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獨闖軍營，宇文化及
第183章 獨闖軍營，宇文化及
那名士官捂著被竹筷貫穿的咽喉，雙眼圓睜，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樓內的其餘數十名驍果衛見狀，先是一愣，隨即驚怒交加。
「殺了他！」
伴隨著陣陣甲胃碰撞的鏘鳴，數干把制式橫刀齊齊出鞘，朝著白清遠合圍砍來。
白清遠神色淡淡，身形微微晃動，穿插在密集的刀網之中。
他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抬手、點指、拂袖，都能精準地避開鋒芒，擊中甲士的要害或穴道。
他明明被幾十人包圍在中間，身形飄忽間，卻如閒庭信步，飛雲樓內外的一眾江湖中人皆是看得一陣瞠目結舌。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這群精悍的驍果衛便已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非死即昏，四周鴉雀無聲。
白清遠刻意留了一名甲士，讓其還保留著幾分清醒。
他來到這名甲士身前，平靜地問道：「宇文化及在哪？」
那甲士早已被嚇破了膽，顫聲道：「宇文大人————大人在城外的揚州營————和尉遲勝總管待在一起————」
白清遠微微頷首，隨手一擊震暈了此人，轉身下樓。
他解開樓外一匹驍果衛留下的快馬，翻身上馬，徑直出城，朝著揚州營的方向奔去。
揚州城外數里，揚州營。
中軍大帳內，揚州總管尉遲勝正身披重甲，眉頭緊鎖地聽著身旁的副將匯報。
「啟稟總管，據最新探報，石龍臨死前，將長生訣託付給了一個名叫田文的儒生。而在那之後，那本冊子又陰差陽錯地落入了城中兩個名叫寇仲和徐子陵的小混混手裡。」
尉遲勝目光微沉，沉聲問道：「宇文兄那邊可有動作？」
「宇文大人已親自率領精銳，前去追拿那兩個小混混了。」
尉遲勝點了點頭，剛欲下令全營戒備，分派人手去各處要道設卡攔截，協助宇文化及，就在這時————
「咻——啪！」
帳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尖銳刺耳的爆鳴，這是揚州營外圍崗哨發出的響箭示警。
緊接著，「咻咻」之聲接連響起，數支響箭接二連三地升空。
尉遲勝臉色驟變。
揚州營乃是軍事重地，駐紮著三千精銳，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擅闖軍營？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精鋼佩刀，大步奔出帳外。
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他迅速登上了營地前方的木製營牆。
站在高聳的營牆上極目遠眺，尉遲勝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通往營門的大道上，此刻竟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名負責外圍巡防的士兵！
從他聽到箭響到抵達此地，前後不過片刻功夫，這些士兵竟已被全部擊倒！
是誰？竟有此等神功？！
尉遲勝定睛向那名唯一站著的人望去，卻是一位看起來年紀輕輕的青衫少年，正徒步向營門走來。
他步伐平穩，神態從容，仿佛走在揚州城繁華的街道上，而非殺機四伏的軍營重地。
「總管，此人極其扎手，外圍的弟兄根本攔不住他！」一旁守將額頭冷汗直冒，聲音微微發顫。
尉遲勝身為沙場宿將，自然明白來者不善。
能在軍陣中閒庭信步，此人的武功恐怕已經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試圖喊話勸降，而是果斷地抬起右手，冷酷地下達了軍令：「弓弩手準備！放箭！」
軍令如山，營牆上的數百名弓弩手齊齊拉開弓弦。
「嗡「6
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漫天箭矢猶如一團烏雲，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朝著下方那道孤零零的青色身影當頭罩下。
面對這等足以將常人射成刺蝟的箭雨，白清遠腳下的步伐忽然一變，身形猶如微風中的柳絮，在密集的箭矢間隙中穿梭遊走。
凌波微步被他施展到了極致，每一次看似險之又險的偏轉、滑步，都能讓數十支利箭貼著他的衣角落空，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泥土中。
偶有幾支避無可避的流矢射向他的周身要害，也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寸許之時，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堅韌氣牆，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後，瞬間失去力道，頹然跌落於地。
即便他如今的功力遠不如巔峰之時，但憑藉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北冥真氣，尋常箭矢也根本無法傷到他。
不過須臾之間，白清遠便已穿透了箭雨的封鎖，來到了高聳的營牆之下。
他足尖在營門前的拒馬上一踩，身輕如燕，整個人猶如一隻沖天而起的青鶴，輕描淡寫地躍上了數丈高的營牆。
「殺！」
周圍的士兵見狀，紛紛挺起長槍、揮舞橫刀，怒吼著撲上前來。
白清遠面色如常，身形在擁擠的人群中如游魚般穿梭。
他沒有使用任何兵刃，只是雙手隨意地撥、挑、拍、按，每一擊都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沛然莫御的內家真氣。
凡是被他雙手觸及的士兵，無不如遭雷擊，連人帶兵器跌飛出去，撞倒一大片同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所過之處，營牆上的士兵便如割麥子般倒下了一地，哀嚎聲四起，原本嚴密的防線被輕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尉遲勝見勢不妙，深知若是讓此人繼續肆虐，整個營牆的防線必將崩潰。
於是他怒喝一聲，真氣灌注於雙臂，拔出精鋼佩刀，帶著一股慘烈的沙場殺伐之氣，朝著白清遠的後背力劈而下。
這一刀氣勢沉穩，力道十足，乃是尉遲勝苦修數十年的絕學。
白清遠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忽然轉過身，緩緩伸出了右手。
「啪。」
一聲輕響。
尉遲勝那威猛無儔的一刀，竟被白清遠用食指和中指穩穩地夾在了半空中。
刀鋒上的真氣與劈砍的力道，在接觸到那兩根白皙手指的瞬間，竟是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尉遲勝心中大駭，面目瞬間漲得通紅，雙臂青筋暴起，拼盡全身力氣想要將佩刀抽回或是繼續壓下。然而那鋒利的刀刃卻如同生了根一般，夾在白清遠的指間，紋絲不動。
白清遠看著眼前的這名披甲將領，語氣平淡地開口：「你既然是這裡的統將，想必知道宇文化及如今身在何處。」
他在這裡鬧了那麼大的動靜，宇文化及卻沒有出現，顯然後者如今並不在此地。
尉遲勝咬緊牙關，死死瞪著白清遠，眼中滿是不屈。作為一代猛將，他自然不願向一個擅闖軍營的江湖草莽低頭泄密。
見對方死命握著刀柄不語，白清遠也不再廢話。
他手指微微發力，手腕一轉。
「叮」的一聲脆響，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厚重佩刀，竟被他憑空折斷。
就在尉遲勝因為兵刃折斷而重心不穩的剎那，白清遠指尖捏著那截斷刃，隨手向前一送。
寒光閃過，斷刃極其精準地劃破了尉遲勝的咽喉。
一蓬鮮血噴涌而出，這位揚州總管雙目圓睜，高大魁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隨後頹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營牆上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剩下的士兵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總管，眼中全都是化不開的恐懼，連握兵器的手都在劇烈顫抖，再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白清遠丟掉手中的斷刃，沒有理會周圍戰慄的士兵，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癱坐在一旁、
臉色慘白如紙的副將。
「你呢？知道宇文化及在哪嗎？」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
那副將親眼目睹了總管的慘死，心理防線早已徹底崩潰。此刻面對白清遠那平靜卻令人窒息的目光，他為了活命，渾身哆嗦著連連點頭。
白清遠微微頷首，上前一步，單手揪住副將的後衣領。
隨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提著副將從數丈高的營牆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營內的空地上。
「帶路。」
平淡的兩個字，卻讓那副將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前引路，為這位宛如魔神般的青衫少年指引方向。
夜半三更，江風淒冷。
宋閥的樓船在寬闊的江面上破浪前行。
船艙底層的一間客房內，傅君嬋正在指點寇仲和徐子陵修煉九玄大法。
就在此時，江面上忽然傳來一個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壓過了滾滾江水，清晰地傳入樓船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宇文化及奉聖上旨意，捉拿欽犯。還請宋魯當家行個方便，立刻靠岸停船，接受搜查。」
艙內，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傅君嬋則站起身來，按劍不語，閉目聆聽。
甲板上，宋魯的笑聲隨之響起，中氣十足，面對朝廷重臣卻毫不退讓：「宇文大人說笑了，宋某船上只有我宋家子弟和幾位貴客，並無大人要找的欽犯。」
「宋閥的船，也歷來沒有任人搜查的規矩。」
江面上的聲音沉冷了幾分：「宋兄這是要包庇欽犯，置宋閥於抄家滅族之地嗎？」
宋魯淡然一笑：「宇文大人不必用朝廷壓我。宋閥行得正坐得端，朝廷自有公論。若大人執意要搜，不妨先問問我手中這對銀龍拐答不答應。」
江面上沉默了片刻，宇文化及的聲音再次傳來，透著一絲冰冷的殺機：「既然宋兄執意護短，那本官便不強求。只是前方的鬼啼峽水流湍急，江面狹窄，本官便在那裡等候宋當家的大駕。屆時刀劍無眼，若是傷了和氣，還望宋兄莫要怪責。」
聽到這裡，艙內的傅君掉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看身旁滿臉緊張的兩個少年，輕嘆了一聲。
她深知宋魯雖然仗義，但這趟渾水對宋閥來說卻絕非善局。
而她身為高麗人，更不願再欠下中原人之恩，連累這滿船無辜。
「走！」
於是她沒有絲毫猶豫，話音落下的間，雙手已分別抓住寇仲和徐子陵的腰帶。
「砰」的一聲悶響，客房的木窗被一股柔和卻霸道的真氣震碎。
傅君掉帶著兩人，猶如一隻白色的夜鳥，直接從艙室破窗而出，掠向漆黑的江面。
她的輕功已臻化境，足尖在江面上起伏的浮木與波濤上連點數下，身形借力拔高，猶如離弦之箭般橫越長江。
寇仲和徐子陵只覺耳畔風聲呼嘯，江水特有的腥氣撲面而來，當他們回過神來之時，已到了長江對岸。
傅君掉卻沒有絲毫停歇，提著兩人一路飛奔，直到遁入數十里外的一座險峻高山，在一處隱蔽的半山淺穴中才停了下來。
「呼————呼————」徐子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寇仲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回頭看了一眼山下黑沉沉的夜色，慶幸道：「有長江天險阻攔，咱們又跑了這麼遠的山路，那什麼宇文化及便是長了翅膀，今夜也絕追不上來了吧。」
傅君掉背靠著冰冷的岩壁，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蒼白。
她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你們太小看宇文化及了。此人的武功已臻化境，長江天險對常人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但對他而言卻根本算不得什麼。」
看著兩個少年驚愕的神情，傅君嬋繼續道：「而且他修為深厚，感知極其敏銳。我們這一路奔逃留下的氣味、踩折的草木，在他眼中便如明燈一般，他追上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徐子陵擔憂地看著她：「那我們現在再跑遠些？」
「跑不掉的。」傅君婢緩緩坐下，閉上雙眼，「我的九玄大法尚未突破第九重境界，剛才帶著你們橫渡長江，又奔襲十里，真氣已難以為繼，無法再進行長途奔襲。與其在逃亡中耗盡體力被殺，不如在此地調息，與他做個了斷。」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石穴內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三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石穴外的林間響起，不急不緩，卻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三人的心坎上。
傅君嬋募地睜開雙眼，握緊了身旁的劍柄。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樹林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借著黯淡的月光，可見來人身披銀絲錦袍，面容白皙削瘦，眼神冷漠如冰。他獨自一人追殺而來，卻是呼吸平穩，全無半點跋涉後的疲態。
正是宇文化及。
「姑娘曾兩次化身宮娥，潛入深宮刺殺聖上，我們卻一次也未能將姑娘留下。」
宇文化及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夜色，直刺石穴內的傅君婢，「以姑娘的輕功，今天若不是帶著兩個拖油瓶，便是在下也追不到姑娘半點哩。
徐寇二人這才意識到傅君嬋為兩人做出了多大的犧牲，若不是為了保全兩人，傅君婢又何必跟宇文化及死斗？
傅君嬋卻沒有搭腔，只是回頭看了寇仲和徐子陵一眼，嚴聲道：「待在裡面，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話音未落，身形便已化作一道白虹，直撲洞外的宇文化及。
傅君掉所用的完全是玉石俱焚的招數，她深知自己真氣不及對方深厚，若是穩紮穩打必敗無疑，於是完全捨棄了防守，劍法如狂風驟雨、驚濤拍岸般向宇文化及周身要害傾瀉而去。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建立在弈劍術極高明的預判之上，竟在交手的最初幾十招內，硬生生將宇文化及逼得連退了三步，暫時壓制在了下風。
然而宇文化及面色不變，雙掌翻飛，每一次拍擊都帶著極度深寒的冰玄真氣。
兩人交手的氣場極其恐怖，勁氣激盪間，周圍的樹木紛紛崩裂。
躲在石穴內的寇仲和徐子陵，距離交戰中心足有十丈之遠，卻依然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
宇文化及的冰玄勁溢出，讓這盛夏的夜晚仿佛瞬間墜入冰窖，兩人被凍得牙關打顫，連呼吸都覺得肺腑生疼。
百招過後，傅君掉的劍勢漸緩，真氣運轉已現出一絲滯澀。
宇文化及眼中精光大盛，看準破綻，不再一味退讓，右拳猛然轟出，拳頭表面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帶著排山倒海的冰寒真氣，直擊傅君嬋的胸膛。
傅君綽自知到了生死關頭，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竟不理會宇文化及攻向自己胸口的重拳，將全身殘存的真氣盡數凝聚於劍尖，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悽厲的寒芒，直刺宇文化及的心臟。
宇文化及冷哼一聲，身形微側，避開心脈要害，拳風上的寒氣更甚。
他中對方一劍最多重傷，而對方受其一拳卻是必死無疑！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半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破風聲。
一道黑色的壯碩人影，猶如一個破布麻袋般，極其突兀地從一側的密林中被人拋擲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傅君掉與宇文化及兩人的中間。
「噗！」
「砰！」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傅君掉那拼死的一劍，深深刺入了那道人影的背脊。而宇文化及那足以碎金裂石的冰玄勁一拳，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人的胸膛之上。
那黑影承受了兩位絕頂高手的致命一擊，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當場斃命，屍體重重跌落在地。
傅君掉與宇文化及皆是心頭一驚，各自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暴退了數丈，拉開距離。
宇文化及定睛向地上那具屍體看去，眼角頓時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死在兩人合擊之下的人，他再熟悉不過。此人正是他手下的一名得力心腹，武功不弱，只是輕功稍遜一籌，之前渡江時被他甩在了身後。
按理說對方此刻應該還在半山腰上苦苦追趕，怎麼會突然被人當成暗器，從天而降砸在這裡？
宇文化及霍然轉頭，如臨大敵般看向黑影拋來的樹林深處。
傅君婢也拄劍而立，胸口劇烈起伏，驚疑不定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林葉摩擦的沙沙聲中，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出。
只見一名身穿青衫的少年，撥開擋路的灌木，姿態從容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凌厲的氣勢，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地上的屍體，落在了宇文化及身上。
「石家村的屠村令，是你下的？」
宇文化及先是一怔，隨即心念電轉，想起幾日前下屬關於石家村事件的匯報，瞬間明白了眼前這少年的身份。
他沒有去看死去的屬下，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殘忍且譏諷的冷笑：「原來是石家村的餘孽！」
宇文化及上下打量了青衫少年一眼，繼續道：「你能殺掉我這名手下，還能悄無聲息地摸到這裡，武功倒也不弱，不過你出手的時機卻是太蠢了。」
宇文化及負起雙手，傲然道：「你若是有足夠的耐心再等上片刻，我與此人必然已兩敗俱傷。屆時你再現身，自可不費吹灰之力坐收漁翁之利。」
「年輕人沉不住氣，此刻跳出來，卻是自尋死路。」
白清遠聽完這番話，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無需那麼麻煩。因為即便你此刻毫髮無損，我要殺你，也費不了什麼力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清遠的身形已然從原地消失，化作一抹淡青色的殘影，徑直向宇文化及掠去。
那名士官捂著被竹筷貫穿的咽喉，雙眼圓睜，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樓內的其餘數十名驍果衛見狀，先是一愣，隨即驚怒交加。
「殺了他！」
伴隨著陣陣甲胃碰撞的鏘鳴，數干把制式橫刀齊齊出鞘，朝著白清遠合圍砍來。
白清遠神色淡淡，身形微微晃動，穿插在密集的刀網之中。
他每一次看似隨意的抬手、點指、拂袖，都能精準地避開鋒芒，擊中甲士的要害或穴道。
他明明被幾十人包圍在中間，身形飄忽間，卻如閒庭信步，飛雲樓內外的一眾江湖中人皆是看得一陣瞠目結舌。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這群精悍的驍果衛便已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非死即昏，四周鴉雀無聲。
白清遠刻意留了一名甲士，讓其還保留著幾分清醒。
他來到這名甲士身前，平靜地問道：「宇文化及在哪？」
那甲士早已被嚇破了膽，顫聲道：「宇文大人————大人在城外的揚州營————和尉遲勝總管待在一起————」
白清遠微微頷首，隨手一擊震暈了此人，轉身下樓。
他解開樓外一匹驍果衛留下的快馬，翻身上馬，徑直出城，朝著揚州營的方向奔去。
揚州城外數里，揚州營。
中軍大帳內，揚州總管尉遲勝正身披重甲，眉頭緊鎖地聽著身旁的副將匯報。
「啟稟總管，據最新探報，石龍臨死前，將長生訣託付給了一個名叫田文的儒生。而在那之後，那本冊子又陰差陽錯地落入了城中兩個名叫寇仲和徐子陵的小混混手裡。」
尉遲勝目光微沉，沉聲問道：「宇文兄那邊可有動作？」
「宇文大人已親自率領精銳，前去追拿那兩個小混混了。」
尉遲勝點了點頭，剛欲下令全營戒備，分派人手去各處要道設卡攔截，協助宇文化及，就在這時————
「咻——啪！」
帳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尖銳刺耳的爆鳴，這是揚州營外圍崗哨發出的響箭示警。
緊接著，「咻咻」之聲接連響起，數支響箭接二連三地升空。
尉遲勝臉色驟變。
揚州營乃是軍事重地，駐紮著三千精銳，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擅闖軍營？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精鋼佩刀，大步奔出帳外。
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他迅速登上了營地前方的木製營牆。
站在高聳的營牆上極目遠眺，尉遲勝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通往營門的大道上，此刻竟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名負責外圍巡防的士兵！
從他聽到箭響到抵達此地，前後不過片刻功夫，這些士兵竟已被全部擊倒！
是誰？竟有此等神功？！
尉遲勝定睛向那名唯一站著的人望去，卻是一位看起來年紀輕輕的青衫少年，正徒步向營門走來。
他步伐平穩，神態從容，仿佛走在揚州城繁華的街道上，而非殺機四伏的軍營重地。
「總管，此人極其扎手，外圍的弟兄根本攔不住他！」一旁守將額頭冷汗直冒，聲音微微發顫。
尉遲勝身為沙場宿將，自然明白來者不善。
能在軍陣中閒庭信步，此人的武功恐怕已經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試圖喊話勸降，而是果斷地抬起右手，冷酷地下達了軍令：「弓弩手準備！放箭！」
軍令如山，營牆上的數百名弓弩手齊齊拉開弓弦。
「嗡「6
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漫天箭矢猶如一團烏雲，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朝著下方那道孤零零的青色身影當頭罩下。
面對這等足以將常人射成刺蝟的箭雨，白清遠腳下的步伐忽然一變，身形猶如微風中的柳絮，在密集的箭矢間隙中穿梭遊走。
凌波微步被他施展到了極致，每一次看似險之又險的偏轉、滑步，都能讓數十支利箭貼著他的衣角落空，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泥土中。
偶有幾支避無可避的流矢射向他的周身要害，也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寸許之時，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堅韌氣牆，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後，瞬間失去力道，頹然跌落於地。
即便他如今的功力遠不如巔峰之時，但憑藉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北冥真氣，尋常箭矢也根本無法傷到他。
不過須臾之間，白清遠便已穿透了箭雨的封鎖，來到了高聳的營牆之下。
他足尖在營門前的拒馬上一踩，身輕如燕，整個人猶如一隻沖天而起的青鶴，輕描淡寫地躍上了數丈高的營牆。
「殺！」
周圍的士兵見狀，紛紛挺起長槍、揮舞橫刀，怒吼著撲上前來。
白清遠面色如常，身形在擁擠的人群中如游魚般穿梭。
他沒有使用任何兵刃，只是雙手隨意地撥、挑、拍、按，每一擊都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沛然莫御的內家真氣。
凡是被他雙手觸及的士兵，無不如遭雷擊，連人帶兵器跌飛出去，撞倒一大片同僚。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所過之處，營牆上的士兵便如割麥子般倒下了一地，哀嚎聲四起，原本嚴密的防線被輕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尉遲勝見勢不妙，深知若是讓此人繼續肆虐，整個營牆的防線必將崩潰。
於是他怒喝一聲，真氣灌注於雙臂，拔出精鋼佩刀，帶著一股慘烈的沙場殺伐之氣，朝著白清遠的後背力劈而下。
這一刀氣勢沉穩，力道十足，乃是尉遲勝苦修數十年的絕學。
白清遠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忽然轉過身，緩緩伸出了右手。
「啪。」
一聲輕響。
尉遲勝那威猛無儔的一刀，竟被白清遠用食指和中指穩穩地夾在了半空中。
刀鋒上的真氣與劈砍的力道，在接觸到那兩根白皙手指的瞬間，竟是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尉遲勝心中大駭，面目瞬間漲得通紅，雙臂青筋暴起，拼盡全身力氣想要將佩刀抽回或是繼續壓下。然而那鋒利的刀刃卻如同生了根一般，夾在白清遠的指間，紋絲不動。
白清遠看著眼前的這名披甲將領，語氣平淡地開口：「你既然是這裡的統將，想必知道宇文化及如今身在何處。」
他在這裡鬧了那麼大的動靜，宇文化及卻沒有出現，顯然後者如今並不在此地。
尉遲勝咬緊牙關，死死瞪著白清遠，眼中滿是不屈。作為一代猛將，他自然不願向一個擅闖軍營的江湖草莽低頭泄密。
見對方死命握著刀柄不語，白清遠也不再廢話。
他手指微微發力，手腕一轉。
「叮」的一聲脆響，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厚重佩刀，竟被他憑空折斷。
就在尉遲勝因為兵刃折斷而重心不穩的剎那，白清遠指尖捏著那截斷刃，隨手向前一送。
寒光閃過，斷刃極其精準地劃破了尉遲勝的咽喉。
一蓬鮮血噴涌而出，這位揚州總管雙目圓睜，高大魁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隨後頹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營牆上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剩下的士兵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總管，眼中全都是化不開的恐懼，連握兵器的手都在劇烈顫抖，再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白清遠丟掉手中的斷刃，沒有理會周圍戰慄的士兵，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癱坐在一旁、
臉色慘白如紙的副將。
「你呢？知道宇文化及在哪嗎？」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
那副將親眼目睹了總管的慘死，心理防線早已徹底崩潰。此刻面對白清遠那平靜卻令人窒息的目光，他為了活命，渾身哆嗦著連連點頭。
白清遠微微頷首，上前一步，單手揪住副將的後衣領。
隨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提著副將從數丈高的營牆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營內的空地上。
「帶路。」
平淡的兩個字，卻讓那副將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前引路，為這位宛如魔神般的青衫少年指引方向。
夜半三更，江風淒冷。
宋閥的樓船在寬闊的江面上破浪前行。
船艙底層的一間客房內，傅君嬋正在指點寇仲和徐子陵修煉九玄大法。
就在此時，江面上忽然傳來一個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壓過了滾滾江水，清晰地傳入樓船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宇文化及奉聖上旨意，捉拿欽犯。還請宋魯當家行個方便，立刻靠岸停船，接受搜查。」
艙內，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恐，傅君嬋則站起身來，按劍不語，閉目聆聽。
甲板上，宋魯的笑聲隨之響起，中氣十足，面對朝廷重臣卻毫不退讓：「宇文大人說笑了，宋某船上只有我宋家子弟和幾位貴客，並無大人要找的欽犯。」
「宋閥的船，也歷來沒有任人搜查的規矩。」
江面上的聲音沉冷了幾分：「宋兄這是要包庇欽犯，置宋閥於抄家滅族之地嗎？」
宋魯淡然一笑：「宇文大人不必用朝廷壓我。宋閥行得正坐得端，朝廷自有公論。若大人執意要搜，不妨先問問我手中這對銀龍拐答不答應。」
江面上沉默了片刻，宇文化及的聲音再次傳來，透著一絲冰冷的殺機：「既然宋兄執意護短，那本官便不強求。只是前方的鬼啼峽水流湍急，江面狹窄，本官便在那裡等候宋當家的大駕。屆時刀劍無眼，若是傷了和氣，還望宋兄莫要怪責。」
聽到這裡，艙內的傅君掉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看身旁滿臉緊張的兩個少年，輕嘆了一聲。
她深知宋魯雖然仗義，但這趟渾水對宋閥來說卻絕非善局。
而她身為高麗人，更不願再欠下中原人之恩，連累這滿船無辜。
「走！」
於是她沒有絲毫猶豫，話音落下的間，雙手已分別抓住寇仲和徐子陵的腰帶。
「砰」的一聲悶響，客房的木窗被一股柔和卻霸道的真氣震碎。
傅君掉帶著兩人，猶如一隻白色的夜鳥，直接從艙室破窗而出，掠向漆黑的江面。
她的輕功已臻化境，足尖在江面上起伏的浮木與波濤上連點數下，身形借力拔高，猶如離弦之箭般橫越長江。
寇仲和徐子陵只覺耳畔風聲呼嘯，江水特有的腥氣撲面而來，當他們回過神來之時，已到了長江對岸。
傅君掉卻沒有絲毫停歇，提著兩人一路飛奔，直到遁入數十里外的一座險峻高山，在一處隱蔽的半山淺穴中才停了下來。
「呼————呼————」徐子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寇仲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回頭看了一眼山下黑沉沉的夜色，慶幸道：「有長江天險阻攔，咱們又跑了這麼遠的山路，那什麼宇文化及便是長了翅膀，今夜也絕追不上來了吧。」
傅君掉背靠著冰冷的岩壁，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蒼白。
她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你們太小看宇文化及了。此人的武功已臻化境，長江天險對常人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但對他而言卻根本算不得什麼。」
看著兩個少年驚愕的神情，傅君嬋繼續道：「而且他修為深厚，感知極其敏銳。我們這一路奔逃留下的氣味、踩折的草木，在他眼中便如明燈一般，他追上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徐子陵擔憂地看著她：「那我們現在再跑遠些？」
「跑不掉的。」傅君婢緩緩坐下，閉上雙眼，「我的九玄大法尚未突破第九重境界，剛才帶著你們橫渡長江，又奔襲十里，真氣已難以為繼，無法再進行長途奔襲。與其在逃亡中耗盡體力被殺，不如在此地調息，與他做個了斷。」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石穴內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三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石穴外的林間響起，不急不緩，卻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三人的心坎上。
傅君嬋募地睜開雙眼，握緊了身旁的劍柄。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樹林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借著黯淡的月光，可見來人身披銀絲錦袍，面容白皙削瘦，眼神冷漠如冰。他獨自一人追殺而來，卻是呼吸平穩，全無半點跋涉後的疲態。
正是宇文化及。
「姑娘曾兩次化身宮娥，潛入深宮刺殺聖上，我們卻一次也未能將姑娘留下。」
宇文化及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夜色，直刺石穴內的傅君婢，「以姑娘的輕功，今天若不是帶著兩個拖油瓶，便是在下也追不到姑娘半點哩。
徐寇二人這才意識到傅君嬋為兩人做出了多大的犧牲，若不是為了保全兩人，傅君婢又何必跟宇文化及死斗？
傅君嬋卻沒有搭腔，只是回頭看了寇仲和徐子陵一眼，嚴聲道：「待在裡面，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話音未落，身形便已化作一道白虹，直撲洞外的宇文化及。
傅君掉所用的完全是玉石俱焚的招數，她深知自己真氣不及對方深厚，若是穩紮穩打必敗無疑，於是完全捨棄了防守，劍法如狂風驟雨、驚濤拍岸般向宇文化及周身要害傾瀉而去。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建立在弈劍術極高明的預判之上，竟在交手的最初幾十招內，硬生生將宇文化及逼得連退了三步，暫時壓制在了下風。
然而宇文化及面色不變，雙掌翻飛，每一次拍擊都帶著極度深寒的冰玄真氣。
兩人交手的氣場極其恐怖，勁氣激盪間，周圍的樹木紛紛崩裂。
躲在石穴內的寇仲和徐子陵，距離交戰中心足有十丈之遠，卻依然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
宇文化及的冰玄勁溢出，讓這盛夏的夜晚仿佛瞬間墜入冰窖，兩人被凍得牙關打顫，連呼吸都覺得肺腑生疼。
百招過後，傅君掉的劍勢漸緩，真氣運轉已現出一絲滯澀。
宇文化及眼中精光大盛，看準破綻，不再一味退讓，右拳猛然轟出，拳頭表面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帶著排山倒海的冰寒真氣，直擊傅君嬋的胸膛。
傅君綽自知到了生死關頭，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竟不理會宇文化及攻向自己胸口的重拳，將全身殘存的真氣盡數凝聚於劍尖，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悽厲的寒芒，直刺宇文化及的心臟。
宇文化及冷哼一聲，身形微側，避開心脈要害，拳風上的寒氣更甚。
他中對方一劍最多重傷，而對方受其一拳卻是必死無疑！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半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破風聲。
一道黑色的壯碩人影，猶如一個破布麻袋般，極其突兀地從一側的密林中被人拋擲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傅君掉與宇文化及兩人的中間。
「噗！」
「砰！」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傅君掉那拼死的一劍，深深刺入了那道人影的背脊。而宇文化及那足以碎金裂石的冰玄勁一拳，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人的胸膛之上。
那黑影承受了兩位絕頂高手的致命一擊，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當場斃命，屍體重重跌落在地。
傅君掉與宇文化及皆是心頭一驚，各自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暴退了數丈，拉開距離。
宇文化及定睛向地上那具屍體看去，眼角頓時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這死在兩人合擊之下的人，他再熟悉不過。此人正是他手下的一名得力心腹，武功不弱，只是輕功稍遜一籌，之前渡江時被他甩在了身後。
按理說對方此刻應該還在半山腰上苦苦追趕，怎麼會突然被人當成暗器，從天而降砸在這裡？
宇文化及霍然轉頭，如臨大敵般看向黑影拋來的樹林深處。
傅君婢也拄劍而立，胸口劇烈起伏，驚疑不定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林葉摩擦的沙沙聲中，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出。
只見一名身穿青衫的少年，撥開擋路的灌木，姿態從容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凌厲的氣勢，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地上的屍體，落在了宇文化及身上。
「石家村的屠村令，是你下的？」
宇文化及先是一怔，隨即心念電轉，想起幾日前下屬關於石家村事件的匯報，瞬間明白了眼前這少年的身份。
他沒有去看死去的屬下，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殘忍且譏諷的冷笑：「原來是石家村的餘孽！」
宇文化及上下打量了青衫少年一眼，繼續道：「你能殺掉我這名手下，還能悄無聲息地摸到這裡，武功倒也不弱，不過你出手的時機卻是太蠢了。」
宇文化及負起雙手，傲然道：「你若是有足夠的耐心再等上片刻，我與此人必然已兩敗俱傷。屆時你再現身，自可不費吹灰之力坐收漁翁之利。」
「年輕人沉不住氣，此刻跳出來，卻是自尋死路。」
白清遠聽完這番話，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無需那麼麻煩。因為即便你此刻毫髮無損，我要殺你，也費不了什麼力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清遠的身形已然從原地消失，化作一抹淡青色的殘影，徑直向宇文化及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