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峨眉往事,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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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光明頂廣場驟然一靜,緊接著爆發出難以壓抑的譁然之聲。

  殷梨亭身子劇烈地晃了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那少女,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過得半晌,他方才僵硬地回過頭,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滅絕師太,似乎想從這位長輩口中得到一句否認。

  滅絕師太鐵青著臉,不發一言。

  眾人見狀,心知滅絕師太接下來不論承認與否,都已無甚區別。

  不過便在這時,峨嵋派人群中忽然傳出一聲冷笑。

  丁敏君上前一步,目光輕蔑地在楊逍父女身上掃過,出言譏諷道:「殷六俠,你也是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休要聽這小丫頭胡言亂語。」

  「紀曉芙被楊逍這魔頭迷惑,甘願背叛師門,生下這等孽種,死有餘辜。」

  「這等不知廉恥的女人,哪裡值得你這般掛念!」

  此刻聽得旁人如此詆毀自己日思夜想的未婚妻子,殷梨亭胸中一陣熱血上涌,額頭青筋條條綻出,指著丁敏君厲聲喝道:「住口!我不許你這麼說她!」

  他聲音嘶啞,眼眶已然紅透,握著長劍的手骨節發白,不住顫抖。

  丁敏君被他這宛如癲狂的模樣駭得面色一僵,不自覺地退了半步,卻仍是不甘示弱地冷哼一聲,撇嘴道:「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問問那丫頭,她叫什麼名字!」

  殷梨亭渾身僵硬,一點點轉過頭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女臉上。

  只覺她眉眼之間,依稀竟全是紀曉芙當年的影子。

  他嘴唇不住翕動,隔了良久,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楊不悔年紀雖小,處在這群雄環伺之下卻毫無懼色。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不避不讓地迎著殷梨亭,聲音清脆而堅決,一字一頓地在大廣場上響起:「我叫楊不悔。我娘說,她叫我不悔,便是她這一生,至死都不曾後悔過和我爹在一起的事。」

  「楊不悔……不悔……不悔……」

  殷梨亭口中喃喃反覆念著這兩個字,神色呆滯。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宛如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頭之上。

  他半生痴情,原以為妻子是遭魔教奸人強迫,遇害身亡,為此苦苦煎熬多年,滿腔都是刻骨仇恨。

  誰知在這「不悔」二字面前,自己這麼多年的心心念念,瞬間淪為了一個荒誕而可悲的笑話。

  絕望、悲憤、羞辱,種種情緒一齊湧上心頭。

  殷梨亭只覺胸中真氣亂竄,氣血翻湧,心神俱裂之下,「哇」的一聲,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竟是當場昏死過去,身子直挺挺地向後便倒。

  「六弟!」「六師哥!」

  武當眾俠大驚失色,宋遠橋、莫聲谷等人身形急晃,連忙搶上前去將他扶住,連封他胸口數道大穴,忙著救治。

  廣場邊緣,白清遠站在人群後方,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對於紀曉芙當年的選擇,他無意去評判對錯,感情之事往往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但在他心底,卻不禁浮現出一個頗為貼切的詞彙——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這等複雜而扭曲的情感,受害者對加害者的依戀,除了當事人自己,旁人終究是難以理解的。

  武當眾俠正亂作一團,而另一側的峨嵋派陣營中,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滅絕師太的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當年她親手擊斃的孽徒,如今不僅留下個女兒,更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宣揚其「不悔」,這等同於將峨嵋派的顏面剝下來踩在腳底。

  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滅絕師太眼中殺意大盛,當場越眾而出,厲聲道:「魔教淫賊,納命來!」

  只聽得「錚」的一聲龍吟,倚天劍破鞘而出。

  秋水般的劍身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寒刺骨的光芒,劍氣凌厲,逼得周圍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退開了幾步。

  楊逍依舊負手立在原地,神色間透著幾分冷傲。

  他目光在滅絕師太手中的倚天劍上掃過,卻並未拔出自己的兵刃,只是傲然開口:「你是曉芙的師父,楊某不願傷你,你退下罷。」


  聽聞此等言語,滅絕師太更是怒極反笑,身形倏然一閃,倚天劍化作一抹流光,劍氣縱橫呼嘯,帶著凌厲無倫的破空之聲,直向楊逍心口刺去。

  楊逍赤手空拳,面對這天下第一銳利的寶劍卻絲毫不顯慌亂,徑直迎了上來。

  倚天劍鋒銳無匹,幾次貼著楊逍的衣角划過,甚至悄無聲息地削斷了他的一截衣袖與幾縷髮絲,旁人看著只覺險象環生,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但楊逍神色未變,腳下步法奇幻,身法已然精妙到了極點。

  滅絕師太的劍招雖然狠辣凌厲,卻屢屢劈在空處。

  那削鐵如泥的倚天劍鋒斬在青石板上,如同切豆腐一般,不聞絲毫金石撞擊之聲,只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平滑劍痕。

  這一進一退、一攻一閃之間,足見倚天劍之鋒銳無匹,與楊逍輕功之絕妙。

  上百招瞬息而過。

  久攻不下,滅絕師太呼吸微沉,原本嚴密無縫的劍網中,漸漸透出了一絲浮躁的氣息。

  她目光一寒,腳下步伐驟然加快,手中劍勢陡變,由大開大合的劈斬化作一點寒芒,劍鋒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毒蛇吐信般直刺楊逍心窩。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楊逍的身形向左側微微一偏,險之又險地讓過劍尖,同時雙手如穿花繞蝶般探入劍網。

  他並非去拿捏那削鐵如泥的劍刃,而是手腕翻轉,雙掌一前一後,連連拍擊在倚天劍的側脊之上。

  這幾下拍擊動作極快,看似輕巧無力,實則暗藏著「乾坤大挪移」極高深的借力打力法門。

  劍身上原本凝聚的千鈞突刺之力,被楊逍這連綿的側擊巧妙地牽引、偏轉。

  滅絕師太只覺劍身不受控制地向一側盪開,緊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著劍柄狂涌而上。

  她虎口頓時劇震,隱隱滲出鮮血,半邊身子在瞬間陷入了酸麻,指節不聽使喚地一松,倚天劍脫手飛出。

  楊逍順勢探出右手,在半空中將這柄天下聞名的神兵穩穩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劍,輕輕一揮。

  「嗡——」

  一聲清脆的龍吟激盪而出,響徹整個廣場。

  僅是這一劍,便可看出楊逍的劍法造詣實不在滅絕師太之下。

  楊逍面上卻沒什麼自得之色,只是淡淡搖了搖頭,冷漠地說道:「倚天劍在江湖上名氣好大,但在楊某眼中,卻與廢銅爛鐵無異。」

  話音未落,他體內真氣順著手臂流轉,手腕猛地向下發力一抖。

  沒有炫目的劍氣,只聽「嗤」的一聲悶響,伴隨著幾縷激揚的石屑,倚天劍化作一道白虹,筆直地插入了他腳邊的一塊青石板中。

  劍身連根沒入,直至劍格,只留下一截劍柄在外面微微顫動。

  兵器被當眾奪走,又被對手這般棄之如敝屣地釘在地上,這等極致的屈辱,瞬間讓滅絕師太怒火中燒。

  她雙目隱隱泛紅,直接將體內的「峨嵋九陽功」催動到了極致,施展出了峨嵋派如今僅有她一人練成的頂尖絕學——「佛光普照」!

  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單掌自胸前平平推出。一股帶著熾熱氣息的沉重掌力,便排山倒海般向楊逍席捲而去。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巧的後招可言,完全是傾注了她畢生修為的純粹內力碾壓。

  掌力一出,籠罩全身,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楊逍雖自負,但也深知這一掌的霸道,當下收起輕視之心,雙足在地上一沉,同樣運起十成內力,右掌平推,迎了上去。

  「砰!」

  兩股絕頂內力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兩人周身頓時狂風大作,地上的黃沙與碎石被激盪的氣流捲起,向四周飛濺。

  距離較近的各派弟子與明教教徒只覺呼吸一滯,被強烈的氣流逼得連連倒退,險些睜不開眼。

  風沙稍落,只見兩人雙掌緊緊相貼,就此陷入了內力比拼的生死之局。

  這等硬橋硬馬的內力較量最為兇險,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寸斷的下場。

  旁觀眾人此刻全都屏息凝神,偌大的廣場上鴉雀無聲,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場中二人。

  隨著時間推移,兩人頭頂皆冒出縷縷白氣,但高下已漸分明。

  滅絕師太在先前的激鬥中本就損耗了不少體力,此刻又毫無保留地催動真氣,漸漸感到後繼乏力。

  反觀楊逍依舊是那副呼吸綿長的從容神態。

  若視線下移仔細看去,便會發現楊逍腳下的那塊厚重青石板,正以他的雙足為中心,如蛛網般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隨後在無形的重壓下紛紛化為齏粉。

  他正是憑藉著乾坤大挪移的神妙,將滅絕師太攻入他體內的剛猛掌力,源源不斷地轉移到了腳下的地面,從而在比拼中穩穩占據了上風,立於不敗之地。

  他正是憑藉著乾坤大挪移的神妙,將滅絕師太攻入他體內的剛猛掌力,源源不斷地轉移到了腳下的地面,從而在比拼中穩穩占據了上風,立於不敗之地。

  又僵持了片刻,楊逍見火候已到,對方掌力已見衰竭,雙臂陡然一振,一股柔韌而渾厚的真氣如潮水般噴薄而出。

  他並未下死手,這股真氣也以推拒為主。

  滅絕師太只覺如遭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了七八步,被身後搶上前來的靜玄、周芷若等弟子驚呼著扶住,這才沒有跌倒。

  楊逍緩緩收回雙掌,將激盪的真氣壓下,負手而立。

  他看著對面的滅絕師太,語氣平淡地說道:「看在曉芙的情分上,楊某今日饒你性命。這什麼倚天劍,你也一併拿回去罷。」

  滅絕師太靠在弟子身上,胸中氣血正自翻湧。

  她本就因兵刃被奪、招式落敗而感到顏面無存,此刻聽聞楊逍這番居高臨下、猶如施捨般的言語,腦海中「嗡」的一聲,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幾十年前那段塵封的慘痛記憶。

  當年,她最敬重的師兄孤鴻子,便是這般敗在楊逍手下。

  孤鴻子心高氣傲,受此奇恥大辱,沒過多久便被活活氣死。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言語,同樣的羞辱,甚至連那把插在地上的劍,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往日的仇恨與今日的屈辱劇烈碰撞,新舊刺激交加之下,滅絕師太怒極攻心。

  她怒目前視,似還想再叱罵一句,但眼前已是陣陣發黑,周身真氣驟然潰散,在眾弟子的驚呼聲中,身子一軟,重重地倒了下去。

  峨嵋陣營頓時亂作一團,群龍無首。

  少林、武當等派見狀,深知若不挽回頹勢,正派今日便要鎩羽而歸。

  當下各派高手接連下場,和明教高手交鋒。

  全真教自然也沒有置身事外。

  不多時,長春子丘處機便提劍下場,迎戰明教五散人之一的鐵冠道人。

  兩人雖都是道門中人,武功路數卻大相逕庭。

  鐵冠道人身法詭秘,出手狠辣,而丘處機則劍法中正平和,穩紮穩打。

  上百招拆解下來,丘處機終是憑藉著全真教正宗內功的深厚底蘊,在久耗之下略勝半籌,尋得對方一處破綻,將其一劍逼退,贏下了這一陣。

  廣場中央,正邪雙方你來我往,地上也漸漸多添了幾抹刺眼的殷紅。

  而在全真教隊伍之中,白清遠始終盤膝安坐於地,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場中的生死相搏,沒有絲毫要起身下場動手的打算。

  說到底,對於明教今日是存是亡,亦或是各大派能否全勝而歸,他心底都並不在意。

  他的原則極為簡單且明確:只要全真教的師長同門安然無恙,他便樂得做一個安分的看客。

  至於上場技驚群雄,賺取虛名?

  先天之時他或許還會有這種想法,如今他的心境卻早已超脫了這種境界。

  七八輪激鬥過後,場中局勢愈發白熱化。

  此時,武當七俠中年紀最輕的莫聲谷,正與天鷹教教主、昔日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白眉鷹王」殷天正激戰正酣。

  殷天正雖已年邁,但招式大開大合,內力極其雄渾。

  莫聲谷深知不能與之硬碰,手中長劍劍式陡變,使出了一招武當絕學「繞指柔劍」。

  只見那原本筆直的精鋼長劍,在莫聲谷渾厚內力的催動下,竟如軟帶般詭異地彎曲出了一個弧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殷天正的正面防禦,劍尖宛如靈蛇吐信,出其不意地刺中了殷天正的左臂。


  「噗」的一聲輕響,劍鋒入肉,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了殷天正的半邊衣袖。

  然而,殷天正性情極其悍勇,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完全無視了手臂上傳來的劇痛,竟借著對方劍鋒卡在自己骨肉間的這須臾停頓,身形猛地向前一探。

  他右手手腕翻轉,使出看家絕學「鷹爪擒拿手」,五指屈成鐵鉤之狀,帶著凌厲的風聲,死死扣住了莫聲谷的脖頸要害。

  局勢在這一瞬間徹底定格。

  場外眾人皆是捏了一把冷汗。

  誰都看得出,雙方若是繼續這般不管不顧地拼下去,莫聲谷只需手腕順勢一絞,便能廢了殷天正一條胳膊,將其重傷。

  但與此同時,殷天正那剛猛無儔的鷹爪,也必能當場捏碎莫聲谷的喉嚨。

  他這一嘆,是嘆張三丰所創的繞指柔劍招式精妙,自己竟然抵擋不住。

  莫聲谷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知方才若是生死相搏,自己此刻已是一具屍體,對方前輩高人手下留情,自己斷不能不知好歹。

  於是他當即乾脆地收劍入鞘,向殷天正鄭重地拱了拱手,低頭認輸,退回了武當陣營。

  便在雙方打算繼續派人上場分個高下之時,異變陡生。

  一道人影忽然自通往峰頂的險峻山道上疾馳而來。

  來人施展著極高明的輕功,身姿輕靈如燕,在沿途的石壁和橫木上僅是腳尖連點,幾個起落間,便已越過外圍的各派人群,穩穩落在了雙方對壘的空地正中。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來人一襲雪白長衫,手中緊握一把摺扇,作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打扮,正是護龍山莊的「玄字第一號」密探,上官海棠。

  此刻的她卻全無往日的從容,神色極其凝重,甚至還帶著幾分奔波後的氣喘。

  她沒有理會周圍各派高手驚詫與防備的目光,直接提氣發聲。

  在深厚內力的裹挾下,她清朗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場上的雜音,傳遍了整個光明頂廣場:

  「諸位暫且罷手!」

  她語速極快,毫不拖泥帶水:「在下剛剛探得確切情報,此刻光明頂下方的各處下山要道,已經密密麻麻聚集了上萬蒙古精銳大軍!」

  此言一出,偌大的廣場先是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隨後所有人都是面色一變。

  上官海棠環視四周,看著正邪雙方驚疑不定的面龐,急聲道:「元廷竟已暗中布下了天羅地網,打算將明教連同在場的武林各派全部困死在這光明頂上,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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