馬隊。咱直接退,怕是不好退。」

  張捷三瞥了趙木成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趙監軍,咱人比對面多。你就這麼想退?」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

  張樂行呵斥道:「老三!不得無禮!」

  張捷三不說話了,可那神情,分明是不服氣。

  張樂行轉過頭,瞅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兵馬。他眼眯起來,盯著那支隊伍,盯了好一忽兒,忽然罵了一句:

  「他娘的!」

  張樂行扭頭瞅著自家那些弟兄,又瞅瞅遠處的清妖,咬了咬牙。

  「既然不好走,那就做過一場!」

  張樂行開始下令,那架勢,倒也有模有樣:

  「天福!你帶人先頂上去!正面頂住!」

  「老三!你帶著馬隊,護住兩翼!別叫清妖的馬隊沖咱側翼!」

  「木成兄弟!你帶人和我在中軍擺開陣勢,跟在天福後頭!隨時預備接應!」

  趙木成聽了,心裡暗暗點頭。這張樂行,打了幾天仗,確實琢磨出些門道了。這陣勢擺得,倒也有幾分樣子。

  可打仗,不是擺開陣勢那麼簡單。

  趙木成領了令,回到自家隊伍里。

  兩千太平軍,已經列好陣了。

  王大勇帶著翼殿親兵在最中間,趙木功帶著第二旅在左,鄭大斗帶著第一旅在右。

  隊列齊整,鴉雀無聲,就等著他的令。

  趙木成把王大勇和趙木功叫過來,壓低聲氣囑咐:

  「待會兒打起來,一定要壓住陣。各伍長、兩司馬,盯緊自家手下的人。馬隊衝起來,那勢頭不是鬧著耍的。記牢,壓住陣。天塌下來,也得給我壓住。」

  王大勇和趙木功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令傳下去了。各伍長,兩司馬,一個個神色凝重,開始叮囑自家手下的人。

  遠處,勝保的大軍越來越近。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

  勝保騎在馬上,眯著眼瞅著對面那幫長毛調轉隊形,烏泱泱往自家這邊涌過來。

  勝保不驚反喜,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叫煙燻黃的牙。

  「來嘛,來嘛。」勝保自言自語,聲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就該這麼打。這才是長毛該有的樣子嘛。」

  勝保扭頭瞅向身邊的傳令兵,語氣松泛:「傳令下去,全軍前進。馬隊先別動,留著待會兒追敵用。這會子不用衝殺,慢慢壓上去。」

  令傳下去,六千多清妖開始動了。

  走在最前頭的,是三排鳥槍兵。

  勝保這支軍隊,別的不說,火器是真多。

  六千多人,足足配了一千多杆鳥槍。那些鳥槍兵一排排站開,烏黑的槍管在日頭底下閃著冷光。

  鳥槍兵兩側,是長矛兵,護著槍陣的兩翼。

  鳥槍兵後頭,是二十桿抬槍和八架劈山炮。

  那劈山炮,瞅著就像一桿放大版的抬槍,可粗多了,長多了。一炮放出去,能噴出近百枚鉛子,像一片鐵雨,掃過去就是一片血霧。

  (劈山炮)

  這是勝保的心肝寶貝,平日捨不得用,今兒全拉出來了。


  大軍擺開陣勢,慢慢朝前推進。

  齊整,肅殺,壓勢十足。

  城牆上,張積功正趴在垛口後頭往下瞅。

  張積功先是瞅見城下那幫長毛調頭往東去了,心裡還納悶,不打城了?

  然後又瞅見東邊煙塵滾滾,大隊兵馬開過來,旗號清清楚楚,勝保。

  張積功愣了一愣,然後臉就黑了。

  饒是他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涵養再好,這會子也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勝保這個狗日的,來想好事來了!」

  勝保這王八蛋,守城他躲得遠遠的,這會子瞅出便宜了,帶著人馬殺過來撿現成的。

  武殿奎站在旁邊,臉也黑了,可一句話都不敢說。

  兩軍都在往前走。

  距離越來越近,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蘇天福帶著人打頭陣,走在最前頭。

  他身邊這三千人,是他自家的隊伍。其中有一千多人,是跟他一塊起家的老弟兄,見過血,殺過人,手裡有趁手的傢伙。

  張老三就在這一千多人裡頭,攥著刀,眼窩子盯著對面的清妖,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剩下那兩千人,就不行了。拿啥的都有,鋤頭,木棍,梭鏢,還有幾個拿著菜刀的。跑起來跌跌撞撞,隊形散得不成樣子,眼窩子裡頭全是慌。

  張老三眼窩子尖,走著走著,忽然喊了一聲:「大帥!對面那鳥槍,怎的那麼多?!」

  蘇天福抬頭一瞅,心裡也咯噔一下。

  對面那鳥槍,排成三排,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一千多杆。槍管在日頭底下閃著光,瞅得人心裡發毛。

  可這會子雙方越來越近,斷然沒有退的理。

  蘇天福咧開嘴,哈哈大笑,笑聲粗獷,透著股蠻橫:「沒事!那玩意兒,不靈得很!弟兄們跟俺沖!記牢嘍,待會兒對面冒煙,中間的趕緊趴下,邊上的就往兩邊跑!聽見沒?」

  這話糙,可理不糙。蘇天福雖說粗鄙,可對付清妖的鳥槍還是有兩下子的。那玩意兒放起來熱鬧,可裝填慢,準頭差,只要躲過頭一輪,衝到跟前就贏了。

  蘇天福說完,自家先吼了一嗓子,舉起刀往前一指:

  「弟兄們!殺官!吃糧咧!」

  殺官,吃糧。

  這四個字,像是最原始的火種,一下子點燃了這三千人心裡那點膽氣。

  有人跟著吼,有人悶頭往前沖,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傢伙。隊伍散散落落,可那股子勁,起來了。

  三千人,嗷嗷叫著,往清妖陣中衝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