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名傳天下，淨念禪院
第187章 名傳天下，淨念禪院
就在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四處搜查布網之際，白清遠已然獨自駕著一艘小船，順流而上，來到了江陵地界。
江面寬闊，波濤滾滾。
就在小船行至一處水流略緩的江心時，江面上異變陡生。
伴隨著沉悶的戰鼓聲，數干艘巨大的武裝樓船忽然從前後左右的水灣中駛出，呈鐵壁合圍之勢，將白清遠連人帶船死死困在江心。
正前方最高大的一艘主艦上，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斗大的「蕭」字。
船頭上，站著一名外表斯文，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巴陵幫二當家，當今蕭皇后的侄兒，蕭銑。
蕭銑自恃精銳水軍在握，在這長江江面之上便是直面四大門閥也絲毫不懼，於是站在船頭盯著白清遠，冷笑道：「交出長生訣，還可留你個全屍！」
白清遠聞聲看來，神色卻是不為所動。
蕭銑見狀也懶得廢話，右手猛地一揮，下達軍令：「放箭！」
「嗡——！」
弓弦震顫之聲連成一片，成百上千支精鋼羽箭猶如一蓬巨大的烏雲，遮天蔽日般向著江心的小船覆蓋而去，勢要將白清遠連人帶船射成刺蝟。
就在漫天箭雨即將落下的剎那，白清遠動了。
只見他足尖在船板上極其輕微地一點，整個人便猶如一道青色的閃電，迎著漫天箭雨，直衝向蕭銑所在的主艦。
兩船之間，相隔足有上百丈的浩渺江面，然而白清遠卻是踩在漫天箭雨之上，宛如凌虛飛渡一般！
見到這等近乎仙佛的身法，樓船上的蕭銑和一眾精銳水軍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眾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眼前青影一閃，那道青色身影便已跨越了百丈天塹，落在了那艘掛著「蕭」字大旗的主艦上。
「不好！」
「保護二當家！」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剛剛響起，白清遠已與蕭銑錯身而過。
蕭銑身為巴陵幫的二當家，武功自然是不弱的，不過在白清遠面前，顯然和沒有武功也無甚區別。
白清遠只是極其隨意地探出右手，便如探囊取物般，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摘掉了蕭銑那顆前一刻還掛著冷笑的頭顱。
無頭身軀微微一震，鮮血湧出，隨即頹然栽倒在地。
在周圍數千名水軍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白清遠提著蕭銑的頭顱，先是一躍來到那根刻有「蕭」字大旗的桅杆之上，然後又再次借力一踏，整個人便猶如一隻乘風而起的青鶴，直接跨越了半個江面，穩穩地落在了江岸陡峭的山崖之上。
只見他回頭掃視了下方江面的數十艘大船一眼，隨後便轉過身去，飄然遁入山林之中，再無蹤跡。
江面之上，一片死寂。
這一戰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天下。
巴陵幫二當家蕭銑，在重重精銳的保護之下，竟被一人輕易摘走頭顱！
雖然江湖中之前也盛傳「石柏獨闖揚州營，斬殺尉遲勝」的消息，但那是尉遲勝主動送到他面前，才被其所殺，和蕭銑的情況完全不同。
同樣是萬軍取首，此次凌虛飛渡、取蕭銑首級之舉，難度明顯要大得多，足見此人的武功已經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此事也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澆在了那些利慾薰心之人的頭頂，讓他們都清醒——
了過來。
他們終於深刻地意識到，朝廷的懸賞與那傳說中的神功，絕非是可以隨意撿漏的肥肉，而是能讓人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想明白了這一點，那些本欲渾水摸魚的二三流勢力和江湖散人，瞬間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心生半點凱覦。
而剩下的，那些依舊在暗中追蹤著這道青色身影的人，無疑都是這天下間最頂尖、最危險的存在！
自隋文帝楊堅開國，定都大興城，天下曾迎來一段難得的休養生息。
隋煬帝楊廣繼位後，於大業元年下詔營建洛陽並定為東都，隋朝至此開始實行兩都巡幸制。
而相比大興，楊廣顯然更喜歡洛陽。
這些年來，隨著他一道道聖旨的下達，朝廷中樞、文武百官以及海量的財富，皆是從大興向洛陽遷移，洛陽也因此迅速躍升成天下最為繁華的政治與經濟重心。
而就在最近，洛陽城寬闊平整的青石街道上，除了往來的商賈與巡邏的甲士，肉眼可見地多出了許多帶著刀劍、神情警惕的江湖客。
這些人從四面八方湧入東都，使得城內的客棧與酒樓幾乎夜夜爆滿。
而將他們吸引至此的，皆是最近江湖上越傳越烈的一則消息：那個身懷長生訣，在長江之上萬軍叢中輕取蕭銑首級，風頭一時無兩的青衫少年石柏，正一路北上，向著洛陽而來！
洛陽城南，一處頗具規模的客棧大堂內。
正值午市，大堂里坐滿了歇腳打尖的武林人士。
眾人酒酣耳熱之際，談論的焦點自然繞不開如今名震天下的「石柏」。
「你們說那石柏來洛陽是為了什麼？」一名虬髯大漢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激動。
「他此番直奔洛陽，除了找宇文閥的麻煩，還能為了什麼？」另一名瘦高劍客冷笑一聲，端起酒碗道，「宇文化及死在他手裡，宇文閥又以朝廷名義發了海捕文書，這梁子早就結大了。我看哪，他這次來，就是要和宇文閥正面碰一碰。」
「宇文閥的閥主宇文傷可是威震天下數十年的頂尖高手，據說其一身冰玄勁」早已出神入化。這兩人若是真對上，那可真是一場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鬥！」
「6
，在大堂角落的一張方桌旁，坐著三人。
兩名少年衣著樸素，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們雙目神光內斂，呼吸綿長深沉，舉手投足間已隱隱透出幾分武林高手的氣度。
在他們對面，則坐著一名頭戴斗笠、白紗遮面的白衣女子。
這三人，正是寇仲、徐子陵與傅君嬋。
聽著周遭江湖客的議論，寇仲端起酒碗豪飲了一口，眼中閃爍著難掩的崇敬與嚮往。
他微微湊近徐子陵，低聲道：「陵少，你聽聽。單槍匹馬，引得天下震動！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大丈夫立於世，當如是也！」
徐子陵還未搭話，坐在對面的傅君掉卻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寇仲的頭上彈了彈，打斷了寇仲的興奮。
「你們只看到了表面的風光，卻沒意識到這背後的殺機。」傅君掉的聲音透過白紗傳來，清冷而平靜，猶如一盆涼水澆下。
寇仲捂著額頭一愣，不解道：「娘，這話怎麼說？」
傅君掉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客棧內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低聲解惑道：「這些人如此吹捧那人，將他抬到與宇文傷平起平坐的高度，實則用心極其險惡。」
「你們想，宇文傷身為宇文閥之主，身份何等尊貴。原本他大可以憑藉門閥的底蘊，穩坐釣魚台，派手下或者藉助朝廷的勢力去消耗對方。可如今謠言四起，天下人都在議論這兩人誰強誰弱。」
「宇文閥向來將顏面看得極重。在天下側目的情況下，宇文傷為了維護門閥的威嚴，無論他原本有何種打算，如今都已是騎虎難下，必然要親自出手，與那少年堂堂正正地戰上一場。」
傅君掉端起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漠：「這些江湖客，不過是想挑撥他們二人死斗。無論誰死誰傷，他們都有機會在亂局中渾水摸魚。」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寇仲和徐子陵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對江湖的險惡又多了幾分實感。
徐子陵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擔憂，輕聲道：「照這麼說，石大俠豈不是處境極險？那宇文傷名聲在外，號稱足以匹敵三大宗師，石大俠會不會敗在他手上？」
徐子陵這聲「大俠」叫得真心實意，一旁的寇仲也是面露擔憂之色。
自那日山谷傳功之後，這一個多月來，天下人的自光皆被那一襲青衫所吸引。
反觀真正將長生訣帶在身上的寇仲和徐子陵，卻是徹底淡出了眾人的視線，成了兩條無人問津的漏網之魚。
這不僅讓他們免去了顛沛流離的逃亡之苦，更為他們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修煉時間。
他們二人的資質本就奇佳，又恰好契合了長生訣中代表陰陽的第六、第七幅圖。
在得到白清遠的逐字拆解與行氣指引後，再加上傅君嬋這位名師在旁日夜護法、悉心教導，兩人的武功進境簡直是一日千里，遠超常理。
也正因為受了白清遠如此巨大的恩惠，兩人心中對這位僅有一面之緣的青衫少年皆是充滿了感激，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聽到徐子陵的擔憂，傅君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宇文傷的確是個極其可怕的對手。」傅君神色凝重地道，「宇文閥只有兩人練成冰玄勁神功，其中一人是宇文化及，另一人便是宇文傷，而且宇文傷的功力還遠在宇文化及之上！」
說到此處，傅君掉話音微微一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日清晨，那名少年立於樹梢之上，仿佛與天地草木融為一體的空寂感。
「但是————」傅君婢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意味，「那少年給我的感覺太過特殊。當日我觀他氣機，竟如面對我的恩師一般深不可測。
所以，若他們兩人真的交手，究竟鹿死誰手，還真不好妄下定論。」
寇仲聽到這裡，忍不住身子前傾，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娘，那依你看，這兩人真打起來，誰的勝算能大一些？」
面對寇仲的追問，傅君掉卻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茶杯中沉浮的茶葉，面紗外的雙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寇仲和徐子陵何等聰明，此刻傅君嬋說與不說其實已無甚區別。
顯然在傅君嬋的內心深處，終究還是更偏向宇文傷會贏。
這並非是傅君掉有眼無珠，而是基於武學常理最理智的判斷。
內功修為，首重天賦，但同樣重日積月累。
那青衫少年無論如何驚才絕艷、深不可測，畢竟太年輕了，甚至可能比徐寇二人還小。
而宇文傷卻是在武道一途上苦修了將近一個甲子的老牌頂尖高手，其體內真氣的雄渾程度、交手對敵的經驗、以及對自身武學的打磨，都絕非一個少年可以比擬的。
事實上，不僅僅是傅君掉，這也是如今天下絕大多數武林中人的共識。
甚至，就連遠在雨蒙山深處、曾親眼見證白清遠領悟慈航劍典的慈航靜齋，也抱有類似的想法。
梵清惠與師妃暄固然承認白清遠的武道悟性堪稱古今罕見，甚至斷言他未來必成第四位武道宗師。
但「未來」畢竟不是「現在」。
這名少年修煉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去洛陽找宇文閥的麻煩，也根本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就在全天下的武林人士皆以為白清遠還在趕來洛陽的路上之時，作為這場風暴焦點的白清遠，其實早在三天之前，便已悄然抵達了洛陽地界。
只不過，他並未踏入那喧囂繁華的東都城門，而是信步轉道，去了位於洛陽南郊的淨念禪院。
淨念禪院作為武林白道的泰山北斗，其規模之宏大，遠超尋常寺廟。
寺內大大小小的建築鱗次櫛比，加起來足有百餘間，高牆環繞，儼如一座格局嚴謹的城外小城。
禪院正中，坐落著七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以及一座闊深各達三丈、高達丈半的小銅殿。
整座淨念禪院，除了那座散發著古樸沉凝氣息的銅殿之外，其餘所有建築的屋頂，皆是以三彩琉璃瓦覆蓋。歷經歲月洗禮，那琉璃瓦卻依舊色澤如新，在日光的照耀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銅殿之前，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平台廣場。廣場縱橫達百丈，地面皆由平整的白石鋪砌而成，四周環繞著雕工精美的白石護欄。
——
廣場正中央，則供奉著一座巨大的文殊菩薩騎金獅銅像，菩薩低眉，金獅威嚴。在龕旁左右，又分別立有藥師、釋迦和彌陀這三世佛的塑像。這些佛像皆是彩塑金飾，寶相莊嚴，極具懾人的氣魄。
除了連接廣場的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廣闊的白石廣場邊緣，平均分布著五百尊以金銅鑄制的羅漢像。這五百羅漢姿態各異，或怒目圓睜，或垂首閉目，或撫須長笑，個個神情栩栩如生，宛若真人定格於此。
穿過這片莊嚴肅穆的建築群，行至禪院西端，便是一處幽靜的獨立院落—方丈院。
邁過方丈院的門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寬廣的接待室。室內陳設古樸簡單，唯有兩側的牆壁上，依次懸掛著淨念禪院歷代主持的畫像。
其中一幅掛在末端的畫像，畫的是淨念禪院當代的住持，了空大師。
畫卷上的了空大師，鬚眉俱白，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如刀刻斧鑿般深刻，透著一股歷經世事滄桑的枯朽之氣，看面相至少已是七十多歲的高齡。
而在更深處的裡間，白清遠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而在他的對面，則端坐著一名身穿灰布僧衣的和尚。
這和尚面容光潔，皮膚猶如溫玉般細膩，看不出半條皺紋，相貌看起來約莫只有四十來歲，透著一股恬淡沖和的氣韻。
若非此人身上披著象徵方丈身份的特製袈裟，外人很難將眼前這個正值壯年的僧人，與外間畫像上那個垂垂老矣的了空大師聯繫在一起。
這並非畫師作偽，而是了空大師精修佛門禪功，武道境界已臻至化境，體內真氣流轉不息，達到了「枯木逢春、返老還童」的玄妙境界。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坐，正在交流論道。
不過兩人論道的方式卻非常特殊。
因為了空大師早年修習了「閉口禪」，至今已有三十餘年未曾吐露過半個字，因此這間安靜的內室里，自始至終都沒有響起過半句說話的聲音。
白清遠神色平和，偶爾抬起右手，手指舒展之間，捏出一個個道家印訣，又或者只是隨性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舒緩的軌跡。
對面的了空大師則是目光澄澈地看著白清遠的手勢，略作沉吟後，雙手十指猶如蓮花綻放般輕輕交錯，結出一個個寓意深遠的佛門手印作為回應。
沒有語言的隔閡，這種純粹以氣機牽引、以意境展示的交流，反而更加直指本源。
道家的陰陽五行、自然無為，與佛家的緣起性空、枯榮生滅，在這方寸之間的手勢起落中無聲地碰撞、交融。
每當交流到妙處，領會了對方手勢中蘊含的武學至理與大道感悟時，白清遠與了空大師皆會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就這樣過了許久，直到香爐中的最後一截線香燃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白清遠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理了理青衫的下擺，向著端坐的了空大師微微拱手，道：「這三日來與大師坐而論道，令在下受益良多，淨念禪院的武學底蘊，確實令人嘆服。」
頓了頓，白清遠目光望向窗外洛陽城的方向，接著道：「不過，在下也是時候離開，去處理一些私事了。」
了空大師聞言，同樣從蒲團上站起，灰色的僧衣順垂而下。
他面帶恬靜溫和的微笑，雙手在胸前合十，向白清遠深深行了一禮，隨後便靜立於原地，用那澄明如鏡的目光，平和地目送著這一襲青衫轉身，緩步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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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四處搜查布網之際，白清遠已然獨自駕著一艘小船，順流而上，來到了江陵地界。
江面寬闊，波濤滾滾。
就在小船行至一處水流略緩的江心時，江面上異變陡生。
伴隨著沉悶的戰鼓聲，數干艘巨大的武裝樓船忽然從前後左右的水灣中駛出，呈鐵壁合圍之勢，將白清遠連人帶船死死困在江心。
正前方最高大的一艘主艦上，大旗迎風招展，上書一個斗大的「蕭」字。
船頭上，站著一名外表斯文，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巴陵幫二當家，當今蕭皇后的侄兒，蕭銑。
蕭銑自恃精銳水軍在握，在這長江江面之上便是直面四大門閥也絲毫不懼，於是站在船頭盯著白清遠，冷笑道：「交出長生訣，還可留你個全屍！」
白清遠聞聲看來，神色卻是不為所動。
蕭銑見狀也懶得廢話，右手猛地一揮，下達軍令：「放箭！」
「嗡——！」
弓弦震顫之聲連成一片，成百上千支精鋼羽箭猶如一蓬巨大的烏雲，遮天蔽日般向著江心的小船覆蓋而去，勢要將白清遠連人帶船射成刺蝟。
就在漫天箭雨即將落下的剎那，白清遠動了。
只見他足尖在船板上極其輕微地一點，整個人便猶如一道青色的閃電，迎著漫天箭雨，直衝向蕭銑所在的主艦。
兩船之間，相隔足有上百丈的浩渺江面，然而白清遠卻是踩在漫天箭雨之上，宛如凌虛飛渡一般！
見到這等近乎仙佛的身法，樓船上的蕭銑和一眾精銳水軍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眾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眼前青影一閃，那道青色身影便已跨越了百丈天塹，落在了那艘掛著「蕭」字大旗的主艦上。
「不好！」
「保護二當家！」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剛剛響起，白清遠已與蕭銑錯身而過。
蕭銑身為巴陵幫的二當家，武功自然是不弱的，不過在白清遠面前，顯然和沒有武功也無甚區別。
白清遠只是極其隨意地探出右手，便如探囊取物般，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摘掉了蕭銑那顆前一刻還掛著冷笑的頭顱。
無頭身軀微微一震，鮮血湧出，隨即頹然栽倒在地。
在周圍數千名水軍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白清遠提著蕭銑的頭顱，先是一躍來到那根刻有「蕭」字大旗的桅杆之上，然後又再次借力一踏，整個人便猶如一隻乘風而起的青鶴，直接跨越了半個江面，穩穩地落在了江岸陡峭的山崖之上。
只見他回頭掃視了下方江面的數十艘大船一眼，隨後便轉過身去，飄然遁入山林之中，再無蹤跡。
江面之上，一片死寂。
這一戰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天下。
巴陵幫二當家蕭銑，在重重精銳的保護之下，竟被一人輕易摘走頭顱！
雖然江湖中之前也盛傳「石柏獨闖揚州營，斬殺尉遲勝」的消息，但那是尉遲勝主動送到他面前，才被其所殺，和蕭銑的情況完全不同。
同樣是萬軍取首，此次凌虛飛渡、取蕭銑首級之舉，難度明顯要大得多，足見此人的武功已經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此事也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澆在了那些利慾薰心之人的頭頂，讓他們都清醒——
了過來。
他們終於深刻地意識到，朝廷的懸賞與那傳說中的神功，絕非是可以隨意撿漏的肥肉，而是能讓人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想明白了這一點，那些本欲渾水摸魚的二三流勢力和江湖散人，瞬間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心生半點凱覦。
而剩下的，那些依舊在暗中追蹤著這道青色身影的人，無疑都是這天下間最頂尖、最危險的存在！
自隋文帝楊堅開國，定都大興城，天下曾迎來一段難得的休養生息。
隋煬帝楊廣繼位後，於大業元年下詔營建洛陽並定為東都，隋朝至此開始實行兩都巡幸制。
而相比大興，楊廣顯然更喜歡洛陽。
這些年來，隨著他一道道聖旨的下達，朝廷中樞、文武百官以及海量的財富，皆是從大興向洛陽遷移，洛陽也因此迅速躍升成天下最為繁華的政治與經濟重心。
而就在最近，洛陽城寬闊平整的青石街道上，除了往來的商賈與巡邏的甲士，肉眼可見地多出了許多帶著刀劍、神情警惕的江湖客。
這些人從四面八方湧入東都，使得城內的客棧與酒樓幾乎夜夜爆滿。
而將他們吸引至此的，皆是最近江湖上越傳越烈的一則消息：那個身懷長生訣，在長江之上萬軍叢中輕取蕭銑首級，風頭一時無兩的青衫少年石柏，正一路北上，向著洛陽而來！
洛陽城南，一處頗具規模的客棧大堂內。
正值午市，大堂里坐滿了歇腳打尖的武林人士。
眾人酒酣耳熱之際，談論的焦點自然繞不開如今名震天下的「石柏」。
「你們說那石柏來洛陽是為了什麼？」一名虬髯大漢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激動。
「他此番直奔洛陽，除了找宇文閥的麻煩，還能為了什麼？」另一名瘦高劍客冷笑一聲，端起酒碗道，「宇文化及死在他手裡，宇文閥又以朝廷名義發了海捕文書，這梁子早就結大了。我看哪，他這次來，就是要和宇文閥正面碰一碰。」
「宇文閥的閥主宇文傷可是威震天下數十年的頂尖高手，據說其一身冰玄勁」早已出神入化。這兩人若是真對上，那可真是一場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鬥！」
「6
，在大堂角落的一張方桌旁，坐著三人。
兩名少年衣著樸素，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們雙目神光內斂，呼吸綿長深沉，舉手投足間已隱隱透出幾分武林高手的氣度。
在他們對面，則坐著一名頭戴斗笠、白紗遮面的白衣女子。
這三人，正是寇仲、徐子陵與傅君嬋。
聽著周遭江湖客的議論，寇仲端起酒碗豪飲了一口，眼中閃爍著難掩的崇敬與嚮往。
他微微湊近徐子陵，低聲道：「陵少，你聽聽。單槍匹馬，引得天下震動！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大丈夫立於世，當如是也！」
徐子陵還未搭話，坐在對面的傅君掉卻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寇仲的頭上彈了彈，打斷了寇仲的興奮。
「你們只看到了表面的風光，卻沒意識到這背後的殺機。」傅君掉的聲音透過白紗傳來，清冷而平靜，猶如一盆涼水澆下。
寇仲捂著額頭一愣，不解道：「娘，這話怎麼說？」
傅君掉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客棧內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低聲解惑道：「這些人如此吹捧那人，將他抬到與宇文傷平起平坐的高度，實則用心極其險惡。」
「你們想，宇文傷身為宇文閥之主，身份何等尊貴。原本他大可以憑藉門閥的底蘊，穩坐釣魚台，派手下或者藉助朝廷的勢力去消耗對方。可如今謠言四起，天下人都在議論這兩人誰強誰弱。」
「宇文閥向來將顏面看得極重。在天下側目的情況下，宇文傷為了維護門閥的威嚴，無論他原本有何種打算，如今都已是騎虎難下，必然要親自出手，與那少年堂堂正正地戰上一場。」
傅君掉端起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漠：「這些江湖客，不過是想挑撥他們二人死斗。無論誰死誰傷，他們都有機會在亂局中渾水摸魚。」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寇仲和徐子陵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對江湖的險惡又多了幾分實感。
徐子陵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深切的擔憂，輕聲道：「照這麼說，石大俠豈不是處境極險？那宇文傷名聲在外，號稱足以匹敵三大宗師，石大俠會不會敗在他手上？」
徐子陵這聲「大俠」叫得真心實意，一旁的寇仲也是面露擔憂之色。
自那日山谷傳功之後，這一個多月來，天下人的自光皆被那一襲青衫所吸引。
反觀真正將長生訣帶在身上的寇仲和徐子陵，卻是徹底淡出了眾人的視線，成了兩條無人問津的漏網之魚。
這不僅讓他們免去了顛沛流離的逃亡之苦，更為他們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修煉時間。
他們二人的資質本就奇佳，又恰好契合了長生訣中代表陰陽的第六、第七幅圖。
在得到白清遠的逐字拆解與行氣指引後，再加上傅君嬋這位名師在旁日夜護法、悉心教導，兩人的武功進境簡直是一日千里，遠超常理。
也正因為受了白清遠如此巨大的恩惠，兩人心中對這位僅有一面之緣的青衫少年皆是充滿了感激，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聽到徐子陵的擔憂，傅君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宇文傷的確是個極其可怕的對手。」傅君神色凝重地道，「宇文閥只有兩人練成冰玄勁神功，其中一人是宇文化及，另一人便是宇文傷，而且宇文傷的功力還遠在宇文化及之上！」
說到此處，傅君掉話音微微一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日清晨，那名少年立於樹梢之上，仿佛與天地草木融為一體的空寂感。
「但是————」傅君婢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意味，「那少年給我的感覺太過特殊。當日我觀他氣機，竟如面對我的恩師一般深不可測。
所以，若他們兩人真的交手，究竟鹿死誰手，還真不好妄下定論。」
寇仲聽到這裡，忍不住身子前傾，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娘，那依你看，這兩人真打起來，誰的勝算能大一些？」
面對寇仲的追問，傅君掉卻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茶杯中沉浮的茶葉，面紗外的雙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寇仲和徐子陵何等聰明，此刻傅君嬋說與不說其實已無甚區別。
顯然在傅君嬋的內心深處，終究還是更偏向宇文傷會贏。
這並非是傅君掉有眼無珠，而是基於武學常理最理智的判斷。
內功修為，首重天賦，但同樣重日積月累。
那青衫少年無論如何驚才絕艷、深不可測，畢竟太年輕了，甚至可能比徐寇二人還小。
而宇文傷卻是在武道一途上苦修了將近一個甲子的老牌頂尖高手，其體內真氣的雄渾程度、交手對敵的經驗、以及對自身武學的打磨，都絕非一個少年可以比擬的。
事實上，不僅僅是傅君掉，這也是如今天下絕大多數武林中人的共識。
甚至，就連遠在雨蒙山深處、曾親眼見證白清遠領悟慈航劍典的慈航靜齋，也抱有類似的想法。
梵清惠與師妃暄固然承認白清遠的武道悟性堪稱古今罕見，甚至斷言他未來必成第四位武道宗師。
但「未來」畢竟不是「現在」。
這名少年修煉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去洛陽找宇文閥的麻煩，也根本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就在全天下的武林人士皆以為白清遠還在趕來洛陽的路上之時，作為這場風暴焦點的白清遠，其實早在三天之前，便已悄然抵達了洛陽地界。
只不過，他並未踏入那喧囂繁華的東都城門，而是信步轉道，去了位於洛陽南郊的淨念禪院。
淨念禪院作為武林白道的泰山北斗，其規模之宏大，遠超尋常寺廟。
寺內大大小小的建築鱗次櫛比，加起來足有百餘間，高牆環繞，儼如一座格局嚴謹的城外小城。
禪院正中，坐落著七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以及一座闊深各達三丈、高達丈半的小銅殿。
整座淨念禪院，除了那座散發著古樸沉凝氣息的銅殿之外，其餘所有建築的屋頂，皆是以三彩琉璃瓦覆蓋。歷經歲月洗禮，那琉璃瓦卻依舊色澤如新，在日光的照耀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銅殿之前，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平台廣場。廣場縱橫達百丈，地面皆由平整的白石鋪砌而成，四周環繞著雕工精美的白石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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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正中央，則供奉著一座巨大的文殊菩薩騎金獅銅像，菩薩低眉，金獅威嚴。在龕旁左右，又分別立有藥師、釋迦和彌陀這三世佛的塑像。這些佛像皆是彩塑金飾，寶相莊嚴，極具懾人的氣魄。
除了連接廣場的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廣闊的白石廣場邊緣，平均分布著五百尊以金銅鑄制的羅漢像。這五百羅漢姿態各異，或怒目圓睜，或垂首閉目，或撫須長笑，個個神情栩栩如生，宛若真人定格於此。
穿過這片莊嚴肅穆的建築群，行至禪院西端，便是一處幽靜的獨立院落—方丈院。
邁過方丈院的門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寬廣的接待室。室內陳設古樸簡單，唯有兩側的牆壁上，依次懸掛著淨念禪院歷代主持的畫像。
其中一幅掛在末端的畫像，畫的是淨念禪院當代的住持，了空大師。
畫卷上的了空大師，鬚眉俱白，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如刀刻斧鑿般深刻，透著一股歷經世事滄桑的枯朽之氣，看面相至少已是七十多歲的高齡。
而在更深處的裡間，白清遠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而在他的對面，則端坐著一名身穿灰布僧衣的和尚。
這和尚面容光潔，皮膚猶如溫玉般細膩，看不出半條皺紋，相貌看起來約莫只有四十來歲，透著一股恬淡沖和的氣韻。
若非此人身上披著象徵方丈身份的特製袈裟，外人很難將眼前這個正值壯年的僧人，與外間畫像上那個垂垂老矣的了空大師聯繫在一起。
這並非畫師作偽，而是了空大師精修佛門禪功，武道境界已臻至化境，體內真氣流轉不息，達到了「枯木逢春、返老還童」的玄妙境界。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坐，正在交流論道。
不過兩人論道的方式卻非常特殊。
因為了空大師早年修習了「閉口禪」，至今已有三十餘年未曾吐露過半個字，因此這間安靜的內室里，自始至終都沒有響起過半句說話的聲音。
白清遠神色平和，偶爾抬起右手，手指舒展之間，捏出一個個道家印訣，又或者只是隨性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舒緩的軌跡。
對面的了空大師則是目光澄澈地看著白清遠的手勢，略作沉吟後，雙手十指猶如蓮花綻放般輕輕交錯，結出一個個寓意深遠的佛門手印作為回應。
沒有語言的隔閡，這種純粹以氣機牽引、以意境展示的交流，反而更加直指本源。
道家的陰陽五行、自然無為，與佛家的緣起性空、枯榮生滅，在這方寸之間的手勢起落中無聲地碰撞、交融。
每當交流到妙處，領會了對方手勢中蘊含的武學至理與大道感悟時，白清遠與了空大師皆會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就這樣過了許久，直到香爐中的最後一截線香燃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白清遠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理了理青衫的下擺，向著端坐的了空大師微微拱手，道：「這三日來與大師坐而論道，令在下受益良多，淨念禪院的武學底蘊，確實令人嘆服。」
頓了頓，白清遠目光望向窗外洛陽城的方向，接著道：「不過，在下也是時候離開，去處理一些私事了。」
了空大師聞言，同樣從蒲團上站起，灰色的僧衣順垂而下。
他面帶恬靜溫和的微笑，雙手在胸前合十，向白清遠深深行了一禮，隨後便靜立於原地，用那澄明如鏡的目光，平和地目送著這一襲青衫轉身，緩步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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