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欲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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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木功和木根對視一眼,心裡明白這是大哥在考較他們了。

  趙木功撓了撓頭,憨實地說:

  「俺還真沒細想過。反正,大哥讓俺咋干,俺就咋干!以前大哥當兩司馬的時候,對兄弟們實在,處處護著大家。俺就學那樣,准沒錯!」

  木根也連忙點頭:「對對,俺也學大哥!」

  趙木成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一樣了。以前,我無錢無人,自身難保,帶著你們,能對付一天是一天,求個安穩活命就算不錯。可現在,」

  趙木成目光灼灼,「我好歹頂了個『指揮』的名頭。這名頭現在雖然虛,但就是個筐,咱們得往裡頭裝實實在在的東西,那就是咱們自己的人,能打能拼,只聽咱們號令的自己人!」

  趙木成終於說出了找兩人談話的最終目的:

  「這世道,我算看透了。什麼天王東王,什麼天兄天父,都是虛的。手裡有刀,身邊有肯為你賣命的兄弟,這才是硬道理!別的都是扯淡!你們明白嗎?」

  趙木成要開始打造一支真正聽命於自己的隊伍,就從東兩這幾十號人起步,慢慢來。

  趙木功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本就是好勇鬥狠的性子,對力量最是敏感:

  「大哥,你的意思是咱們不能光守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得挑人,練一支精兵?」

  「沒錯!」

  趙木成讚許地點頭。

  「木功,你在這後一旅時間長,人頭熟。咱們現在名義上能管的不止東兩。你把咱們這一卒里,所有敢打敢拼、身手好、不怕死的,甭管原來是哪『兩』的,都給我挑出來,集中編成一個『兩』。朱富貴明天送來的那些抬槍鳥銃,緊著這個『兩』裝備!糧餉也優先保證!平時給我往狠了練,就一個目標,拉出去能見血,能打硬仗!」

  趙木成頓了頓,看向木根:

  「木根,你年紀小,但心細,認人准。剩下的弟兄里,把那些膽子小點、但老實肯干、尤其是咱們從郴州一帶出來的老鄉,歸攏到另一個『兩』,由你帶著。你們主要負責伙夫、輜重、照料傷員這些後勤事宜。記住,咱們的根底,心腹,要以老鄉親故為主,這些人,關鍵時刻靠得住。」

  趙木功聽得心潮澎湃,又問:

  「大哥,那原來西兩那些人,還有別處湊來,跟咱們不一條心的呢?」

  趙木成眼神一冷:「單獨編成一個『兩』,放在最邊上。平時該幹嘛幹嘛,但裝備補給排最後。留意著,等有機會……」

  趙木成沒說完,但趙木功已經懂了,那是要找由頭把這些人慢慢剔出去,或者消耗掉。

  一番交代,趙木功和木根心裡都有了底,又細細商議了些人員名單和明日開始的安排,這才帶著一腔火熱和幹勁退了出去。

  趙木成特意叮囑趙木功,今夜開始,營房周圍就要布上暗哨,哪怕是在號稱「小天堂」的天京城內,也絕不能麻痹大意。

  兄弟倆走後,小小的單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油燈如豆,光線昏黃。

  趙木成和衣躺在那張硬板床上,身心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湧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復盤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天,更思量著危機四伏的明天。

  校場構陷的坎,算是邁過去了,還順勢立了威,敲了竹槓,初步搭起了自己的架子。

  但這僅僅是開始,更大的危機如同陰影,始終籠罩在前。

  首當其衝的,就是「天兄託夢」這把雙刃劍。

  預言中「解救天京」的法子,到底能不能應驗?

  何時應驗?

  這可是趙木成目前所有光環和價值的根基,一旦被證偽,或者遲遲沒有動靜,洪秀全和楊秀清失望之餘,會怎麼處置他這個「欺世盜名」之徒?

  明天楊繼明要帶著那個東殿指揮李大懷來「賠罪」,連同那個楊三旺的事,也得處理乾淨。

  這既是危機,也是進一步試探東殿態度,藉機立威的機會,必須拿捏好分寸。

  其次,就是洪楊兩方的拉攏。

  王懷安送宅院,搶辦官憑是示好,楊繼明明日帶人來「賠罪」也是姿態。

  自己必須像個走鋼絲的,在兩者之間維持微妙的平衡,絕不能過早倒向任何一方。

  要讓他們覺得「有用」,又覺得「尚未完全掌控」,這樣才能爭取到最大的空間和時間。


  而壓在所有這一切之上的,是那柄始終懸在頭頂的「死亡倒計時」。

  趙木成比誰都清楚,太平天國的烈火烹油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裂隙和註定傾覆的結局。

  如果自己不能在這艘巨輪徹底沉沒之前,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那麼最終等待自己的,只能是隨著洪楊政權一起,被歷史的巨浪拍得粉身碎骨,眼睜睜看著這片土地滑向更深重的苦難。

  這是趙木成最大的恐懼,也是他一切行動最根本的動力。

  正因為如此,趙木成才會在「天兄託夢」時,硬是扯上北伐戰局。

  這不僅僅是為了增加預言的可信度,更深層的,是趙木成需要在自己還無比弱小的現在,就盡一切可能,去延緩太平天國這台戰爭機器崩潰的速度!

  哪怕只能讓歷史車輪偏轉一絲一毫,也能為自己爭取到多一點發育時間。

  烏合之眾太多,聚攻臨清,用了許宗揚這個逃跑將軍……

  趙木成在心中默念著自己白天在殿上拋出的這幾個點。

  不知道此刻,金龍殿裡的會議結束了沒有?

  那些王侯將相們,有沒有把他的「天兄託夢」聽進去一絲一毫?

  北伐的戰局,是否會因此發生一點向好的變數?

  窗外,天京城沉寂在夜色里,遠處隱約傳來巡夜梆子的聲音。

  趙木成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

  明天,還有無數硬仗要打。

  趙木成必須積蓄每一分力氣,迎接接下來的每一步。

  金龍殿內的議事,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宮燈初上。

  巨大的盤龍寶座之上,洪秀全依舊保持著那泥塑木雕般的姿態,眼帘微垂,手中的碧玉念珠緩慢地捻動著。

  仿佛殿內這場關乎數萬將士生死的激烈爭論,只是遠處傳來的一陣模糊風聲。

  洪秀全將一切決斷之權,似乎全權賦予了丹陛之下的東王。

  而東王楊秀清,則成為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楊秀清時而言辭犀利地駁斥某個過於保守的方案,時而蹙眉沉思,追問著糧草、兵械、路線的每一個細節。

  北王韋昌輝聲音洪亮,主張盡起天京周邊可用之兵,大張旗鼓北上。

  翼王石達開則更側重精兵速進,強調機動與突襲。

  其他侯爵們,也依據手中掌握的信息和各自的利益考量,不斷提出建議、補充細節、互相辯難。

  殿內炭火熊熊,驅散了初春的寒意,卻也蒸得人額頭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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