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開竅理論,北斗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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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怒難犯。

  楚清生雖然平日裡自視甚高,但傲氣歸傲氣,他卻絕非那種看不清形勢,只會無腦叫囂的蠢貨。

  他心裡很清楚,若是真犯了眾怒,甚至引發私鬥,到時候吃虧的只會是他自己,連師父趙志敬都保不住他!

  識時務者為俊傑。

  僅一瞬間,他便將心頭的震驚與羞惱強行壓下。那張原本緊繃的麵皮微微一松,竟是毫無滯澀地換上了一副歉意的神情。

  他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身段放得極低,語氣更是誠懇無比:

  「諸位師兄師弟,楚某離山日久,對教中近況確實不知,這才一時失言。言語冒犯之處,還望諸位念在同門之誼,莫要見怪。」

  他這一番話既給足了眾人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坐實了自己「不知者不罪」的立場,原本群情激奮的場面,竟真讓他三言兩語便化解開去。

  張清秋聽聞此言,深深地看了楚清生一眼,倒也沒有再咄咄逼人,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危機一過,楚清生臉上的謙卑瞬間蕩然無存,只覺麵皮火辣辣地疼。

  他沒敢再看旁人,而是猛地扭頭,目光如刀子般剮向了一旁的鹿清篤。

  「吃完了沒?」

  楚清生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壓抑的火氣,「跟我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馬上!馬上!」

  鹿清篤忙不迭地將碗底剩下的麵條囫圇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應道。

  兩人很快離開了這裡。

  ……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轉至一處僻靜的山石後,楚清生才停下了腳步。

  此處四下無人,唯有凜冽的山風卷著地上的積雪,打著旋兒飛舞。

  楚清生忽然轉過身,雙目死死盯著鹿清篤,沉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不過短短數月,那個白清遠究竟是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竟在教中有如此高的威望?」

  方才的那一幕,著實讓他有些後怕。

  身為在教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弟子,他分得清什麼是隨大流的起鬨,什麼是發自內心的維護。那些師弟們眼中的敬重做不得假,而這才是最讓他感到心驚的地方。

  便是那些在教中經營多年的三代師叔師伯,只怕大半也沒有這種威望。

  聽到楚清生的詢問,鹿清篤有些心虛。

  畢竟這裡面也有他的一份力在。

  不過他自然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因此只是苦著一張胖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雙手揣在袖子裡縮了縮脖子:

  「師兄,你下山辦事這段時日,山上變化太大,你是有所不知啊……」

  鹿清篤徐徐講述了白清遠在大較之上如何以精妙劍法技驚四座,又是如何挫敗以自己為首的一眾「強敵」……

  一直說到白清遠最近在教中流傳的種種諸如「單劍挑賊道」、「義救同門」的俠義事跡,更是描繪得繪聲繪色。

  這些故事,他最近這段時間已經和其他同門說過不少遍,甚至還和一位同為「白吹」的劉師兄私下交流過,改進了好幾個版本。

  風聲漸歇,雪落無聲。

  聽完鹿清篤的敘述,楚清生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同門師兄弟的經歷,而是一本俠義小說中的內容。

  「這怎麼可能呢?」

  楚清生眉頭緊鎖,理智告訴他這一切太過虛幻,完全不合常理,「他若是真有這般驚才絕艷的天資,半年前被揍得躺在靜養院,下不來床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鹿清篤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他剛才所言,卻是有些誇大,但大體內容都是有據可考的。

  至於楚清生的疑問,其實當初也困擾了他很久,不過經過這幾個月對白清遠的暗中觀察和私下琢磨,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確切的推斷。

  「師兄,我懷疑白師叔應該是開竅了!」

  鹿清篤一臉篤定,眼神中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對此事的嚮往,「自從那次重傷之後,他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這半年來武功突飛猛進,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開竅?」


  聽到這兩個字,楚清生眉頭微皺,本能地想要駁斥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

  思索片刻後,他臉上的驚疑之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瞭然。

  確實,唯有「開竅」二字,才能解釋這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這事聽起來玄乎,但古往今來,在書中以及各種世俗的傳聞中,因一朝開竅而改寫人生,甚至開創格局者,從來都不在少數。

  遠的不說,武當張真人,當年於武當山巔靜觀雲捲雲舒,忽得天地至理,一朝開竅悟道,自此創立武當一派,與少林分庭抗禮,終成一代宗師。

  再往前推,禪宗六祖慧能,本是大字不識的一介樵夫,只因聞五祖弘忍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剎那間醍醐灌頂,開悟見性,終成禪宗祖師。

  即便拋開這些傳說中的大人物,放眼市井鄉野,也沒少聽說這種鮮活的例子。

  某些遊手好閒、橫行鄉里的浪子,因一念之轉幡然醒悟,從此恪盡孝道、行善積德,成了遠近稱頌的大善人,這是心竅開了。

  某些愚鈍不堪、終日埋首卻不得其法的學子,忽而靈光乍現,如有神助,自此學業大進,金榜題名,這是智竅開了。

  哪怕是下棋的、畫畫的,困頓多年不得寸進,某日觀落葉、聽流水,忽然福至心靈,技藝陡增,自成一派風骨,這也是藝竅開了。

  開竅二字,無關身份高低,無關境遇貧富。

  只在一念之間,那一層窗戶紙捅破了,便是乾坤扭轉,人生從此換了一番新的天地。

  若那白清遠真是經歷鹿清篤的那一頓拳腳後開了竅,那這一切看似荒謬的事情,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楚清生驚疑未定,正自沉吟間,鹿清篤猶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道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而且……大師兄,我聽小道消息說,就在不久之前,白師叔他好像已經突破到後天五品了……」

  「什麼?後天五品?!」

  楚清生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眼中的驚駭再也掩飾不住。

  「五品……怎麼可能這麼快?」

  要知道,他身為趙志敬的大弟子,天賦在同輩中已算上乘,且自幼上山,勤修苦練,如今也不過後天四品,距離後天五品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為了走到這一步,他整整花了十年寒暑!

  而那個白清遠,僅僅用了不到半年,就走完了他十年的路,甚至還超過了他?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如同一記重錘砸在胸口,讓楚清生心中五味雜陳,嫉妒、震驚、挫敗感交織在一起。

  良久,楚清生臉上的種種神色終是歸於一片頹然。

  鹿清篤注意到楚清生臉上的這副表情,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因為在幾個月前,他也曾露出過一模一樣的表情。

  任誰見到白師叔的天賦,都難免會這樣。

  就在這時,兩人忽聽得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一陣劍嘯之聲,似乎有人正在林中練劍。

  鹿清篤和楚清生對視了一眼,均是大感奇怪。

  這冰天雪地的,怎麼有人在林中練劍?

  兩人心中好奇,當即屏住呼吸,向聲音傳來處悄悄靠去。

  ……

  半柱香前,終南山上一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凜冽的山風呼嘯穿林,捲起地上的千層積雪,在參天古木間肆意飛舞。此處地形複雜,怪石嶙峋,老樹盤根錯節,常人行走尚需小心翼翼,此刻卻成了修煉輕功的絕佳之地。

  白清遠位於林中,心神空明,身形恍若一縷青煙,在這偌大的密林中快速移動。

  他並沒有走距離最短的直線,而是忽左忽右,身形飄忽不定。前一刻還在丈許外的一株蒼松之下,下一刻便已鬼魅般閃到了另一側的巨石之後。

  他的步伐看起來雜亂無章,東一腳西一踩,實則步步皆有深意,暗合天罡北斗之數,在這崎嶇的山林間踏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這正是全真教的高深輕功——天罡北斗步!

  如今距離馬鈺傳授白清遠這門輕功,已經過去了一旬光陰。這十天來,除了吃飯睡覺,白清遠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這門步法之上,反覆打磨。


  枯燥的練習並未讓他感到厭煩,相反,在馬鈺的悉心指點和白書那肉眼可見的經驗值增長下,他沉浸其中,甚至有些樂此不疲。

  「唰!」

  白清遠的身形猛然加速,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面對前方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樹,他竟不避不閃,直至快要撞上的瞬間,腳下步伐詭異一變,竟違背慣性地橫移三尺,如游魚般滑了過去。

  隨著這一次腳步落下,腦海中那熟悉的白書面板再次浮現:

  【天罡北斗步六級(0/60)】

  小成境界!

  之前的生澀與阻滯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隨心動、身隨意走的暢快感。

  白清遠停下腳步,立於風雪之中,微微喘了口氣,嘴角隨之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十日的苦修,終於換來了這質的飛躍。

  「既然步法小成,那就再來試試劍法吧。」

  他眼神一凝,手中長劍隨之出鞘。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龍吟聲驟然炸響,在空曠幽靜的密林中遠遠傳盪開來。

  寒光乍現。

  劍隨身走,身隨步動。

  這一刻,他不再單純地演練步法,而是嘗試將剛剛踏入小成境界的天罡北斗步,與早已爛熟於心的七星劍法開始融合。

  他以往施展七星劍法時,總覺得有些招式銜接處略顯生澀,尤其是那些需要大幅度轉身變招的地方,總有力不從心之感。

  但此刻,有了這門步法的加持,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腳下的每一步移動,都恰到好處地為手中的劍送去了沖勢和角度。原本略顯僵硬的轉折,此刻變得無比流暢自然,宛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劍法在步法的帶動下,不僅速度快了三成,角度更是變得刁鑽詭異,令人防不勝防。而步法在劍勢的牽引下,也變得更加靈活多變,渾然天成。

  正練到酣處,白清遠目光一凝,視線瞬間鎖定了前方風口處的一處目標。

  那是因為處於背風坡,累月積攢下來的一座小雪山,約莫有一人多高,因冬日嚴寒,早已凍得硬實無比,宛如岩石。

  「喝!」

  他低喝一聲,腳下步法陡然提速,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著積雪山沖了過去。

  眼看就要撞上那堅硬的雪山,白清遠腳下卻在此時做出了一個極其違背常理的變化:他穩穩地一步踏在了北斗「搖光」位上。

  借著這一踏之力,他原本急速前沖的身形,竟毫無徵兆地在極速中詭異的停了下來!

  這就是天罡北斗步的精髓,動靜之間,全無定勢。

  將前沖的力量全部引導匯聚到手臂上,手中長劍順勢刺出。

  「嗤!」

  劍氣如虹,雖然劍刃沒有真正接觸雪堆,但那凌厲的劍風卻是瞬間洞穿了表層積雪,留下一道劍痕。

  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白清遠身形未停,一擊即走。腳掌在積雪山的邊緣輕輕一點,借著天罡北斗步特有的巧勁,整個人瞬間騰空而起,足尖離地數尺,仿佛短暫地擺脫了地心引力。

  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但他卻是腰身一擰,手腕急抖。

  「刷!刷!刷!」

  三朵璀璨的劍花在空中驟然綻放,分別對應著北斗七星中的天璣、天權、玉衡三星位。

  劍光霍霍,寒氣逼人。

  凌厲的劍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雪霧升騰而起,將那座小雪山徹底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片刻之後,風停雪歇,霧氣散去。

  也就在這時,循著劍嘯聲而來的楚鹿二人,藏在灌木叢中,親眼看到了令他們難以置信,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只見林間空地上,白清遠長劍歸鞘,身姿挺拔。

  而在他身側,原本那座渾然一體的積雪山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堆層層疊疊、稜角分明的雪磚。

  一百零八塊!

  每一塊雪磚皆是大小均等,仿佛是用尺子量過一般。切口處更是平滑如鏡,映著清冷的雪光,宛如鬼斧神工,精雕細琢而成。

  能將鬆散的積雪切成這般模樣,足見出劍者對於力道和方位的控制,已經到了入微的地步,遠非常人單純追求破壞力可比。

  「呼……」

  白清遠看著那一堆整齊的雪塊,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並未察覺到身後的灌木叢中多了兩雙呆滯的眼睛,只是自顧自地心中想道:

  「七星劍法果然名不虛傳,若是再遇到隴右三凶那樣的對手,哪怕不動用紫霞心法,我應該也能從容應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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