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地覆天翻，單劍斬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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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遠目光平靜地看了朱無視一眼，語氣依舊如閒話家常般和緩不迫：「神侯方才與郭大俠硬拼內力，想來損耗不小。」
「不妨且先歇息半個時辰，將體內真氣調理恢復，待半個時辰後，貧道再來領教神侯的絕世神功不遲。」
白清遠此言一出，偌大的廳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之聲。
群雄面面相覷，心中皆是駭然。
白清遠此舉，表面看是風度翩翩、光明磊落，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傲氣！
這分明是在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告訴鐵膽神侯：我既然要贏你，便要贏全盛狀態下的你，絕不趁人之危！
聽得此言，朱無視眼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光芒。
他本是心機深沉、生性多疑的當世梟雄，乍聽此議，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年輕道人是否在刻意拖延時間，亦或是暗藏了什麼陰謀詭計。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白清遠那清澈如古井無波般的雙眸時，心中那絲疑慮便立時煙消雲散。
那是一雙坦蕩至極、不屑於玩弄任何陰謀詭計的眼睛。
其中透露著的，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朱無視雙眸微微一眯，心想：「他竟然真的覺得可以勝過本侯，當真是狂妄至極！」
不過他表面上卻只是微微一笑，神態自若地應承了下來：「既然白真人有此雅意，本侯便卻之不恭了。」
方才他與郭靖一番比斗，確實讓他損耗了不少的功力，若是此刻和白清遠動手，也的確無法發揮出完全實力。
能有這半個時辰的調息，足以讓他將損耗的真氣盡數補足，重回巔峰狀態。
白清遠微微頷首，目光垂下，掃過腳下那已如蛛網般碎裂、化為滿地狼藉的青石擂台，復又開口道：
「還有一事。你我這般境界交手，動輒有摧碑裂石之威。」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方才神侯與郭大俠那一戰，餘波激盪，已是險象環生。若是待會兒你我毫無顧忌地全力施為，只怕這滿園的磚瓦草木保不住不說，乃至在場的武林同道，亦難免被無端波及。」
「大勝關外向南五里，有一片荒蕪已久的曠野。你我便移步莊外，放開手腳打上一場，不知神侯以為如何？」
朱無視略微沉吟。
他有些底牌手段，在這擁擠的莊園內難以完全施展，若到了空曠無垠的荒野之中，倒正好能讓他肆意揮灑。
念及此處，他亦是微微頷首，道了聲：「好。」
兩人約定既成，便率先向陸家莊外奔去。
陸家莊內數千名武林豪傑頓時群情激昂，宛如決堤的潮水般湧出莊外，浩浩蕩蕩地順著官道，朝著南邊那片曠野趕去。
在場眾人都清楚，這是一場註定要載入武林史冊的巔峰一戰，誰都不願錯過親眼目睹的機會。
……
大勝關外向南五里，是一片極其遼闊的曠野。
時值深秋，天地間秋風肅殺。漫山遍野枯黃的衰草隨風起伏，宛如一片涌動的金色波濤。
數以千計的武林人士趕到此處後，無需任何人出言調度，便極為默契地在曠野邊緣自發停下了腳步，遠遠圍成了一道巨大的人牆，將方圓上百丈的開闊空地，盡數留給了場中那兩人。
群雄屏息凝神，偌大的曠野之上，此刻竟是鴉雀無聲，唯有淒寒的西風掠過耳畔、吹拂草葉發出的沙沙聲響。
空地正中央。
一塊半人高的突兀巨石上，朱無視毫無顧忌地盤膝而坐，雙目微閉。
隨著他沉穩綿長的呼吸，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渾厚氣流在他周身盤旋繚繞，周遭的天地氣機被他如長鯨吸水般源源不斷地納入體內。
甚至就連他周身的枯草，也受其強悍功力潛移默化的影響，竟全然違背了秋風的吹拂方向，以他為圓心，極其詭異地向內低垂搖擺著，宛如叩首。
而在距離他正對面數十丈開外，白清遠則背負著雙手，靜靜佇立於荒野之中。
他身形挺拔，宛如一株紮根千年的迎風蒼松。
他沒有盤膝打坐，只是目光平和地遠眺著天邊雲霞。
原野上的狂風吹卷得他寬大的青色道袍獵獵作響，但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水波不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極致寧靜。
半個時辰的時間，轉瞬即逝。
就在這時，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盤膝而坐的朱無視，猛地睜開了雙眼，兩道猶如實質般的懾人精芒自其眼底暴射而出。
「轟！」
即便隔著極遠，外圍群雄也覺心頭猛地一沉。
伴隨著朱無視緩緩自巨石上站起身來，一股霸道絕倫的狂暴威壓，猶如平地驟起的颶風，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了整片曠野，周遭的枯草在這股狂亂的氣流下瞬間緊貼地面。
而就在朱無視邁步走下巨石的一瞬，一陣秋風嗚咽吹過。
眾人駭然驚覺，方才還承載著神侯的那塊大石，竟不知在何時，已被他外放的恐怖真氣震成了極其細密的粉末。
此刻微風一拂，石粉頓時化作一團灰霧，漫天飛舞著散入風中。
朱無視負手立於飛揚的塵土之間，目光如電，遙遙鎖住前方的青袍道人，聲音沉如洪鐘：
「讓白真人久等了。」
朱無視那渾厚的聲音猶如低沉的悶雷，在空曠肅殺的原野上隆隆滾過，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聽聞此言，數十丈外，一直靜立不動的白清遠也緩緩轉身。
他周身依舊沒有逸散出半分驚天動地的駭人氣勢，連道袍的衣角都只是隨自然風勢飄動。
他面容平靜，只是將清澈的視線，不輕不重地落在了朱無視的身上。
「請。」
「請！」
話音落下，朱無視忽地向前重重邁出半步，雙手豁然抽出，十指大張，垂落的寬大袖袍瞬間被體內激盪的真氣鼓得宛如飽風的船帆。
緊接著，他雙臂運勁，手掌自上而下，帶著一股沛然莫御、幾欲摧折山嶽的沉重巨力，隔空朝著身前的曠野大地狠狠按去。
「轟隆——！」
掌勢未落，曠野之上已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這聲音並非源自地表，而是從極深的地底沉沉傳出，仿佛沉睡千年的地底巨獸突兀地翻了個身。
以朱無視雙掌虛按的區域為圓心，方圓數丈內的堅實地皮瞬間如乾涸的河床般寸寸崩裂。巨大的裂縫中，一股極其霸道、凝如實質的螺旋狀渾厚真氣自他掌心噴薄而出，宛如一根無形的巨柱，硬生生楔入了泥土深處。
下一息，在場數千武林人士無不駭然失色。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岩層崩碎與草根撕裂聲，前方那整整一大塊厚實的地皮，竟被那股狂暴的真氣生生倒拔而起。
成千上萬斤的泥土、深埋的頑石以及大片枯黃的草皮在半空中瘋狂匯聚、劇烈壓縮。不過眨眼功夫，這些散亂的死物竟在強壓之下，凝聚成了一條體長十數丈的泥石巨龍！
這條龐然大物雖無栩栩如生的鱗爪羽角，通體均由千鈞土石硬生生擠壓而成，但在絕頂真氣的強行灌注下，卻是透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厚重與狂暴。
巨石與沙土在真氣旋渦中急劇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隆隆轟鳴，猶如一頭真正的遠古凶獸在深處低聲咆哮。
朱無視雙目圓睜，鬚髮皆張，虛按大地的雙手猛地向上翻轉，繼而朝著正前方的白清遠重重平推而出。
「昂——！」
狂風呼嘯，那條龐大的泥石巨龍攜帶著萬鈞之勢，真如一座橫向傾塌的山嶽一般，朝著前方那道單薄的青色身影轟然傾軋而去。
巨龍尚未掠至，那股排山倒海般推移空氣所產生的恐怖風壓，已然先一步越過百丈的空地，撲面掃向了邊緣觀戰的武林群雄。
在這等近乎改天換地般的人力奇蹟面前，死寂的人群中終於壓抑不住地爆發出了一陣倒抽冷氣的嘶聲與驚呼之聲，無不被這股迎面撞來的狂風逼得衣袂亂飛。
眾人只覺胸膛里仿佛被強行塞進了一大團吸滿水的棉花，沉悶無比，竟是連順暢的呼吸都被生生壓斷。
而那些內力稍淺的尋常江湖客，在這如傾覆天威般的絕對力量壓迫下，更是面色慘白，雙腿已是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
在他們緊縮的瞳孔中，除了本能的戰慄，更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這已不再是他們認知中那種招式互搏、見招拆招的凡俗武學，這分明是搬山填海、操縱自然偉力的神魔之威！
他們自忖若是由自己來面對這等攻勢，只怕除了閉目等死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但處於這場毀滅風暴最中心的白清遠，神色卻依舊恬淡如水。
狂飆的罡風呼嘯著卷過，將他的青色道袍向後拉扯得筆直如板。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身後那柄太和劍的劍柄之上。
便在這時，那頭泥石巨龍龐大而沉重的陰影，已如一面傾倒的城牆，將他那單薄的身軀完全籠罩，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
「錚——」
一聲極其清越的劍鳴，驟然在狂風怒號的曠野中盪開。
伴隨著三尺青鋒脫鞘而出，這方天地之間，竟隱隱迴蕩起一聲低沉、蒼涼的長嘯。
那聲響似虎嘯山林，卻透著一股更為古老神聖的浩然威嚴，頃刻間便將泥石巨龍那震耳欲聾的隆隆摩擦聲死死壓制了下去。
只見白清遠將手腕平穩地向前一遞，自下而上，極其簡單地揮出了一劍。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金色劍氣，悄然脫刃而出。
它宛如一縷在秋水中暈開的極光，看似輕柔，卻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通明劍意，安安靜靜地迎向了那頭狂暴的泥石巨獸。
劍氣與巨龍頭顱相撞的剎那，並沒有發生預想中天崩地裂的轟響。
周遭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抽空，畫面出現了極其短暫而詭異的定格。
下一息，在全場無數道緊縮的瞳孔中，只見那條長達十數丈的泥石巨龍，從其龐大頭顱的正中央開始，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道筆直且光滑的細線。
這道細線順著巨龍的脊背，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平滑之勢，毫無阻滯地向後急速蔓延，轉瞬便貫穿至龍尾。
白清遠這一劍，不僅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上萬斤堅硬的岩層與泥土，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生生斬斷了那股蟄伏在泥石深處、負責維繫巨龍形態的神侯真氣。
「嘩啦——」
失去真氣束縛與凝結的泥石巨龍，在越過白清遠頭頂的瞬間，從正中軸線處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龐大沉重的龍軀瞬間土崩瓦解，重新化作漫天細碎的塵土與砂石，猶如在這方寸之地突降了一場昏黃的暴雨，沉甸甸的土石順著白清遠身體兩側數尺開外的空地簌簌傾瀉而下，砸在枯草上，發出一陣沉悶而密集的響聲。
煙塵瀰漫，又在秋風中漸漸散去。
曠野之上，朱無視依舊保持著雙掌隔空前推的強悍姿勢，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此刻已然不可抑制地微微凝縮起一抹駭然。
而在他視線的正前方，白清遠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連半個腳印都未曾挪動過。他手中那柄太和劍斜斜指著地面，劍身清亮如水，不染半點塵埃。
方才那聲勢浩大、幾欲吞天的泥石巨龍，竟是連他的一片青色衣角都未能沾染。
白清遠目光平靜地看了朱無視一眼，語氣依舊如閒話家常般和緩不迫：「神侯方才與郭大俠硬拼內力，想來損耗不小。」
「不妨且先歇息半個時辰，將體內真氣調理恢復，待半個時辰後，貧道再來領教神侯的絕世神功不遲。」
白清遠此言一出，偌大的廳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之聲。
群雄面面相覷，心中皆是駭然。
白清遠此舉，表面看是風度翩翩、光明磊落，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傲氣！
這分明是在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告訴鐵膽神侯：我既然要贏你，便要贏全盛狀態下的你，絕不趁人之危！
聽得此言，朱無視眼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光芒。
他本是心機深沉、生性多疑的當世梟雄，乍聽此議，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年輕道人是否在刻意拖延時間，亦或是暗藏了什麼陰謀詭計。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白清遠那清澈如古井無波般的雙眸時，心中那絲疑慮便立時煙消雲散。
那是一雙坦蕩至極、不屑於玩弄任何陰謀詭計的眼睛。
其中透露著的，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朱無視雙眸微微一眯，心想：「他竟然真的覺得可以勝過本侯，當真是狂妄至極！」
不過他表面上卻只是微微一笑，神態自若地應承了下來：「既然白真人有此雅意，本侯便卻之不恭了。」
方才他與郭靖一番比斗，確實讓他損耗了不少的功力，若是此刻和白清遠動手，也的確無法發揮出完全實力。
能有這半個時辰的調息，足以讓他將損耗的真氣盡數補足，重回巔峰狀態。
白清遠微微頷首，目光垂下，掃過腳下那已如蛛網般碎裂、化為滿地狼藉的青石擂台，復又開口道：
「還有一事。你我這般境界交手，動輒有摧碑裂石之威。」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方才神侯與郭大俠那一戰，餘波激盪，已是險象環生。若是待會兒你我毫無顧忌地全力施為，只怕這滿園的磚瓦草木保不住不說，乃至在場的武林同道，亦難免被無端波及。」
「大勝關外向南五里，有一片荒蕪已久的曠野。你我便移步莊外，放開手腳打上一場，不知神侯以為如何？」
朱無視略微沉吟。
他有些底牌手段，在這擁擠的莊園內難以完全施展，若到了空曠無垠的荒野之中，倒正好能讓他肆意揮灑。
念及此處，他亦是微微頷首，道了聲：「好。」
兩人約定既成，便率先向陸家莊外奔去。
陸家莊內數千名武林豪傑頓時群情激昂，宛如決堤的潮水般湧出莊外，浩浩蕩蕩地順著官道，朝著南邊那片曠野趕去。
在場眾人都清楚，這是一場註定要載入武林史冊的巔峰一戰，誰都不願錯過親眼目睹的機會。
……
大勝關外向南五里，是一片極其遼闊的曠野。
時值深秋，天地間秋風肅殺。漫山遍野枯黃的衰草隨風起伏，宛如一片涌動的金色波濤。
數以千計的武林人士趕到此處後，無需任何人出言調度，便極為默契地在曠野邊緣自發停下了腳步，遠遠圍成了一道巨大的人牆，將方圓上百丈的開闊空地，盡數留給了場中那兩人。
群雄屏息凝神，偌大的曠野之上，此刻竟是鴉雀無聲，唯有淒寒的西風掠過耳畔、吹拂草葉發出的沙沙聲響。
空地正中央。
一塊半人高的突兀巨石上，朱無視毫無顧忌地盤膝而坐，雙目微閉。
隨著他沉穩綿長的呼吸，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渾厚氣流在他周身盤旋繚繞，周遭的天地氣機被他如長鯨吸水般源源不斷地納入體內。
甚至就連他周身的枯草，也受其強悍功力潛移默化的影響，竟全然違背了秋風的吹拂方向，以他為圓心，極其詭異地向內低垂搖擺著，宛如叩首。
而在距離他正對面數十丈開外，白清遠則背負著雙手，靜靜佇立於荒野之中。
他身形挺拔，宛如一株紮根千年的迎風蒼松。
他沒有盤膝打坐，只是目光平和地遠眺著天邊雲霞。
原野上的狂風吹卷得他寬大的青色道袍獵獵作響，但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水波不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極致寧靜。
半個時辰的時間，轉瞬即逝。
就在這時，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盤膝而坐的朱無視，猛地睜開了雙眼，兩道猶如實質般的懾人精芒自其眼底暴射而出。
「轟！」
即便隔著極遠，外圍群雄也覺心頭猛地一沉。
伴隨著朱無視緩緩自巨石上站起身來，一股霸道絕倫的狂暴威壓，猶如平地驟起的颶風，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了整片曠野，周遭的枯草在這股狂亂的氣流下瞬間緊貼地面。
而就在朱無視邁步走下巨石的一瞬，一陣秋風嗚咽吹過。
眾人駭然驚覺，方才還承載著神侯的那塊大石，竟不知在何時，已被他外放的恐怖真氣震成了極其細密的粉末。
此刻微風一拂，石粉頓時化作一團灰霧，漫天飛舞著散入風中。
朱無視負手立於飛揚的塵土之間，目光如電，遙遙鎖住前方的青袍道人，聲音沉如洪鐘：
「讓白真人久等了。」
朱無視那渾厚的聲音猶如低沉的悶雷，在空曠肅殺的原野上隆隆滾過，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聽聞此言，數十丈外，一直靜立不動的白清遠也緩緩轉身。
他周身依舊沒有逸散出半分驚天動地的駭人氣勢，連道袍的衣角都只是隨自然風勢飄動。
他面容平靜，只是將清澈的視線，不輕不重地落在了朱無視的身上。
「請。」
「請！」
話音落下，朱無視忽地向前重重邁出半步，雙手豁然抽出，十指大張，垂落的寬大袖袍瞬間被體內激盪的真氣鼓得宛如飽風的船帆。
緊接著，他雙臂運勁，手掌自上而下，帶著一股沛然莫御、幾欲摧折山嶽的沉重巨力，隔空朝著身前的曠野大地狠狠按去。
「轟隆——！」
掌勢未落，曠野之上已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這聲音並非源自地表，而是從極深的地底沉沉傳出，仿佛沉睡千年的地底巨獸突兀地翻了個身。
以朱無視雙掌虛按的區域為圓心，方圓數丈內的堅實地皮瞬間如乾涸的河床般寸寸崩裂。巨大的裂縫中，一股極其霸道、凝如實質的螺旋狀渾厚真氣自他掌心噴薄而出，宛如一根無形的巨柱，硬生生楔入了泥土深處。
下一息，在場數千武林人士無不駭然失色。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岩層崩碎與草根撕裂聲，前方那整整一大塊厚實的地皮，竟被那股狂暴的真氣生生倒拔而起。
成千上萬斤的泥土、深埋的頑石以及大片枯黃的草皮在半空中瘋狂匯聚、劇烈壓縮。不過眨眼功夫，這些散亂的死物竟在強壓之下，凝聚成了一條體長十數丈的泥石巨龍！
這條龐然大物雖無栩栩如生的鱗爪羽角，通體均由千鈞土石硬生生擠壓而成，但在絕頂真氣的強行灌注下，卻是透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厚重與狂暴。
巨石與沙土在真氣旋渦中急劇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隆隆轟鳴，猶如一頭真正的遠古凶獸在深處低聲咆哮。
朱無視雙目圓睜，鬚髮皆張，虛按大地的雙手猛地向上翻轉，繼而朝著正前方的白清遠重重平推而出。
「昂——！」
狂風呼嘯，那條龐大的泥石巨龍攜帶著萬鈞之勢，真如一座橫向傾塌的山嶽一般，朝著前方那道單薄的青色身影轟然傾軋而去。
巨龍尚未掠至，那股排山倒海般推移空氣所產生的恐怖風壓，已然先一步越過百丈的空地，撲面掃向了邊緣觀戰的武林群雄。
在這等近乎改天換地般的人力奇蹟面前，死寂的人群中終於壓抑不住地爆發出了一陣倒抽冷氣的嘶聲與驚呼之聲，無不被這股迎面撞來的狂風逼得衣袂亂飛。
眾人只覺胸膛里仿佛被強行塞進了一大團吸滿水的棉花，沉悶無比，竟是連順暢的呼吸都被生生壓斷。
而那些內力稍淺的尋常江湖客，在這如傾覆天威般的絕對力量壓迫下，更是面色慘白，雙腿已是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
在他們緊縮的瞳孔中，除了本能的戰慄，更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這已不再是他們認知中那種招式互搏、見招拆招的凡俗武學，這分明是搬山填海、操縱自然偉力的神魔之威！
他們自忖若是由自己來面對這等攻勢，只怕除了閉目等死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但處於這場毀滅風暴最中心的白清遠，神色卻依舊恬淡如水。
狂飆的罡風呼嘯著卷過，將他的青色道袍向後拉扯得筆直如板。
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身後那柄太和劍的劍柄之上。
便在這時，那頭泥石巨龍龐大而沉重的陰影，已如一面傾倒的城牆，將他那單薄的身軀完全籠罩，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
「錚——」
一聲極其清越的劍鳴，驟然在狂風怒號的曠野中盪開。
伴隨著三尺青鋒脫鞘而出，這方天地之間，竟隱隱迴蕩起一聲低沉、蒼涼的長嘯。
那聲響似虎嘯山林，卻透著一股更為古老神聖的浩然威嚴，頃刻間便將泥石巨龍那震耳欲聾的隆隆摩擦聲死死壓制了下去。
只見白清遠將手腕平穩地向前一遞，自下而上，極其簡單地揮出了一劍。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金色劍氣，悄然脫刃而出。
它宛如一縷在秋水中暈開的極光，看似輕柔，卻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通明劍意，安安靜靜地迎向了那頭狂暴的泥石巨獸。
劍氣與巨龍頭顱相撞的剎那，並沒有發生預想中天崩地裂的轟響。
周遭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抽空，畫面出現了極其短暫而詭異的定格。
下一息，在全場無數道緊縮的瞳孔中，只見那條長達十數丈的泥石巨龍，從其龐大頭顱的正中央開始，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道筆直且光滑的細線。
這道細線順著巨龍的脊背，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平滑之勢，毫無阻滯地向後急速蔓延，轉瞬便貫穿至龍尾。
白清遠這一劍，不僅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上萬斤堅硬的岩層與泥土，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生生斬斷了那股蟄伏在泥石深處、負責維繫巨龍形態的神侯真氣。
「嘩啦——」
失去真氣束縛與凝結的泥石巨龍，在越過白清遠頭頂的瞬間，從正中軸線處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龐大沉重的龍軀瞬間土崩瓦解，重新化作漫天細碎的塵土與砂石，猶如在這方寸之地突降了一場昏黃的暴雨，沉甸甸的土石順著白清遠身體兩側數尺開外的空地簌簌傾瀉而下，砸在枯草上，發出一陣沉悶而密集的響聲。
煙塵瀰漫，又在秋風中漸漸散去。
曠野之上，朱無視依舊保持著雙掌隔空前推的強悍姿勢，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此刻已然不可抑制地微微凝縮起一抹駭然。
而在他視線的正前方，白清遠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連半個腳印都未曾挪動過。他手中那柄太和劍斜斜指著地面，劍身清亮如水，不染半點塵埃。
方才那聲勢浩大、幾欲吞天的泥石巨龍，竟是連他的一片青色衣角都未能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