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功勞(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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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天剛麻麻亮,王家莊的營里就熱鬧開了。

  這回不是捻子一家動,太平軍也動了。兩軍合在一處,浩浩蕩蕩往臨清開。前頭是捻子,後頭是太平軍,隊伍拉得老長。

  可仔細一瞅,差別就出來了。

  捻子的隊伍,跟前幾日大不一樣。前幾天那是憋著勁要去吃糧,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走路帶風。

  今兒個呢,士氣明顯低了一大截,走路都拖著步子,隊伍稀稀拉拉,三三兩兩,不成個樣子。

  有些人乾脆邊走邊打哈欠,一副沒睡醒的德行。

  倒是太平軍這兩千人,走得齊整。

  隊形不亂,步伐一致,沒人說話,沒人東張西望,就那麼默不作聲走著,跟捻子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張樂行騎在馬上,瞅著太平軍那隊形,心裡頭那叫一個複雜。

  他也想讓自家隊伍走成這樣,可他知道,做不到。他這一萬多人,來自十里八鄉,有捻子,有饑民,有逃荒的,有混飯吃的,啥人都有。

  能攏在一塊就不錯了,還指望走齊整?

  隊伍到了臨清城下,擺開陣勢。

  趙木成騎在馬上,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座磚城。

  三丈二尺,三層樓那麼高。城牆是青灰色的,一塊塊大磚壘得嚴絲合縫,瞅著就結實。

  牆頭上,守軍密密麻麻的,刀槍閃著寒光,旗子呼啦啦地飄。

  那些守軍也不怕,就站在那達往下瞅,有的還指指點點,好像在笑話底下這幫人。

  捻子這三天連著攻城,不但沒把城打下來,反倒把守軍的膽子打大了。

  張樂行湊過來,壓低聲氣問:「木成兄弟,你看這城,咋打?」

  他這話問得有點虛。自家打了三天都沒琢磨出門道,人家一個年輕監軍,能有啥法子?

  趙木成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瞅那座城,慢慢說:「張大哥,你們還按你們的方式打。我再觀望一日,琢磨琢磨破城的法子。」

  張樂行點點頭,沒再多問。

  人家說得在理。自家打了三天都不曉得咋打,人家頭一回上陣,能有啥想法?

  總不能指望人家是神仙,瞅一眼就曉得咋破城吧?

  張樂行開始下令。還是一樣,蘇天福攻南城,張捷三帶人攻西城。張樂行和趙木成帶軍在中軍壓陣。

  隊伍動起來了。

  蘇天福扯著嗓子喊,帶著他的人往南城涌。

  張捷三不緊不慢的,帶著人往西城去。

  攻城器械被扛起來,雲梯被舉起來,人群往城牆涌去。

  可那勢頭,跟前幾日完全沒法比。

  前幾天那是嗷嗷叫著往上沖,今兒個呢,就跟完成任務似的,沖幾步,停一停,瞅瞅城上,再沖幾步。

  城上的石頭擂木砸下來,底下的人就往後縮,縮幾步,又往前蹭。

  城牆上的守軍瞅了,更是膽壯。有人乾脆趴在垛口上往下喊:「來啊!上來啊!老子等著你們呢!」

  底下的人聽了,氣得牙痒痒,可就是沖不上去。

  此時,臨清城牆上,張積功正站在垛口後頭,眯著眼往下瞅。

  張積功瞅了半天,越瞅心裡越踏實。

  底下那幫人,陣勢稀稀拉拉,士氣低落,攻城的勁頭跟前幾日完全沒法比。

  這哪達是啥長毛?分明就是一群流民,一群烏合之眾。

  張積功扭頭瞅了瞅武殿奎。

  武殿奎也正往下瞅,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神情。

  那神情,張積功看懂了,他也覺出不對勁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明白:底下這幫人,不太對勁。

  可這話能明說麼?

  不能明說。說了,那功勞就沒了。

  勝保那幫王八蛋正虎視眈眈地在城外盯著呢。

  要是叫他們曉得底下這幫人不是真長毛,他們肯定一窩蜂衝上來搶功。

  到時候,他張積功辛辛苦苦守了三天城,最後功勞全叫那幫丘八搶走了?

  不行。


  武殿奎也明白這個理。他湊過來,壓低聲氣說:「大人,底下這幫人……」

  張積功擺擺手,打斷他:「底下就是長毛。貨真價實的長毛。」

  武殿奎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不再說了。

  兩人心照不宣。底下就是長毛。誰問都是長毛。

  覺著不對勁的,不止城裡的張積功和武殿奎。

  城北柳家莊,勝保軍營里,勝保正在聽斥候的稟報。

  這斥候是他一早派出去的,叫他盯著臨清那邊的動靜。這會子斥候回來了,跪在地上,把自己瞅見的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大人,那長毛攻城毫無章法,士氣低落,看上去和咱剿滅的流匪沒啥區別。和阜城那些長毛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勝保聽完,眼眯了起來。勝保坐在帥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半天沒吭聲。

  阜城的長毛啥樣,勝保比誰都清楚。那幫人,打仗是真拼命。被圍了幾個月,餓得面黃肌瘦,可就是不降。

  這不對。

  勝保站起身,在帳篷里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對那斥候說:「備馬。本帥要親自去看看。」

  勝保帶著二百馬隊,從柳家莊出發,繞到臨清城東,尋了個地勢高的地方,勒住馬,遠遠地瞅著。

  瞅了沒一忽兒,勝保就看明白了。

  那哪他娘是跟他交手的長毛?分明就是一群剛拉起來的流民,一群烏合之眾!

  勝保跟長毛打過多少仗了?

  長毛啥樣,勝保太清楚了。

  長毛建制完整,有嚴格的軍階,有統一的號令。士兵悍不畏死,打起仗來是真敢往上沖。雖說武器裝備差了點,可那股子拼命勁,清軍都比不上。

  可底下這幫人呢?隊形散亂,士氣低落,攻城的時候磨磨蹭蹭,城上石頭一砸,底下就往回縮。這他娘的是長毛?

  勝保再看城牆上那些守軍,一個個氣定神閒,還有心思趴在垛口上往下喊話。這哪是守城?分明是看戲!

  勝保的眼睛紅了。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張積功那老小子,被幾萬長毛圍著,還能這麼氣定神閒,派人給他送了銀子,卻不催他發兵。

  原來他娘的底下這幫人不是真長毛!這老小子是想憋個大的,自家獨占守城之功!

  至於真長毛去哪了,勝保不想管。

  勝保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是一幫打著長毛旗號的流民。

  這是一幫沒啥戰力的烏合之眾。

  這是一幫天大的功勞!

  一夥打著長毛旗號,號稱十萬,實則數萬的隊伍。一幫沒啥戰力的流民偽裝的。

  這是啥?這是把天大的功勞送到他勝保手裡啊!

  要是他勝保能把這伙長毛擊潰,那他就是大清自長毛叛亂以來,拿下的最大一場勝仗!

  啥僧帥,全得靠邊站!他勝保,就是大清的功臣,就是皇上的恩人!

  勝保越想越激動,氣都喘不勻了。

  不能再等了。萬一叫張亮基和善祿也瞅出端倪,這大功就不是他獨享了。

  那倆王八蛋,眼也尖著呢。

  萬一這幫長毛自家露了餡,到時候他勝保可就虧大了。

  眼下打,他勝保打的就是長毛。朝廷問起來,他理直氣壯,賊眾圍攻臨清,他率軍馳援,大破之!

  勝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下了最後一道命令:

  「斥候!分散打探!瞅瞅這伙賊人左近有沒有埋伏!」

  斥候們撒出去了,四處打探。

  過了半個時辰,信兒回來了,沒有埋伏。左近十里八鄉,乾乾淨淨,連個鬼影都沒有。

  勝保再不猶豫。

  「傳令下去!全軍出動!」

  六千多精銳馬步混編的部隊,從城北柳家莊開出,浩浩蕩蕩往城東而來。大批隊伍調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那動靜,十里外都能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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