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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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龍殿裡最終怎麼定的,外頭無從知曉。只知道許宗揚再沒接到任何調令,像是被徹底遺忘了。

  而安慶那三萬偏師接到的命令,也不是全軍開拔,而是從中精選出一萬五千精銳。

  這支精挑細選的人馬沒有立刻動身,反而原地待命,好像是在等待某件事的結果。

  睡夢中的趙木成還不知道,從此刻起,他確實已經悄悄撥動了太平天國這架戰爭機器的一枚齒輪。

  天剛蒙蒙亮,營地里還浮著一層寒氣,趙木成就醒了。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是穿越以來少有的踏實。

  連日提心弔膽,半飢半飽,加上昨日那場生死搏殺和心力交瘁,竟被一夜深眠熨平了大半。

  趙木成摸黑起身,只覺得四肢百骸里久違的力量在絲絲縷縷地恢復,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他走到屋角那個粗糙的木架邊,就著瓦盆里冰涼的存水,仔細地洗了把臉。

  水刺得皮膚一激靈,卻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他湊近水盆,盆中人影雖然扭曲,但已能看出眉眼的輪廓。

  胡茬有些扎手,趙木成找出那把鏽跡斑斑,缺了口的剃刀,蘸了點水,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將下頜和兩腮的雜亂清理乾淨。

  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認真。

  這不只是修面,更像一場儀式,與過去那個狼狽求存的「趙木成」鄭重告別。

  清水再次淨面後,他拿起那頂昨日與官袍一同送來的太平天國特製「角帽」。

  這帽子形制奇特,乃是仿戲服改制,數百年的華夏沉淪,真正的衣冠禮制早已湮沒無聞。

  趙木成端詳了片刻,才將已經重新梳理,在腦後盤好的髮髻套進去,扶正。

  接著,他脫去那身穿了許多時日,肘部已磨得發亮甚至有些異味的舊棉襖,換上了簇新的素紅綢官袍。

  袍子略寬,但剪裁挺括,一上身便覺精神抖擻。最後蹬上嶄新的黑布靴,繫緊綁腿。

  當趙木成做完這一切,轉過身對著水盆再看時,自己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水中人,身姿挺拔,因近期清瘦更顯頎長。

  洗去塵垢,修整乾淨的臉龐,褪去了往日那種為生存掙扎的憔悴,顯露出原本頗為俊朗的眉眼。

  只是那雙眼,沉靜如深潭,再不見半分少年人的跳脫。

  此刻,這一身合體的素紅官袍襯得他膚色都亮了幾分,那頂獨特的角帽更添了幾分威儀。

  他不再是那個灰頭土臉,縮在人群里的兩司馬,而是一個沉凝內斂的年輕將領,太平天國的「職同指揮」趙木成。

  趙木成對著水面,慢慢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袍袖的褶皺撫平。

  衣服是新的,身份是新的,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但這第一步,總算是穩穩踏出去了。

  「吱呀」一聲,趙木成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外,天光已亮了幾分,清冷的空氣湧來。

  早已等候在外的趙木功和木根,聞聲立刻轉頭,隨即,兩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趙木功足足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才猛地回過神來,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驚訝和打趣嚷道:

  「俺滴個親娘嘞!這是俺大哥?俺還以為是天王府里哪個出來體察民情的大官人,走錯門,從俺大哥屋裡出來了呢!」

  趙木功繞著趙木成轉了半圈,嘖嘖稱奇,「了不得,了不得!這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老話真是一點不假!大哥,你這這也太威風了!」

  木根沒說話,只是憨憨地笑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和歡喜。

  趙木成被趙木功這一嚷嚷,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嚴肅也繃不住了,笑罵道:

  「就你嘴貧!一大早不去干正事,堵我門口就為說這個?今早領聖糧,我和木根去就行,用不上你也跟著。」

  趙木功卻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大哥,你現在可是指揮大人了!哪還能親自去領糧?那典糧的小官,怕是都得嚇趴下。這不合規矩,也丟份兒不是?」

  趙木功這話說得有點扭捏,但意思很明白。

  他這個堂弟,看似粗豪,心裡頭那點對「官身」的在意,已經隨著趙木成的升遷悄悄冒了芽。


  換作以前,他哪會想到「丟份」這種事?

  趙木成看了他一眼,心下瞭然。

  也罷,有些轉變,總要開始適應。

  趙木成點點頭:「行,你想得周到。那便你和木根走一趟吧。」

  說著,趙木成從懷裡取出兩樣東西,新得的「職同指揮」腰牌,以及那塊代表舊身份的「兩司馬」木腰牌,一併遞給了趙木功。

  「憑這個去。我就在營里等著,楊繼明楊承宣說今日要過來,總不好讓他來了見不到人。」

  「好嘞!大哥放心!」

  趙木功接過腰牌,緊緊攥在手裡,仿佛握住了天大的權柄,臉上放光,拉著木根興沖衝去了。

  事情辦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不到半頓飯的功夫,兩人就回來了,不僅扛回了足額的糙米,趙木功手裡還得意地舉著一個竹筒和一個小布包。

  「大哥你看!」趙木功獻寶似的遞過來,「除了米,那典糧的還額外給了這筒油,還有這小半包鹽巴!說是給指揮大人潤潤喉,調調味!」

  趙木功擠眉弄眼,壓低聲音,「俺看啊,就是那傢伙自己掏腰包巴結您呢!您升官的消息,怕是昨兒夜裡就傳遍這左近營盤了!」

  趙木成接過那在當下堪稱奢侈品的油和鹽,心中瞭然。

  這就是權力的附屬品,哪怕只是一個還未坐實的頭銜,也能立刻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周圍人態度的轉變。

  跟在趙木功和木根身後進來的,還有兩個縮頭縮腦,神色忐忑的漢子,都是原來西兩的人。

  一個叫趙老五,乾瘦精明,一個叫何大強,膀大腰圓,卻耷拉著腦袋。

  趙木功指著他們向趙木成稟報:

  「大哥,這倆是西兩推舉出來,特意來問領糧事兒的。西兩如今沒了楊七旺,缺個主事的司馬,典糧處那邊說沒有卒長或司馬帶著,他們不敢發糧怕亂了規矩。」

  趙木成目光掃過那兩人,他們立刻低下頭,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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