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順水推舟,令狐阿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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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座之上,黃蓉靜靜看著台下如同烈火烹油般瞬間失控的局面,原本就微微蹙起的秀眉,此刻更是緊緊擰在了一起。

  以她的智慧,自然只需一眼,便輕而易舉地看穿了那粗獷漢子與瘦削老者的一唱一和。

  這兩人發難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言辭中更處處透著煽動人心的機鋒,分明是受人指使的暗子,在人群中刻意推波助瀾,挑撥群雄的好勇鬥狠之心。

  按照黃蓉原本的籌謀,今日天下群雄齊聚大勝關,只需由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丐幫長老率先開口倡議。

  憑藉郭靖的威望與人品,根本無需動用一刀一劍,便能順理成章地接任盟主之位。

  可如今,被這幾個潛藏的暗子三言兩語一攪和,原本定下的「以德服人、推舉為首」的規矩,硬生生被扭轉成了「以武定尊、勝者為王」的擂台混戰。

  黃蓉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喧鬧的席間,直直望向斜對面的朱無視。

  只見這位權傾朝野的鐵膽神侯,正氣定神閒地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容古井無波,仿佛眼前這喧鬧失控、群情激憤的局面,與他毫無半點干係。

  但黃蓉畢竟是黃蓉,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她心中便已計上心來。

  她深知在這等群情激奮的當口,若是強行出言壓制,只會適得其反,惹得群雄逆反生疑。

  既然堵不住這股武夫爭勝的洪流,那便只能順勢而為,加以疏導。

  只見她緩緩站起身來,從容開口:「諸位英雄且慢,且聽在下一言。」

  這聲音看似輕柔,並未顯得多麼震耳欲聾,卻瞬間穿透了滿廳的喧譁與嘈雜,猶如一縷清泉,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顯露出了極為精湛高深的內功火候。

  黃蓉畢竟身兼桃花島絕學與九陰真經,一身功力自然不弱。

  此言一出,大廳內原本亢奮叫嚷的群雄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畢竟,這位黃女俠不僅是名滿天下的前任丐幫幫主、郭大俠的夫人,更是此次英雄宴的東道主之一。

  於情於理,這份面子在場之人都得給,偌大的廳堂很快便重歸肅靜。

  黃蓉神色自若,目光緩緩環視四周。

  她的視線在方才那幾個起鬨最凶的漢子臉上看似無意地微微一頓,那幾人只覺這目光猶如實質,竟有些心虛地避開了眼神。

  隨後,她才朗聲笑道:「既然大家興致如此之高,覺得以武學論高低來選拔盟主最為公允,在下與拙夫自然也無異議。」

  她先是順應了眾人的意願,緊接著話鋒卻是不著痕跡地一轉:

  「只是今日英雄宴,天下名門正派的掌門、高人隱士齊聚這陸家莊。若是咱們連個章法都沒有,如市井無賴般混戰一團,或是由著性子胡亂上台車輪比斗,不僅失了各位英雄的體面禮數,更不知這擂台要斗到猴年馬月去。」

  「咱們聚在這裡,畢竟是為了商討抗擊元軍的軍國大事,總不能在自家院子裡先耗盡了氣力。」

  聽聞此言,席間不少老成持重之輩無不點頭稱是,連那些方才叫囂著要上台比試的熱血漢子,也覺得黃蓉的話確有幾分道理。

  黃蓉見火候已到,順勢拋出了剛剛在心中盤算好的規則:

  「既然要打擂台定盟主,咱們便得立個大家都服氣的規矩。依在下之見,凡在座的名門大派,如少林、武當、全真以及本幫等,各派可推舉出一名武功最高的人選入場切磋。」

  她說到此處,略作停頓,餘光掃過那些非門派出身的江湖散客,又補充道:「至於那些未入宗門的江湖高人,自然也不能冷落了。」

  「只要武道修為已臻至『先天之境』的高手,亦可自行下場參賽。」

  「如此一來,既能保證擂台比武的層次,不至於教那些武功平平、濫竽充數之輩上台受挫、平白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也能讓真正的絕世高手有施展抱負之所。」

  最後,她面色一肅,朗聲道:「當然,既然是同道切磋,便需點到為止。咱們今日選的是抗擊外敵的武林領袖,而非生死相搏的仇敵。若有蓄意傷人毀人性命者,群雄自當群起而攻之。」

  「不知這三條規矩,諸位英雄意下如何?」

  這一席話娓娓道來,條理清晰,有理有節,既順了群雄以武定尊的意,又輕描淡寫地重新掌控了大會的節奏。

  這一席話娓娓道來,條理清晰,有理有節,既順了群雄以武定尊的意,又輕描淡寫地重新掌控了大會的節奏。

  話音剛落,廳內頓時響起了一陣深以為然的贊同之聲。

  白清遠心中也不禁暗贊一聲。

  黃蓉這一招「順水推舟」,表面上看似是在維持大局秩序、照顧各方顏面,實則卻是在規則的死角里,不著痕跡地給護龍山莊布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按照她定下的規矩,每個勢力只能推舉一人下場。

  儘管護龍山莊今日來勢洶洶、意在立威,可在這條規矩的轄制下,最後卻也只能派出一人應戰。

  反觀中原武林,各門各派源遠流長,武當、全真、少林、峨眉……何止十數個勢力?

  這規則表面上聽起來公平公正,挑不出半點毛病,實則卻是極其巧妙地化解了護龍山莊的人數優勢,對其大大不利。

  朱無視聽到這裡,那原本正以指腹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茶盞杯緣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僵。

  他今日這番籌謀,本是打算借著打擂台的機會,讓段天涯、歸海一刀等人接連下場。

  這些大內密探皆是身負絕學的頂尖高手,只要他們輪番上陣,便足以橫掃少林、武當等各大派的代表,替他掃清那些不夠分量的絆腳石。

  在朱無視眼中,這大廳內真正有資格讓他親自出手的,唯有郭靖和白清遠二人。

  按照他原本的算盤,只需密探們掌控了擂台的局勢,他便能以逸待勞,保持著朝廷柱石的超然身份,直至最後關頭再以雷霆之勢下場,一舉將盟主之位收入囊中。

  卻不想黃蓉心思玲瓏,輕描淡寫間便用一句「每方勢力只出一人」,生生斬斷了他用來試探群雄和掃平障礙的羽翼。

  若是只能派一人出戰,無論輸贏,護龍山莊在這場盛會上的威勢,無形中便被削弱了大半。

  朱無視放下茶盞,緩緩抬眼看向主座,卻見黃蓉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黃蓉眼中不僅沒有絲毫怯意,反而透著一絲智珠在握、看破不說破的淡淡調侃。

  朱無視胸中暗怒,但他終究是深諳權謀的絕代梟雄,大庭廣眾之下,他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大度雍容、深不可測的模樣。

  只見他發出一聲爽朗的長笑:「黃幫主果然不愧『女中諸葛』之名,這規矩定得極好,思慮之周詳,令人嘆服!」

  說罷,他從容站起身來,理了理蟒袍的袖口,對著廳內群雄微微一拱手,已將眼底所有的算計與不快掩藏得乾乾淨淨:「我護龍山莊既然身在江湖,自然也願依江湖的規矩辦事。就是不知,今日哪位英雄,願率先登場,拔得這頭籌?」

  隨著朱無視這一點頭應允,這擂台之爭的規則便算是徹底定死了。

  主座上,黃蓉心頭懸著的那塊巨石也總算稍稍落了地。

  她微微回過頭,與身旁的郭靖交換了一個眼神。郭靖雖不善言辭,但眼中那份沉穩與溫厚,卻給了她莫大的安心。

  黃蓉知道,哪怕接下來終究難逃真刀真槍的一戰,但至少,她已經盡己所能,為丈夫掃清了前方的障礙,將局勢強行拉回到了正大光明、一對一的巔峰對決之中。

  而隨著朱無視那句「誰願率先登場」的話音落下,原本喧鬧的大廳內,竟再度出現了短暫的冷場。

  這第一戰,贏了固然能出盡風頭,但也必然會過早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數,成為後續上台者針對的眾矢之的。若是輸了,更是灰頭土臉,丟了自家門派的顏面。

  因此,眾人皆是暗自凝神蓄銳,誰也不願貿然做出頭鳥。

  便在這靜得落針可聞的當口,大廳右側華山派的席位中,忽然傳出一聲清朗明快的長笑。

  只見一名身著青衫、腰懸長劍的青年男子長身而起。

  他身形挺拔,眉宇間沒有諸多江湖名宿那種深沉與拘謹,反而透著一股落拓不羈的灑脫之氣。

  他也不用輕功炫技,只是大步邁出,徑直來到了擂台之上。

  這青年一露面,大廳四周的人群中立刻傳出了一陣低微卻難掩訝異的騷動。

  「是華山派的令狐沖!」


  「聽說這令狐沖如今可是風光無限啊。不僅被『君子劍』岳掌門正式立為華山派的少掌門,還獲傳了華山派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紫霞神功』,並藉此一舉打通了任督二脈,突破到先天境界了!」

  在群雄嗡嗡的竊竊私語聲中,令狐沖已灑脫地站在了場中。

  他並未因為周遭的議論而有絲毫忸怩,而是雙手交疊,向著四周團團抱拳,朗聲笑道:「在下華山派令狐沖,見過諸位武林同道、前輩高人。」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掃過全場,神色坦蕩而真誠地說道:「在下年紀尚輕,江湖閱歷和修為皆是淺薄得很。對這統領群雄的武林盟主之位,在下自是有幾分自知之明,萬萬不敢有半分覬覦之心。」

  「不過……」他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略帶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既然這擂台擺下了,總得有人來開這個場。既然各位前輩、高人都在互相謙讓,那在下便厚顏替大夥拋磚引玉、熱熱場子!」

  說罷,他眼神一凜,右手握住劍柄,「鏘」的一聲龍吟,三尺青鋒出鞘。

  長劍劍尖斜斜垂地,並未直指任何一人。但就在長劍出鞘的那一瞬間,他身上原本那股慵懶隨性、仿佛微醺般的落拓之氣,竟在剎那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無匹、沛然莫御的劍意。

  群雄凝神望去,只見在內力流轉之下,令狐沖的面龐上隱隱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氤氳流轉的紫氣,正是大名鼎鼎的華山派「紫霞神功」運轉開來的異象。

  令狐沖手腕微沉,清朗的聲音中透著屬於絕頂劍客的自信與鋒芒:「天下群雄在此,不知哪位英雄,願上台來接一接在下的華山劍法?」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俱是一驚。

  令狐沖雖然言辭謙遜,但這番做派卻端的是豪氣干雲。

  華山派身為五嶽劍派之一,他身為少掌門,身上更兼具紫霞神功與華山劍法,一身武功絕對不容小覷。

  由他來做這「拋磚引玉」的第一人,這擂台之戰的含金量與門檻,瞬間便被拔高了一大截。

  短暫的沉寂後,忽聽得右側席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好小子,夠痛快!既然華山派少掌門有此雅興,老朽便來陪你走上幾招!」

  伴隨著喝聲,一名手持精鋼長棍、身材魁梧的老者如大鳥般躍出人群,裹挾著一股猛烈的勁風,穩穩落在了令狐沖身前。

  他揚起長棍,聲若洪鐘:「冀州『奔雷虎』趙歸,特來領教華山高招!」

  此人乃是冀州名宿,如今已有七十七歲高齡,於七十歲突破先天,傳為一段武林佳話。

  趙歸性子猛烈,一句廢話不說,話音剛落,手中那柄重達數十斤的精鋼長棍便掄圓了砸出一道半月形的匹練。

  棍身破空,帶著沉悶的呼嘯,勢大力沉,直取令狐沖的面門。

  面對這等剛猛無儔的棍法,令狐沖卻是不閃不避,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只見他面龐上那一抹紫氣忽地一閃,身形如柳絮般輕盈地迎上前去。長劍猶如靈蛇吐信,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斜刺而出,正中趙歸棍勢中力道最薄弱的轉折之處,這正是獨孤九劍中的「破槍式」。

  「當」的一聲脆響,紫霞神功那綿密堅韌的真氣順著劍尖驟然吐出。

  趙歸只覺虎口一震,手中那柄威風凜凜的精鋼長棍竟仿佛不聽使喚般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落在數丈外的青石板上。

  「承讓了,趙前輩。」令狐沖收劍入鞘,身姿挺拔,氣度瀟灑。

  一招!僅僅一招!

  大廳內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群雄固然知道華山少掌門武功不俗,卻沒料到他竟能贏得這般輕描淡寫。

  有了令狐沖打底,群雄的好勝心也被徹底激起。緊接著,崆峒派的長老、丐幫的九袋長老、江南水鄉的用鞭名家接連登台挑戰。

  然而,令狐沖立於場中,長劍揮灑自如。他憑藉著獨孤九劍「料敵機先、尋隙破綻」的無上劍理,無論對手用的是長槍短劍,還是奇門兵刃,他總能一劍直指破綻,後發先至。

  再輔以紫霞神功那綿綿不絕、渾厚純正的內力底蘊,令狐沖一時間劍氣縱橫,端的是擋者披靡。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已在擂台上連敗七名江湖一流好手,這份劍術造詣,直叫台下群雄看得如痴如醉,轟然叫好。

  「華山少掌門劍法通神,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就在大廳內眾人議論紛紛,以為暫無人敢攖其鋒芒之時,一個冷漠而毫無感情的聲音,忽地從人群最外圍的陰影處傳出。

  就在大廳內眾人議論紛紛,以為暫無人敢攖其鋒芒之時,一個冷漠而毫無感情的聲音,忽地從人群最外圍的陰影處傳出。

  眾人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只見一名少年緩緩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極為年輕,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舊的粗布衣裳,眼神孤狼般冷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插著的那柄「劍」。

  那甚至不能稱之為劍,只是一條三尺多長的鐵片,既沒有劍鋒,也沒有劍鍔,甚至連劍柄都沒有,只是用兩片軟木釘在上面,權作把手。

  這般寒酸的打扮與那塊如同廢鐵般的兵刃,惹得大廳內不少江湖客發出一陣輕哄與哂笑。

  但在座的頂尖高手,如白清遠、朱無視等人,在看到這少年那雙死灰般冷酷的雙眼,以及他那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的平穩步伐時,眼中皆是閃過一抹異色。

  少年一步步走入場中,站在了令狐沖對面,冷冷吐出幾個字:

  「你的劍法很高。阿飛,請。」

  令狐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湧的疲憊感,紫霞神功再次流轉全身,面龐浮現紫氣。

  他長劍斜指,屏息凝神,試圖如之前那般尋找對方身法與起手式中的破綻。

  可下一瞬,令狐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找不到破綻!

  因為阿飛根本沒有擺出任何招式,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截枯木。獨孤九劍破盡天下招式,可若對方無招可破,又該如何下劍?

  便在令狐沖這心念電轉的剎那之間,阿飛動了。

  沒有華麗的劍光,沒有凜冽的破空聲,甚至沒有任何前搖。

  阿飛只是極其簡單地拔出了那塊鐵片,然後往前平刺了一劍。

  這一劍,快!快到了不可思議的極致!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極限,宛如夜空中突兀劈落的一道冷電!

  令狐沖腦海中的獨孤九劍在這一刻瘋狂運轉,他看出了這一劍的軌跡,也知曉該如何出劍去格擋、去反擊。

  若是他處於巔峰狀態,或許還能接下阿飛的這一劍。

  可他接連鏖戰後極度疲憊的身體,終究還是慢了那極其致命的一瞬。

  腦子跟上了,手卻跟不上!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布帛撕裂聲終於響起。

  滿堂群雄臉上的笑容與哄鬧瞬間僵住,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阿飛的腳步停了下來,依舊是那副冷漠的神情。而他手中那塊簡陋到極點的鐵片,此刻正穩穩地停在令狐沖的咽喉前不足半寸之處。

  只差毫釐,便是血濺當場。

  令狐沖的手腕僵在半空,他的長劍才剛剛揮出一半,勝負便已分曉。

  一滴冷汗順著令狐沖的下頜滴落,砸在地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片刻的死寂後,令狐沖緩緩垂下手中的長劍,苦笑一聲,坦蕩地拱了拱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阿飛兄弟的劍,在下破不了。這一局,是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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