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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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木叢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那血腥味,確實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而且越來越清晰。

  張獵戶沒有立刻前進。他保持著張弓的姿勢,一動不動。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灌木叢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像是重物拖曳地面的摩擦聲,以及一聲壓抑的痛苦喘息。

  是人?還是受傷的野獸?

  張獵戶眉頭緊鎖,緩緩放下弓,但箭未離弦。他朝陳青陽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則貓下腰,以灌木為掩護,極其緩慢地向聲音來源處靠近。

  陳青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跟上去,但理智告訴他,此刻聽從經驗豐富的獵戶安排才是最明智的。

  他只能緊盯著張獵戶的背影,手中藥鋤的木質手柄已被汗水浸濕。

  張獵戶的身影沒入灌木叢。片刻死寂後,那邊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青陽,過來!小心點!」

  陳青陽快步繞過大石,撥開灌木枝條。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片被壓倒的草叢中,躺著一頭壯碩的野豬。

  正是前些日子撞傷王大麻的那個大傢伙,陳青陽認得它左耳上那道獨特的撕裂傷。

  此刻,這頭超過兩百斤的凶獸側臥在地,喉嚨處有一道恐怖的撕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流出,已將身下土地染成黑紅。它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但顯然已經不行了。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在野豬屍體旁約莫五步遠的地方,靠著一棵老松樹,坐著一個渾身浴血的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粗布衣褲,已多處破損,被血浸透。

  他約莫三十出頭,國字臉,濃眉,此刻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左肩至胸口有一道長長的抓痕,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鮮血仍在滲出。

  他右手緊緊握著一把短柄獵叉,叉尖沾滿黑紅血污,左手則無力地垂在身側,手腕不自然地扭曲著,似是骨折了。

  他眼睛半闔,聽到動靜,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張獵戶和陳青陽,眼神里充滿警惕和疲憊。

  「鐵杉村的?」

  張獵戶一眼認出對方衣著的特徵和那把制式獨特的獵叉,「你怎麼一個人在這?這野豬……」

  那獵人喘息著,聲音沙啞:「追這畜生……三天了。它禍害了我們村……好幾畝冬麥,還傷了兩個人。我設套……沒套住,反倒被它撞見,一路追咬到這裡……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拼著挨了一下,用獵叉捅穿了它脖子……但我也……」

  話未說完,他頭一歪,暈了過去。

  張獵戶立刻上前檢查。探了探鼻息和頸脈,又快速查看了傷口。

  「失血太多,左肩傷口太深,可能傷了筋骨。左手腕骨折。得立刻止血,固定,抬回去救治。」

  他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衣,撕成布條,先用力壓住獵人左肩最大的出血點。然後看向陳青陽:

  「青陽,你身上帶著止血藥沒有?」

  「有!」陳青陽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小陶罐。

  「先灑上,壓緊。然後去找幾根直溜的樹枝,拇指粗細,要結實,半尺長,六根。再找些柔韌的樹皮或藤條,快!」

  陳青陽立刻照辦。他先給獵人的傷口灑上止血散,配合張獵戶用力按壓。然後起身,在附近尋找合適的樹枝和樹皮。

  藥性視覺下意識開啟,掃過周邊植物,迅速鎖定了幾株「白蠟樹」的枝條,木質堅硬有彈性,適合做夾板。又找到幾段「葛藤」,皮韌耐拉,可作固定繩。

  他動作飛快,砍下樹枝,剝下葛藤皮,撕成條狀,跑回張獵戶身邊。

  張獵戶接過樹枝,手法嫻熟地將獵人骨折的左手腕復位,昏迷中的獵人身體劇顫了一下,然後用樹枝夾板上下固定,用葛藤皮條纏繞綁緊。

  接著,他又處理肩膀傷口,用剩餘的布條加壓包紮。

  「得儘快抬他回村。這傷勢,耽擱不起。」

  張獵戶皺眉看著昏迷的獵人,又看看地上垂死的野豬,「但這野豬……」

  陳青陽明白張獵戶的顧慮。獵人傷勢嚴重,需要儘快救治,但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在這深山邊緣,血腥味會很快引來其他掠食者。


  放著不管,可能便宜了山裡的豺狼虎豹,也可能因屍體引來更麻煩的東西。而且,這野豬是獵人的戰利品,或許對他很重要。

  「張叔,我們能不能做個簡易拖架,先把人送回去?野豬……我留下守著?」

  陳青陽提議,但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太大膽。

  張獵戶斷然搖頭:「不行!你一個人留下太危險。血腥味散開,用不了一刻鐘,附近聞著味的傢伙就會圍過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幾棵大樹上,「有了!把野豬吊起來!」

  他指揮陳青陽,兩人合力,用繩索套住野豬的後腿,將繩頭拋過一根粗壯橫生的樹枝,然後一起用力拉拽。

  野豬屍體沉重,兩人使盡力氣,累得滿頭大汗,才勉強將豬屍拉得離地約一人高,懸在半空。

  「這樣能防住大部分地面野獸,也能延緩血腥味擴散。但撐不了多久,夜裡肯定有東西能爬樹或者跳起來夠到。」

  張獵戶抹了把汗,「現在,趕緊做拖架,抬人!」

  他們用砍下的樹枝和葛藤迅速編成一個簡易擔架,鋪上些柔軟枝葉,小心將昏迷的獵人挪上去。

  張獵戶在前,陳青陽在後,抬起擔架,沿著山路疾步下山。

  天色迅速暗下來。山路難行,擔架沉重,兩人走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陳青陽咬著牙,一步步跟上張獵戶的節奏。他知道,肩上抬著的是一條人命。

  「張叔,鐵杉村離咱們這有十幾里山路,抬過去怕是太晚了。不如先回咱們村?」陳青陽喘著氣問。

  「只能先回碧溪村。」張獵戶腳步不停,「找李村正,村里還有上次用剩的傷藥。希望他能撐住。」

  暮色四合時,他們終於看到了碧溪村的燈火。

  村口有人看見他們抬著血淋淋的人回來,頓時驚呼起來,有人跑去通知李老根和王嬸,王大麻受傷後,王家備了些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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