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法師當眾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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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誰都知道,幽州來了一位大法師,法力比三藏法師還要高深。在眾多傳聞之下,王漢在這些大施主心目中,最低都是姜太公的那種地位。

  小侏儒們表演完了,王漢便戴著面具上台。

  現場一片歡呼,就連幽州長史程務挺也瞪大了眼,看著一休法師。

  對於這種裝神弄鬼的人物,他沒什麼好感,但是一休法師似乎不一樣。他也很想看看,為什麼人人都說,一休法師是天人下凡。

  程務挺可以支持弘業寺做煤爐賣煤球,壓低炭價打擊崔氏,對百姓和朝廷都有百利而無一害。但他沒有親眼見過一休法師釣魚的名場面,也沒有參加過弘業寺的法會,對於一休法師的神奇之處,程務挺終究是不相信的。

  康娘子不在,王漢上來充當司儀。

  首先就是對著激動的觀眾席一指:「不要拜——!我不是佛像——!」

  眾人大笑,王漢又一指激動的婦人:「別給錢!功德箱在廟裡!那位女施主,你給錢,我也不能跟你走!」

  頓時眾人又是一通大笑。一休法師就是如此風趣。

  「今日樓主康娘子身子不適,所以由我來招呼各位。歡迎諸位使君,諸公,諸位大小娘子,還有程長史、曹縣尉、各位衣食父母、諸兄!」

  程務挺嗯了一聲,這開場可說是非常中聽,跟他想的廟裡那一套虛的完全不一樣,跟戲院的那一套諂媚逢迎的說辭也不一樣,沒有敲鑼打鼓,也沒有故弄玄虛,姿態很親切,讓人覺得很舒服。

  「有人問,為什麼是我在台上?」王漢對著自己的鼻子一指,「因為,康娘子給我錢了。」

  頓時在場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什麼?為什麼我收她的錢不收你的錢?」王漢對一個紅著臉的貴婦道,「當然是因為我已經收了她的錢,就不能再收你的錢了。」

  頓時現場很多人都笑不活了,法師你今天是……特地來搞笑的嗎?

  「咱們言歸正傳。」王漢道,「今日厚顏請了這麼多人來,說明了是一起尋歡作樂,相信很多人會不解,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在此,我鄭重地請求大家先別問,問就是緣分!」

  場中一片輕笑,其實每個人都想問的,法師先把大家的話堵死了。

  王漢道:「後台還要準備一會兒,大家可以就困擾自己的事情向我提問,我會酌情給大家回答,讓大家覺得來得值得。所以請儘量問一些真正困擾的問題。」

  頓時群情踴躍。有人問信仰,有人問孝道,有人問感情,還有人問生意賺錢的事情,王漢都一一作答,令提問者又激動又滿意。這些在後世都是很常見的問題,王漢化身知心大姐姐,每一句都講得很精闢。

  有位鄉紳懇求道:「法師,小人家住城北,本有良田千頃。但近年來土地貧瘠,收成越發不好。要說挨餓也不至於,但不論如何都發不了財,懇請法師大發慈悲,指條明路啊!」

  頓時很多人豎起耳朵,更有許多人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起來。求財的事情,大家都關心的嘛。這問題大多數地主都很困擾,因為幽州的土地本就貧瘠,比不得江南的產量。近幾年不知為何,土地愈發貧瘠,甚至有的地方沙化。

  王漢道:「明年的話,我比較推薦大量種植金花菜。用菜籽榨油,種得越多,賺得越多。不懂怎麼種的話,過了年來問寺里便是。」

  現在幽州的經濟作物發展不起來。金花菜就是油菜花,也叫蕓薹,雖然幽州早就有種植的,但是主要用途並不是用來榨油炒菜,而是為了吃菜薹的嫩杆,因此種植的人很少,以不吃葷油的寺院居多。弘業寺就種了不少,方便和尚們啃草。

  「多謝法師!」那鄉紳大喜,對一休法師的指點深信不疑,便連一句多餘的都不問,嘴裡不停念叨著,「金花菜,金花菜!」

  程務挺皺眉,原本他以為一休法師會裝模作樣地做個法什麼的,卻沒想到,得到的會是如此實在的回答。種金花菜?這一休法師是在糊弄人,還是說真的?要是賠了怎麼辦!

  若是地里都種了金花菜,那豈不是會影響到來年幽州的糧產量?

  他想要問一些深入的問題,試試這一休法師的斤兩,還沒想好,忽然有個充滿了陰柔和戲謔的聲音,高聲道:「法師——!」

  王漢被忽如其來的夾子音,給搞得一身雞皮疙瘩。

  只聽那聲音道:「我想問,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是出家人,是因為喜歡女人嘛?聽說你是從天竺回來的,還見過如來佛祖,難道你不該一心向佛麼?」


  頓時現場一片寂靜,望向戲院入口。這是來挑釁的吧?

  崔九已經交了錢進來了,帶著幾個較有身份的小夥伴,憋著一臉壞笑。以他的身份,不良帥羅春自然還是攔不住的。交了錢,門口也只得讓他們幾個進來。

  問話並不是崔九,而是隨他一起進來的一個相貌白皙的少年,衣衫很單薄。這個問題非常狠毒,若一休法師承認自己為情所困,自然叫大家來捧蘇農娘子,就會招致眾人的反感。若否認,又會顯得虛偽。所以一休法師不管怎麼回答,都會很尷尬,很丟臉,從而喪失名譽。

  就算一休法師拒絕回答,也只會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裴十二眯起眼,她一下便認出來,這少年是阿史那娘子扮的,易容術非常高明,甚至還改變了嗓音,但在她玉樹臨風的裴十二郎面前,可就班門弄斧了。

  她能一下子認定是阿史那娘子,因為阿史那娘子有一個非常與眾不同的特點,那就是她特別耐凍,從外面進來的人,就只有她會不穿皮襖。雖然皮膚塗了一點兒薑汁,顯得蠟黃的樣子,但是脖子依舊是那根揚著下巴的天鵝頸。在裴十二的眼裡,還是那根驕傲的鴨脖。

  裴十二冷笑,賤人別落我手裡,哪天落我手裡,我滷了你,看你還會不會發出這種夾子音。

  此時,阿史那娘子輕蔑地望著台上一休法師,等著回答,心中也是在森森冷笑。管你什麼一休法師,跟我阿史那作對,一句話讓你跌落神壇!

  阿史那娘子道:「這個問題真的很困擾我啊,還請一休法師解惑。」

  一片寂靜中,便連眾人的呼吸聲都停滯了。

  只聽一休法師的聲音從容說道:「我問佛。」

  所有的人屏住呼吸。來了,一休法師獨有的語氣,只有佛祖身邊的人,才能說出的語氣。

  「如果遇到了可以愛的人,卻又怕不能把握,怎麼辦?

  「佛曰: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還是緣。」

  人人都只能看到王漢臉上的金剛面具,卻人人都能從語氣中感到王漢在微笑,渾身泛著神性的光輝。

  一股巨大的感染力撲面而來,剎那間,心中一切的困惑都如風去,心中的堅冰化作柔軟的柳絮。不管男女老少都發出頓悟的訝然,隨即尖叫。

  程務挺如同遭受重錘,望著台上的一休法師,想起了少年時一瞥的驚艷,想起了亡妻的囑託,想起了許多許多的愛恨痴纏。程務挺不覺中兩眼含淚,隨即淡然微笑。

  阿史那娘子呆住了,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人幾句話說得化作卑微浮塵,自感醜陋,生出了仰望之感。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只能不斷迴蕩著這幾句話,生不出絲毫其他的念頭。

  崔九也是一樣,震驚地望著,內心充滿震撼。在這幾句話之前,他們都在想著,不管這一休法師說什麼,他們都要反駁,反咬,叫對方下不來台。但幾句話後,他們只能感到自己的內心在震顫,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微而醜陋。

  王漢不理會提問者的反應,把目光轉向其他人。

  程務挺這時候已經沒有試探的想法了,開始認真考慮,自己應該問一個什麼有意義的問題。

  他站起身,四周立刻重新變得寂靜,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程務挺問:「法師有否想過,煤爐興起,炭價降低,雖然百姓得利,卻使得炭工失去了活計?法師此舉,可知某的難處?」

  這個問題他問得還是比較含蓄,煤球生意,引發了跟博陵崔氏之間的劇烈矛盾,要如何收場啊?有人賣煤球賺錢,背鍋的卻是他這個幽州長史啊!

  現場再次一片死寂,這個問題關係到在座許多煤行的投資者,和博陵崔氏的矛盾。

  王漢搖頭嘆道:「燒炭便如飲鴆止渴,會引發天災,首當其衝的就是幽州。」

  程務挺一愣,之前的回答都是非常令人驚訝的務實,怎麼到了我這裡,就開始裝神弄鬼!程務挺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怒意。

  王漢卻不緊張,反問道:「不知道程長史有沒有注意過,砍柴越來越難,放牧越來越難,土地越發貧瘠,春天的時候風沙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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