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遺物
下午，陳青陽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短打。
「哥，你要出去嗎？」
小月從灶間探出頭。
「嗯，去送個東西。」
陳青陽將張猛臨死前託付給他的油布包重新包好，揣進懷裡，「晚飯前回來。韓大叔要是來了，就說我去了城西。」
「知道了。」
他按著黃紙上的路線圖，穿過西市，出了西門，轉向城南。
張家莊在蒼山縣城西十里外，是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莊子裡大多姓張，世代以打獵、採藥為生。
陳青陽聽老吳提起過，這裡的獵戶身手不錯，但生活清苦，經常要受石家礦場和城裡商戶的盤剝。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或灰瓦，煙囪里冒著縷縷炊煙。
村口有棵老槐樹，樹幹需三人合抱，樹冠如蓋，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這裡就是張家莊了。
陳青陽走到槐樹下，朝老人們行了個禮：「請問，張劉氏家怎麼走？」
幾個老人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警惕。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打量他幾眼：「你找張劉氏？她家男人進山打獵，好幾天沒回來了。你是？」
「受她男人所託，帶個東西。」陳青陽如實道。
老漢指了指村子東頭：「最東邊那家，門口有棵棗樹的就是。」
「多謝。」
陳青陽順著土路往東走。
村子不大，約莫三四十戶人家。
房屋大多破舊，院牆低矮，能看到院裡晾曬的獸皮和藥材。
幾個孩童在路邊玩耍，看到他這個生人，都好奇地張望。
走到村子最東頭，果然看到一戶人家門口有棵碗口粗的棗樹。
樹下的土坯院牆已經塌了一角，用樹枝勉強撐著。
院門是兩扇破舊的木板門，門板上有幾道裂痕，用麻繩捆著。
陳青陽站在院門外，能聽見裡面傳來織布機吱呀吱呀的聲音，還有一個婦人低低的咳嗽聲。
他抬手叩門。
「誰呀？」裡面傳來婦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受張猛大哥所託，來送東西。」陳青陽道。
織布機的聲音停了。
片刻後，院門被拉開一條縫。
門後是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婦人，面容憔悴，眼眶發紅，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裙，手裡還拿著半截梭子。
「你……你說猛子？」婦人的聲音發顫。
陳青陽點點頭，從懷裡掏出油布包，遞過去：「張大哥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婦人顫抖著手接過布包，打開。
看到裡面的平安符時，她整個人僵住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他是不是……」
婦人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陳青陽沉默片刻，低聲道：「張大哥在黑石嶺遇到了石家的人，中了毒箭。我找到他時，他已經……他說對不起你，下輩子再還。」
婦人身子晃了晃，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陳青陽站在門外，不知該如何安慰。
過了許久，婦人才緩緩開口，「進山前，他說這次要打只石羊，賣了錢給娃交束脩……娃在私塾念書，聰明……」
她抬起淚眼看向陳青陽：「這位小哥，猛子走的時候，痛苦嗎？」
陳青陽想起張猛那潰爛發黑的傷口，和強忍劇痛交代後事的樣子。
但他搖了搖頭：「張大哥走得很安詳，最後還惦記著你和孩子。」
婦人慘然一笑：「他呀，就是這性子，自己再難也不說……」
她擦了擦眼淚，將油布包小心收好，朝陳青陽深深一躬：「多謝小哥送信。家裡窮，沒什麼能答謝的，要不……進屋喝碗水？」
「不用了。」陳青陽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他從石彪等人身上搜來的碎銀，約莫十兩，「張大哥還留了些錢，讓我一併帶回來。」
這是他臨時編的藉口。張猛身上早就一貧如洗，這些錢是他自己的。
但看著這個破敗的院子和憔悴的婦人，他無法空手離開。
婦人愣住了，看著那個沉甸甸的布袋，眼淚又涌了出來：「這……這怎麼使得……」
「收下吧。」
陳青陽將布袋塞進她手裡，「張大哥肯定希望你和孩子過得好些。」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婦人壓抑的哭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返回蒼山縣城的路上，陳青陽刻意繞了一段，從石家礦場外圍經過。
那是一片占地廣闊的礦區，礦工們推著滿載礦石的推車進進出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監工拎著皮鞭在旁巡視，稍有不順眼就是一鞭子抽過去。
礦場入口處，幾個穿著石家護院服飾的漢子正在檢查一輛馬車。
車上裝著幾個大木箱，箱蓋上烙著印記，三條交錯的弧線，像是藤蔓盤結。
藤甲門的印記。
陳青陽眼神一凝，伏低身形，藉助樹叢遮掩，悄悄靠近。
「這批貨二爺催得急，今晚必須送到鐵骨林營地。」
一個護院頭目模樣的漢子說道。
「放心，藤甲門那邊也派人來了，下午就到。」
另一個漢子應道，「這次有兩位明勁高手坐鎮，別說找東西，就是挖地三尺也夠了。」
「那姓韓的……」
「二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有那個壞了好事的小子，一併收拾。」
石家果然和藤甲門勾連上了，而且動作比預想的更快。
他不再停留，迅速離開礦區，返回縣城。
回到石炭巷小院時，韓烈和老吳都在。
老吳正在院子裡磨刀，韓烈則坐在堂屋門檻上，擦拭著那把砍山刀。
「回來了？」韓烈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陳青陽點頭，將張家莊之行簡單說了，又重點提到礦場見聞。
「石家和藤甲門的人今晚就要往鐵骨林運物資，還有明勁高手隨行。」
韓烈擦刀的動作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明勁高手……藤甲門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老吳放下磨刀石，皺眉道：「韓哥，如果真是明勁高手，咱們得重新計劃。你雖然明勁小成，但對方若來兩個……」
「來幾個都一樣。」
韓烈打斷他，站起身，「鐵骨林深處那東西，必須拿到手。而且……」
「哥，你要出去嗎？」
小月從灶間探出頭。
「嗯，去送個東西。」
陳青陽將張猛臨死前託付給他的油布包重新包好，揣進懷裡，「晚飯前回來。韓大叔要是來了，就說我去了城西。」
「知道了。」
他按著黃紙上的路線圖，穿過西市，出了西門，轉向城南。
張家莊在蒼山縣城西十里外，是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莊子裡大多姓張，世代以打獵、採藥為生。
陳青陽聽老吳提起過，這裡的獵戶身手不錯，但生活清苦，經常要受石家礦場和城裡商戶的盤剝。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或灰瓦，煙囪里冒著縷縷炊煙。
村口有棵老槐樹，樹幹需三人合抱，樹冠如蓋，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這裡就是張家莊了。
陳青陽走到槐樹下，朝老人們行了個禮：「請問，張劉氏家怎麼走？」
幾個老人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警惕。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打量他幾眼：「你找張劉氏？她家男人進山打獵，好幾天沒回來了。你是？」
「受她男人所託，帶個東西。」陳青陽如實道。
老漢指了指村子東頭：「最東邊那家，門口有棵棗樹的就是。」
「多謝。」
陳青陽順著土路往東走。
村子不大，約莫三四十戶人家。
房屋大多破舊，院牆低矮，能看到院裡晾曬的獸皮和藥材。
幾個孩童在路邊玩耍，看到他這個生人，都好奇地張望。
走到村子最東頭，果然看到一戶人家門口有棵碗口粗的棗樹。
樹下的土坯院牆已經塌了一角，用樹枝勉強撐著。
院門是兩扇破舊的木板門，門板上有幾道裂痕，用麻繩捆著。
陳青陽站在院門外，能聽見裡面傳來織布機吱呀吱呀的聲音，還有一個婦人低低的咳嗽聲。
他抬手叩門。
「誰呀？」裡面傳來婦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受張猛大哥所託，來送東西。」陳青陽道。
織布機的聲音停了。
片刻後，院門被拉開一條縫。
門後是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婦人，面容憔悴，眼眶發紅，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裙，手裡還拿著半截梭子。
「你……你說猛子？」婦人的聲音發顫。
陳青陽點點頭，從懷裡掏出油布包，遞過去：「張大哥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婦人顫抖著手接過布包，打開。
看到裡面的平安符時，她整個人僵住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他是不是……」
婦人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陳青陽沉默片刻，低聲道：「張大哥在黑石嶺遇到了石家的人，中了毒箭。我找到他時，他已經……他說對不起你，下輩子再還。」
婦人身子晃了晃，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陳青陽站在門外，不知該如何安慰。
過了許久，婦人才緩緩開口，「進山前，他說這次要打只石羊，賣了錢給娃交束脩……娃在私塾念書，聰明……」
她抬起淚眼看向陳青陽：「這位小哥，猛子走的時候，痛苦嗎？」
陳青陽想起張猛那潰爛發黑的傷口，和強忍劇痛交代後事的樣子。
但他搖了搖頭：「張大哥走得很安詳，最後還惦記著你和孩子。」
婦人慘然一笑：「他呀，就是這性子，自己再難也不說……」
她擦了擦眼淚，將油布包小心收好，朝陳青陽深深一躬：「多謝小哥送信。家裡窮，沒什麼能答謝的，要不……進屋喝碗水？」
「不用了。」陳青陽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他從石彪等人身上搜來的碎銀，約莫十兩，「張大哥還留了些錢，讓我一併帶回來。」
這是他臨時編的藉口。張猛身上早就一貧如洗，這些錢是他自己的。
但看著這個破敗的院子和憔悴的婦人，他無法空手離開。
婦人愣住了，看著那個沉甸甸的布袋，眼淚又涌了出來：「這……這怎麼使得……」
「收下吧。」
陳青陽將布袋塞進她手裡，「張大哥肯定希望你和孩子過得好些。」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婦人壓抑的哭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返回蒼山縣城的路上，陳青陽刻意繞了一段，從石家礦場外圍經過。
那是一片占地廣闊的礦區，礦工們推著滿載礦石的推車進進出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監工拎著皮鞭在旁巡視，稍有不順眼就是一鞭子抽過去。
礦場入口處，幾個穿著石家護院服飾的漢子正在檢查一輛馬車。
車上裝著幾個大木箱，箱蓋上烙著印記，三條交錯的弧線，像是藤蔓盤結。
藤甲門的印記。
陳青陽眼神一凝，伏低身形，藉助樹叢遮掩，悄悄靠近。
「這批貨二爺催得急，今晚必須送到鐵骨林營地。」
一個護院頭目模樣的漢子說道。
「放心，藤甲門那邊也派人來了，下午就到。」
另一個漢子應道，「這次有兩位明勁高手坐鎮，別說找東西，就是挖地三尺也夠了。」
「那姓韓的……」
「二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有那個壞了好事的小子，一併收拾。」
石家果然和藤甲門勾連上了，而且動作比預想的更快。
他不再停留，迅速離開礦區，返回縣城。
回到石炭巷小院時，韓烈和老吳都在。
老吳正在院子裡磨刀，韓烈則坐在堂屋門檻上，擦拭著那把砍山刀。
「回來了？」韓烈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陳青陽點頭，將張家莊之行簡單說了，又重點提到礦場見聞。
「石家和藤甲門的人今晚就要往鐵骨林運物資，還有明勁高手隨行。」
韓烈擦刀的動作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明勁高手……藤甲門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老吳放下磨刀石，皺眉道：「韓哥，如果真是明勁高手，咱們得重新計劃。你雖然明勁小成，但對方若來兩個……」
「來幾個都一樣。」
韓烈打斷他，站起身，「鐵骨林深處那東西，必須拿到手。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