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羅得島的數學大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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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羅得島的數學大會(下)

  「師尊,這個時候能不能給大家端上清水,還有芝士蛋糕呢?辯論、學習和研究總是會消耗體力,需要飲水來滋潤喉嚨,又要蛋糕來果腹,最好還有些羅馬的家鄉菜,廚房應該都有吧?」

  小希拉努斯通過家僕,把牛肉披薩的菜譜給帶到了羅得島來,他平日裡吃飯要麼是尤米尼斯留下的兩個女僕來做,要麼就是在師尊家裡,畢竟波希多尼這裡不光是他們一家四口,還有他侄子波希多尼烏斯·卡修斯一家,格米努斯的老婆孩子,一些寄宿在這裡的學生,家裡的僕人和到訪的朋友以及學者們。

  這用餐的人,一定是不會少的。

  小希拉努斯這是戰術喝水,他需要緩口氣調整思路。

  萊昂納圖斯也不著急,他這邊看著小希拉努斯在黑板上用白堊土畫出來的圖形,還誇讚道:「孩子,哪怕你搞了對反」這樣的修辭詭辯,不像是斯多噶派的芝諾宗師,倒像是另外一位愛悖論的芝諾,你的天賦是這個年紀孩子當中......現在也就伊阿宋和你是一個水平的。如果看看那些大宗師,狄奧多圖斯大師...

  」

  「如果只談論計算,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我可能比這個從羅馬來的孩子厲害。可是他是半路才開始學習幾何理論的,之前用的都是羅馬人樸素的辦法,可以用樸素的辦法和幾何學的真理結合,這是個了不起的創意。」

  小希拉努斯雖然想謙虛,但是沒有證據無法謙虛,自曝光是從後世來的,你沒有實證的話會被認為是各種他們不能理解的。

  希臘這裡還好,不過是「瀆神」,一個小孩也就被懲罰一下,認個錯就完事了。

  要是換成中世紀,雖然絕大多數的宗教裁判所是講道理的,不會輕易燒死個人,但是那些迷信的信眾眼裡,可不是這麼回事。

  最慘的,其實是被極端基督徒撕碎,至死殘缺不全的肉體還在火中顫抖的女哲學家希帕提婭。

  在《城市廣場》電影裡,希帕提婭是年輕漂亮的樣子,確實希帕提婭年輕的時候同時因為美貌和智慧被讚譽。要是像是描述她二十多歲的樣子,大概狂暴的基督徒還捨不得殺。其實她慘死的時候是個老太太,也不是電影裡那樣,她昔日的僕人為了讓舊日主人不會太痛苦,把女主人給勒死,死後才被狂暴的基督徒用石頭處刑,實際上是虐殺而慘死的。

  和一些狂信徒,有時候是沒法講道理,或許「十字架」象限是小希拉努斯將來祭出來能夠給數學家使用的保命符。

  現在他喝水的時候,也在注意思考問題,其實萊昂納圖斯也在戰術喝水,他對於小希拉努斯直接拎出來的這個觀念,也要思考如何應對。

  因為對方用的是斯多噶派的核心觀念,邏各斯這事兒,跨派別也會互相承認的,可以說是在棋盤上下棋的時候反制了一手(因為這會兒希臘大概沒有西洋棋,不能說將軍)。

  這個時候,就得看師母波塞冬妮絲的了,雖然她不是學者,但是從她回來以後,師尊的生活起居不少都由她這作為女兒的接手安排。

  然後端上來的蛋糕和披薩,還有各自喜愛的飲品,甚至是根據這些學者的個人習慣搭配的。

  有些人喜歡清水,有的人就喜歡蜂蜜水,還有人喜歡引用葡萄酒或者大麥發酵的清淡啤酒。

  至於吃的,蛋糕是正方形的,披薩都是圓形的,小希拉努斯久違的露出了狐狸一般狡黠的微笑。

  他內心裡暗喜:師母,乾的漂亮。

  他這個時候用披薩刀切正方形的蛋糕和圓形的披薩,卻刻意的斜著切蛋糕。

  切斷意面會激怒義大利人,大概這樣切蛋糕,能夠激怒畢達哥拉斯本人,但萊昂納圖斯也笑了。

  他內心想的是:好小子,在這裡埋伏著呢!這辯論可不好辦了!

  因為他切的這一刀,就是畢達哥拉斯學派著名血案,連龐培都知道這個事兒,並且說過「俺尋思,畢達哥拉斯他不地道,不就是個解釋不了的數麼?」

  雖說學術離龐培遠去,但這還真有道理。

  「孩子,你這樣切蛋糕,可三角形的論述,還是你剛才做的啊。」

  「萊昂納圖斯先生,我在這裡就想要說邏各斯」的定義當中,您能夠接受這塊被切開,長為1羅寸,寬為1羅寸,但這條斜邊卻不能用完美的數解釋的蛋糕麼?如果我四等分的話,您又能解釋這斜邊為1羅寸,可是長寬相等,不能用數解釋的蛋糕麼?」

  似乎很有樸素的道理,就是羅馬人那股子實用性的軸勁兒。

  「這確實存在,又難以反駁。」

  「我們當然希望邏各斯是純粹的,可是有時候就是不會出現完美的整數,在從α點到β點之間的距離,並不是我們所見的整數。因此無法表述的」度,事實上就是存在,也符合邏各斯的秩序,如果妥善利用的話,在運算中也能夠起到作用。」

  小希拉努斯拿著兩個三角板,也提到了這件事情。

  「就是這兩個三角板,也一樣不能準確的表達其中一條邊的長度,另外兩條邊卻是可知的整數。倒是這切開的披薩,還有半圓尺和量角器,其直徑是確定的,只是通過求圓的周長,也只有阿基米德大師留下的那個Π,也就是我為了表示這個數用字母表達的定量,實際上這個數也只能精確到七十一分之二百二十三到七分之二十二之間。」

  萊昂納圖斯雖然因為本學派的問題,有些不快,但是這孩子的解釋非常有道理,「無法表述的」度,在希臘的學術圈內,是「不可公度的」度,古希臘的數學主要是圍繞著幾何學而來的。

  甚至一度讓他覺得,這孩子的話,甚至有些不可辯駁。

  主要是,接下來小希拉努斯又說了:「不可公度僅僅是不能準確測量,這個αλoyC,仍然是存在於邏各斯秩序當中,我們不能辯駁其存在,那樣是違背了原有的秩序。至少通過幾何圖形,我們能夠將「不可公度」準確的畫出來。」

  聽到這裡,萊昂納圖斯沒有表示,他不是極端保守的學者,只是來友好交流的,新畢達哥拉斯學派不是秘密團體,他們很是活躍的學術團體。

  既然例證來到了他們學派的領域,其實也就知道一點,這個概念實際上各個學派都有些涉及,只不過各自稱呼有些微小的區別。

  「孩子,你講的很有道理,斯多噶派是包容的學派,反而更能理解這一切。但是你只是解釋了當年的問題,如今的「對反」又要怎樣解釋呢?」

  萊昂納圖斯並不是如同反派的垂死掙扎,他是針對學術的認真探討。

  小希拉努斯也慶幸,今天不是個站板凳討論課題的大會場,是在師尊的花園裡。

  這個範圍內的討論,甚至大家還都能輕鬆愉快。

  他這會兒就在學者人群中尋找龐培,他的庇護人今天是答應要來聽的。

  至於統帥本人,這會兒正在吃牛肉披薩,喝著葡萄酒,看著黑板前面自己庇護的友人之子、少年天才,正在那裡和一位希臘學者激烈辯論,而且越發的占據上風。

  小希拉努斯能贏,他也有面子。

  而且現在看起來,優勢似乎還挺明顯的。

  但小希拉努斯找他和德米特里烏斯,就是為了有個人按照羅馬習慣背書,其實要是他的家庭教師狄奧多羅斯來了更好。

  問題是這位修辭學的老師,今天去參加修辭學者的交流了,並不在這裡。

  他這樣找龐培給自己背書,自然是要點學術以外的權威。

  「戰無不勝的統帥,龐培·馬格努斯閣下,您也到了會場上來,可否提到羅馬人是怎麼記錄欠帳的?」

  龐培也看出來,這小子有眼力,等自己吃完了才過來提問,於是他站起身來,抓看白色托迦說道:「在羅馬有記帳和欠帳,但兩者是合併在一起的,習慣和希臘人的略有不同。我看到的希臘債務石碑上,都是單方面欠款,或者雙方的各自欠款,不像是我們羅馬人使用的帳目,應該說是合併」,賢侄,是這樣吧?」

  「統帥閣下,感謝您的發言。」

  小希拉努斯這會兒就要解釋:「這個對反」的量,事實上就在這裡出現了。如果我收了帳,自然就是收入;可是我出了帳,或者欠了帳,自然就是對反」的原理,事實上這一筆記錄,也是有其純粹量」存在的,我認為這可以是純粹值」,也是伊阿宋師兄幫我校正理論是存在的觀點。在記帳中出現的欠帳,屬於對反」,並不能否認其存在,因為欠帳和進帳,也會代表著邏各斯。」

  「這確實是無可辯駁的,您說的很有道理,就像是我初次閱讀柏拉圖記述蘇格拉底言論的書籍一樣。只是孩子,你生為羅馬人,還在尊貴之家,這是一種幸運,不會有人因為學術,用邪道去對付你。」

  萊昂納圖斯這也是善意的提醒,圈子裡雖然對雅典的學術界很尊重,但是動不動就給大家整個大活,能把很多人給判了「瀆神」的雅典陪審團,還有狂熱的雅典人,在圈子裡給人的印象就不太好了。


  那些斯巴達人,他們也就是熱愛打架,60歲以前一定保持軍事訓練,國王可能一直打到不能動彈或者戰死。

  要研究學問,最為黑色幽默的,大概就是那些專制的,還有希臘人認為的外敵,贊助起來那是不遺餘力,到了這個時候就變成了羅馬人在搞贊助。

  「但是先生,追求真理的路上,總需要同路人。我不過是一個受到前輩和同伴點撥的孩子,這裡所說的不過是對前人的總結,將其論述而顯得有用。」

  小希拉努斯並不覺得公式是他發明的,甚至可以說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再說他這本就是從腦子裡提出來的知識總結,不是他原創的。

  這份外在的謙遜,也讓各位學者覺得這孩子知進退有前途。

  而他的授業老師墨涅克拉特斯,也是波希多尼的女婿,在一旁看著,覺得自己的主要任務,好像就是監督這孩子,不要寫出來的東西被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給盯上。

  畢竟雅典就是有這麼一群人,他們不在學術圈子裡,但是能量很大,指手畫腳,仿佛天地間眾神之下他最大。

  神話故事裡被眾神殺全家的也不是沒有,但那是故事裡的,而且這些人要是家裡有人倖存,眾神也會給他們補償的。

  哪怕小希拉努斯是羅馬人的身份,他也得顧慮羅馬和希臘世界都有些問題。

  這會兒還是狄奧多圖斯起身來發言,作為數學水平最高的那個人,他自然也是支持一些看法的。

  「這孩子講的都是已有的內容,只不過我們過去很少注意,在神廟會考慮到契約的神聖性,在幾何學中又會考慮到完美的度量,能夠總結出來作為公式,還有對反」的純粹值」,這都是可以接受的。我並不是斯多噶派或者呂克昂學園的學者,秉承什麼哲學觀念對我研究幾何學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只是把歐幾里得先師的經驗,總結和完善,這孩子把其中那摒棄的量拿出來,就必然在幾何學上,能夠有所創造。」

  「是的,狄奧多圖斯老友,這孩子有些創造力,我們正在完善其中的理論,您要是有興趣的話,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可以一同研究。」

  波希多尼拉狄奧多圖斯和那些埃及學者過來,其實也是為了更好的完成小希拉努斯畫出來的「十字架」,用這個十字架框起來以後,「對反」的數字就能出現有效的幾何表達,也就解決了問題。

  而且斯多噶派的學者,更喜歡和朋友們分享他們的研究成果,波希多尼本人又很包容,在學術圈內朋友還是很多的。

  他們要提出研究的話,數學家們是贊同的。

  甚至萊昂納圖斯聽說了「還有高手」,他也躍躍欲試,並且對自家學派的同僚們提到這點。

  他是辯才最高的那個,並不是學術成就最高的,新畢達哥拉斯學派對於能解釋的概念,還是會大力支持的。

  小希拉努斯今天這一下子捅出來,算是捅了數學家的老窩了,在場肌肉發達的學者們,都希望能夠加入進來。

  單看他們身上的肌肉,小希拉努斯能夠聯想到孔子。

  你們是來研究數學,還是來打架的?

  後面的數學大會,就沒有他發言的課題了,倒是各位數學家興致勃勃,準備大於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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