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神鵰開端,重陽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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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南山的雪,斷斷續續地又下了三天,將整個世界都裝點成了一片銀裝素裹。

  重陽宮深處的一間靜室里,一爐上好的檀香靜靜燃燒,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盤旋繚繞,將這方寸之地襯托得愈發清幽出塵,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喧囂。

  全真掌教馬鈺盤膝坐於正中的蒲團之上,雙目微闔,神態安詳,呼吸綿長,宛如一尊入定的老神仙。

  「弟子白清遠,拜見師尊。」

  白清遠推門而入,待關好門後,立即走到馬鈺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起來吧。」

  馬鈺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溫潤如玉,落在面前這個自己此生最為得意的關門弟子身上,虛手一扶,「清遠,這幾日你在教內的名聲,可是響亮得很啊。」

  「弟子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白清遠神色平靜,並沒有半分得色,語氣謙卑得體。

  「你啊,什麼都好,就是這性子太謙虛了些,有時候過分謙虛也不太好。」

  馬鈺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許,「你做得很好,為師為你驕傲。」

  「事情的經過,為師都已經聽說了。面對那窮凶極惡的隴右三凶,你沒有迂腐地墨守成規,而是當機立斷,隨機應變,以雷霆手段破局。」

  說到這裡,馬鈺頓了頓,目光中讚賞之意更濃,語氣也加重了:「這一點,很難得。」

  全真教乃是玄門正宗,門規森嚴,講究的是清靜無為,修身養性。

  但在馬鈺看來,江湖便是江湖,那是刀口舔血、瞬息萬變的地方。若是事事都循規蹈矩,被那些死的條條框框束縛住了手腳,那離死也就不遠了。

  白清遠能在那種危急關頭,果斷率眾出擊,不僅乾淨利落地斬殺了三名流竄已久、讓官府都頭疼不已的江洋大盜,還保全了同門性命,可謂功德無量。

  在馬鈺看來,這便是未來想要執掌大教門戶該有的決斷與魄力!

  聽到師父這番毫不吝嗇的誇獎,白清遠心中雖然受用,但後背的汗毛卻微微豎了起來。

  師尊這句「沒有迂腐地墨守成規」,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這話裡有話啊!

  這不會是在點自己,暗指自己那天為了殺敵,擅闖後山古墓禁地的事情吧?

  白清遠眼觀鼻,鼻觀心,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那天的事,除了那些當事的師兄師侄,就只有一直潛伏在暗中的尹志平師兄知道。

  那些師兄師侄和自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尹師兄應該也不會將此事泄露出去才對。

  但馬鈺身為掌教,執掌全真數十年,威望極高,眼線更是遍布全教,未必就真的一無所知。

  「多謝師尊誇獎,弟子愧不敢當。」

  白清遠心裡有些發虛,面上卻不動聲色,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掩飾心中的那一點點不安,主動開口檢討道:

  「其實事後想來,弟子當時還是有些魯莽了。心中焦急之下,下手失了分寸,未能留下活口審問。」

  「無妨。」

  出乎白清遠的意料,馬鈺對此似乎並不在意,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窗外大雪紛飛,雪花大如席,將天地間染成一片蒼茫。

  馬鈺道:「為師大概知道這幾人的目的,也大概能猜到他們背後究竟是什麼人。」

  白清遠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師尊知道?」

  馬鈺望著窗外蒼茫的雪色,負手而立,緩緩道:

  「那隴右三凶,名頭雖然叫得響,實則不過是三個只知殺人越貨、唯利是圖的莽夫罷了。」

  「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絕不敢來招惹本教。」

  「他們此行,根本不是衝著本教來的,甚至他們可能都沒想過會撞上你們。」

  馬鈺微微側目,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終南山後山那片被風雪籠罩的深處:「他們的目標,多半是古墓派的活死人墓。」

  白清遠心頭一跳。

  王龍確實說過是為了古墓里的財寶和武功而來,但這事透著蹊蹺。


  區區三個蟊賊,哪來的膽子敢動古墓派的念頭?

  「師尊的意思是……」白清遠好奇地追問道。

  馬鈺淡淡道:「這隴右三凶,不過是某些人丟出來的問路石,是用來探這一潭水深淺的馬前卒罷了。」

  「馬前卒?」

  白清遠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

  那王龍雖然被自己出其不意一劍梟首,但好歹也是個實打實的後天六品高手,放在江湖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連他這樣的人物都只是被人丟出來探路的馬前卒,那這背後執棋的人,又該是何方神聖?

  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竟然要在這個時候針對古墓派?

  看著白清遠臉上那副困惑不解的神情,馬鈺倒也沒有故意賣關子。

  他端起一旁几案上的青花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清茶,潤了潤嗓子,然後重新盤腿坐回蒲團之上,開口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今年開春之時,你丘師叔與王師叔因教中事務遠赴西北,途經關西地界。

  他們在一位相熟的江湖豪俠家中盤桓數日時,席間偶然聽聞了一則驚人的訊息。」

  說到這裡,馬鈺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原本慈祥溫和的面容上仿佛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陰雲,連帶著靜室內的氣氛都壓抑了幾分。

  「訊息稱,一年之後的某日,將會有大批邪魔外道群集終南山,似乎有所圖謀,甚至揚言要踏平這方圓百里。

  終南山乃我全真教根本之地,重陽祖師基業所在,更是道家清淨地,豈容妖邪染指、胡作非為?

  兩位師弟當即警覺,派出門下弟子四處求證,幾經波折,甚至親自抓了幾名散布消息的邪徒審問,終於確認此訊息屬實,並非空穴來風。」

  聽到這裡,白清遠心中頓時恍然大悟,已經猜到了馬鈺接下來要說的話。

  而馬鈺接下來的言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般。

  「經過後續的深入查探,我們發現這些邪徒的目標並非衝著我全真教而來,而是為了終南山後山活死人墓中的一位龍姓女子。」

  馬鈺抬起手,遙遙指了指終南山後山的方向,嘆道:「此女究竟姓甚名誰,外界幾乎無人知曉,不過江湖上的那些邪魔外道,似乎都統一稱呼她為『小龍女』。」

  果然如此!

  這不就是神鵰開篇,霍都為了古墓派的財寶和武功,以求親為名,率眾圍攻古墓的經典劇情嗎?

  如此看來,距離楊過被郭靖送上終南山的日子,應該也不遠了。

  時至今日,白清遠才算是終於摸清了這個世界中,關於神鵰故事線所處的具體時間節點。

  心中雖是思緒電轉,白清遠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做出一副靜聽下文的恭謹姿態。

  馬鈺繼續說道:

  「那古墓派的小龍女,據說性子極冷,不食人間煙火,平日裡深居簡出,從未聽說過她離開古墓地界半步。即使日常所需,也多是由古墓的一名孫姓婆婆下山採買。

  按理說,似她這般不履塵世、與世無爭的女子,在江湖中應當名聲不顯,絕不至於引來如此多的覬覦才是。

  之所以會惹出這般風波,其實是她的那位師姐——赤練仙子李莫愁,在背後推波助瀾,暗中搞鬼。」

  提到「李莫愁」這三個字,馬鈺那原本平和的眉宇間也不禁微微一皺,無奈地搖了搖頭。

  「此女心術不正,手段更是毒辣殘忍。為師和你幾位師叔曾數次商議,想要出手治她一治。奈何古墓派與我全真教淵源極深,又同處終南山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始終不便真的撕破臉皮出手。」

  馬鈺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惆悵:

  「我們曾多次修書給古墓派的那位道友,也就是李莫愁和小龍女的師父,盼她能嚴加管束劣徒。可那些信件如石沉大海,一直沒有回音。直到數年前,古墓外忽然飄出一條白布,我們才知那位道友仙逝了。

  古墓派雖人丁單薄,在江湖中名聲不顯,但其武功確實有獨到精妙之處。

  那李莫愁當初不過是在古墓學了幾年功夫,並未學全,便能在江湖中闖出『赤練仙子』的凶名,足見其門派武學之高深。

  其師死後,李莫愁覬覦古墓剩下的絕學,曾三番兩次硬闖古墓,結果每一次都被小龍女給擋了回來,鎩羽而歸。


  她眼見強攻無果,竟是心生毒計,意圖借刀殺人。她在江湖上大肆散布謠言,說是明年從某日起,古墓派小龍女要舉行比武招親。誰若能勝,不但能抱得美人歸,與小龍女結為連理,還能繼承古墓派的無數金銀珠寶和絕世神功秘籍。

  那李莫愁相貌甚美,『赤練仙子』四字,前兩字喻其毒如蛇蠍,後兩字卻是贊其貌若天仙。

  她在傳謠時,更是直言那位師妹的容貌猶在她之上,乃是人間絕色。如此一來,財帛動人心,美色迷人眼,等到明年那日,只怕這江湖上的邪魔外道、牛鬼蛇神都要蜂擁而至,將這清淨的終南山攪得天翻地覆了。」

  白清遠微微頷首,這段故事倒是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也就在這時,白清遠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來三個多月以前,自己還是記名弟子時遇到的一樁奇事。

  每當想起那件事情,都讓他感到十分好奇和困惑。

  如今馬鈺提起古墓派舊事,白清遠略一沉吟,心想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問一問,或許能解開心中疑惑,當即開口道:

  「師尊,弟子忽然憶起一樁舊事,弟子似乎……曾見過古墓派的人。」

  馬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且說來聽聽,是在何處見到的,又是何種情形?」

  白清遠整理了一下思緒,回憶著那日的場景,徐徐說道:「那是三個多月以前的事了。當時弟子為了備戰大較,常常獨自去後山尋找僻靜處練劍。也就是在那時,弟子在後山的一塊青石上,偶見兩名少女。」

  「其中一名身著白衣,肌膚如雪,神情清冷孤傲,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另一名則身著鵝黃衫子,氣度雍容華貴,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兩人看起來都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風姿綽約,不似凡人。」

  說到這裡,白清遠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驚嘆,哪怕時隔多日,那種視覺上的衝擊依然清晰:

  「最讓弟子感到驚奇的,並非她們的外貌,而是她們二人竟能操控成群結隊的玉蜂。

  那密密麻麻的玉蜂非但不蟄人,反而聚在她們腳下,托著她們的身形。

  兩人腳踏群蜂,衣袂飄飄,竟是達到了近似於御空飛行的效果!」

  聽到白清遠的這番話,馬鈺撫須頷首,眼中浮現出一絲深深的追憶之色,仿佛透過了時光的迷霧,看到了當年的某位故人。

  「腳踏群蜂,御空而行……」

  他緩緩道,「嗯,不錯。這確實是古墓派獨有的輕功法門,需配合特殊的馭蜂之術,借力而行。為師當年年輕時,第一次有幸見到古墓派前輩施展此術,也曾驚為天人,嘆為觀止。」

  說到這裡,馬鈺忽然話鋒一轉,神色恢復了自信與從容,微笑道:

  「不過咱們倒也不必妄自菲薄,甚至因此亂了道心。

  古墓派輕功雖妙,但更多是取巧。本教的『金雁功』若是修煉到化境,也足以凌空虛度,絕不在古墓派輕功之下,甚至更為大氣磅礴。」

  只見馬鈺眼中閃過一絲尊崇,「當年重陽祖師在第一次華山論劍結束後,為了展示我全真武學的博大精深,便曾當著群雄之面,施展本教金雁功。

  他從雲霧繚繞的華山之巔一躍而下,如大鵬展翅,最終安然無恙地落在華山山腳。

  當時群雄見之,無不駭然失色,皆以為是仙人降世,尊稱祖師為『陸地神仙』!這也是我全真教威震江湖的開端。」

  白清遠聽得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從華山絕頂一躍跳到山腳?還毫髮無傷?!」

  那可是華山啊!千仞絕壁!

  這要是在前世,哪怕是帶個降落傘都不敢這麼玩。

  還好這裡不是現代世界,不然那位牛爵士的棺材板怕是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

  不過白清遠又轉念一想,隔壁古墓派都能踩著蜜蜂飛了,王重陽作為中神通,跳個崖無傷,似乎……

  也很合理?

  畢竟在武俠世界裡,跳崖這種事情,往往不代表死亡,反而代表著奇遇和生機,多少沾點因果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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