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薛寶釵心緒如麻
第248章 薛寶釵心緒如麻
「但金陵城裡那些個門當戶對的正經人家姑娘，一聽是咱們薛家，話里話外便透著婉拒。」
薛姨媽說著，眼圈便紅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里多了幾分苦澀，繼續強撐著說道：「寶兒，我也不是向你賣慘，一定要你進宮謀寵，為你哥哥犧牲。
但你哥哥的婚事都如此艱難了，再過兩年你呢？咱們家如今是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女兒家可等不起。你要怨，就怨你父親死的早，怨我和你哥哥沒本事，支撐不起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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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聽了這番話，鼻尖微微一酸，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反手握住薛姨媽的手，語氣雖仍是淡的，卻比方才柔和了幾分：「母親，我何曾怨過您和哥哥。您不必說這些，我都明白。」
都是命，她已經是薛家姑娘，再怨也改變不了這一點，只能往前看。
薛姨媽見她鬆了口，眼裡又湧上淚來，忙道：「那你————這事你是應了？」
薛寶釵沉默了。
見狀，薛姨媽急了，連忙說道：「寶兒，你也是我女兒，我真是為你著想。我得知這個消息後，就想著你若能進宮做公主伴讀，那就是在天家面前掛了號的人。
咱們家的確是比不上那些世勛人家的姑娘，我也看得明白，公主伴讀、女官什麼的都是說得好聽，其實就是當公主身邊的大丫鬟。
那些世勛人家的姑娘，金尊玉貴，哪能吃得下這份苦，說不定根本不會去選。你是皇商之女，入選的機會反而很大。
我也不說什麼寵妃皇妾的，畢竟你表姐元春入宮好幾年了，也不還是女史，這條路難走，我也不是要你一定去走這條路。
但進宮也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呀！寶兒你想想，公主是不愁嫁的，咐馬家幾乎都是世勛人家。
天底下有的是人想要巴結公主馬的人，這些人里或許就有願意迎娶你的。只要苦幾年，你就能嫁得更好。
就算退一萬步，你沒有入選。咱們在京城，俗話說見面三分情，我把這張老臉豁出去了，去求哥哥和姐姐，總能給你們尋門不錯的婚事。」
薛寶釵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並未立刻開口。
她當然明白母親的意思。
說來說去，不過是薛家現已是強弩之末，只靠戶部的差事撐著臉面。
進京去，好歹還有舅舅姨媽在，有賈府和王家的門第罩著，想來怎麼也比在金陵強。
母親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公主陪侍、什麼天家掛了號、什麼嫁得好。
歸根結底，不過是要離開金陵這塊已經快撐不下去的地方，去京城投奔賈府和王家，借著親戚的門楣再撐幾年。
至於選女史也好，做公主陪侍也罷，甚至嫁入高門，說到底都不過是手段。
母親真正想要的，是給薛家找一條活路，給哥哥找兩個能撐門面的親家。
而她薛寶釵，便是那條路上最合適的籌碼。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留在金陵，看著哥哥把家底敗光，看著母親哭天抹淚，看著自己婚事難辦，最後落得個家破人散的下場？
進京，確實是眼下一條不錯的路。
不是因為宮裡那條路有多好，而是因為留在金陵，路只會越走越窄。
再則薛家養了她這麼多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拿銀子堆出來的？
如今家裡難了，要她出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薛家不好了，她又能好到哪裡去？
若是真能當公主伴讀，好好伺候好公主，在公主那裡有了情面。
無論於她自己，還是於薛家都是有益的。
薛寶釵緩緩抬起眼，看著薛姨媽紅腫的眼眶，心裡那點不情願終究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盤算。
「母親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也願意如今去選公主伴讀。」薛寶釵聲音平和，不急不緩，「只是有幾件事，需得清楚。」
薛姨媽一聽女兒願意，忙擦了擦眼角，連聲道：「你說，你說。」
「第一，史家傳來的消息，未必就是准信。今上給公主選伴讀，這種大事從京中傳到金陵，中間隔了多少道嘴？
史家未必就是源頭，只怕也是聽來的。母親不能只憑這一句話就做了打算。」薛寶釵冷靜地說道。
薛姨媽愣了愣，嘴巴張了張，想反駁卻又說不出什麼。
「現在需查一查這消息是真是假，若是真，我真有資格去選嗎？」薛寶釵說道。
薛家是紫薇舍人之後，雖然如今乾的是商人的事，但戶籍是官籍。
可到底和正兒八經的官籍有一些區別，其中的關節，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第二，就算消息是真的，參選也不是咱們說去就能去的。咱們薛家在金陵，參選的事情歸誰管？總不能讓母親您寫封信寄到京城去說女兒要參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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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到了點子上，薛姨媽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茫然：「那————那怎麼辦？」
「所以這事急不得。」薛寶釵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母親先讓人去打聽清楚，這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只在京城的官宦人家裡面選，還是各省的官宦人家都有資格，而且什麼時候截止，需要什麼文書。弄清楚了這些，咱們再商量怎麼去。」
薛姨媽雖然心裡急，但也知道女兒說得在理，只得點了點頭：「寶兒你說的是，我這就吩咐人去出去打聽。」
薛姨媽拉著薛寶釵的手囑咐了幾句，這才匆匆離開，腳步比來時更急了幾分，吩咐府中管事的去打聽消息。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薛寶釵獨自坐在桌前，看著面前攤開的帳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忽然都沒了意義。
炭火漸弱，屋子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她卻渾然不覺。
她將帳本慢慢合上，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
院中的臘梅還未謝盡，枝頭零星幾朵，在料峭的寒風裡微微顫動。
薛寶釵此時心緒如麻。
「但金陵城裡那些個門當戶對的正經人家姑娘，一聽是咱們薛家，話里話外便透著婉拒。」
薛姨媽說著，眼圈便紅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里多了幾分苦澀，繼續強撐著說道：「寶兒，我也不是向你賣慘，一定要你進宮謀寵，為你哥哥犧牲。
但你哥哥的婚事都如此艱難了，再過兩年你呢？咱們家如今是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女兒家可等不起。你要怨，就怨你父親死的早，怨我和你哥哥沒本事，支撐不起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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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聽了這番話，鼻尖微微一酸，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反手握住薛姨媽的手，語氣雖仍是淡的，卻比方才柔和了幾分：「母親，我何曾怨過您和哥哥。您不必說這些，我都明白。」
都是命，她已經是薛家姑娘，再怨也改變不了這一點，只能往前看。
薛姨媽見她鬆了口，眼裡又湧上淚來，忙道：「那你————這事你是應了？」
薛寶釵沉默了。
見狀，薛姨媽急了，連忙說道：「寶兒，你也是我女兒，我真是為你著想。我得知這個消息後，就想著你若能進宮做公主伴讀，那就是在天家面前掛了號的人。
咱們家的確是比不上那些世勛人家的姑娘，我也看得明白，公主伴讀、女官什麼的都是說得好聽，其實就是當公主身邊的大丫鬟。
那些世勛人家的姑娘，金尊玉貴，哪能吃得下這份苦，說不定根本不會去選。你是皇商之女，入選的機會反而很大。
我也不說什麼寵妃皇妾的，畢竟你表姐元春入宮好幾年了，也不還是女史，這條路難走，我也不是要你一定去走這條路。
但進宮也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呀！寶兒你想想，公主是不愁嫁的，咐馬家幾乎都是世勛人家。
天底下有的是人想要巴結公主馬的人，這些人里或許就有願意迎娶你的。只要苦幾年，你就能嫁得更好。
就算退一萬步，你沒有入選。咱們在京城，俗話說見面三分情，我把這張老臉豁出去了，去求哥哥和姐姐，總能給你們尋門不錯的婚事。」
薛寶釵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並未立刻開口。
她當然明白母親的意思。
說來說去，不過是薛家現已是強弩之末，只靠戶部的差事撐著臉面。
進京去，好歹還有舅舅姨媽在，有賈府和王家的門第罩著，想來怎麼也比在金陵強。
母親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公主陪侍、什麼天家掛了號、什麼嫁得好。
歸根結底，不過是要離開金陵這塊已經快撐不下去的地方，去京城投奔賈府和王家，借著親戚的門楣再撐幾年。
至於選女史也好，做公主陪侍也罷，甚至嫁入高門，說到底都不過是手段。
母親真正想要的，是給薛家找一條活路，給哥哥找兩個能撐門面的親家。
而她薛寶釵，便是那條路上最合適的籌碼。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留在金陵，看著哥哥把家底敗光，看著母親哭天抹淚，看著自己婚事難辦，最後落得個家破人散的下場？
進京，確實是眼下一條不錯的路。
不是因為宮裡那條路有多好，而是因為留在金陵，路只會越走越窄。
再則薛家養了她這麼多年，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拿銀子堆出來的？
如今家裡難了，要她出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薛家不好了，她又能好到哪裡去？
若是真能當公主伴讀，好好伺候好公主，在公主那裡有了情面。
無論於她自己，還是於薛家都是有益的。
薛寶釵緩緩抬起眼，看著薛姨媽紅腫的眼眶，心裡那點不情願終究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盤算。
「母親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也願意如今去選公主伴讀。」薛寶釵聲音平和，不急不緩，「只是有幾件事，需得清楚。」
薛姨媽一聽女兒願意，忙擦了擦眼角，連聲道：「你說，你說。」
「第一，史家傳來的消息，未必就是准信。今上給公主選伴讀，這種大事從京中傳到金陵，中間隔了多少道嘴？
史家未必就是源頭，只怕也是聽來的。母親不能只憑這一句話就做了打算。」薛寶釵冷靜地說道。
薛姨媽愣了愣，嘴巴張了張，想反駁卻又說不出什麼。
「現在需查一查這消息是真是假，若是真，我真有資格去選嗎？」薛寶釵說道。
薛家是紫薇舍人之後，雖然如今乾的是商人的事，但戶籍是官籍。
可到底和正兒八經的官籍有一些區別，其中的關節，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第二，就算消息是真的，參選也不是咱們說去就能去的。咱們薛家在金陵，參選的事情歸誰管？總不能讓母親您寫封信寄到京城去說女兒要參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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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到了點子上，薛姨媽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茫然：「那————那怎麼辦？」
「所以這事急不得。」薛寶釵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母親先讓人去打聽清楚，這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只在京城的官宦人家裡面選，還是各省的官宦人家都有資格，而且什麼時候截止，需要什麼文書。弄清楚了這些，咱們再商量怎麼去。」
薛姨媽雖然心裡急，但也知道女兒說得在理，只得點了點頭：「寶兒你說的是，我這就吩咐人去出去打聽。」
薛姨媽拉著薛寶釵的手囑咐了幾句，這才匆匆離開，腳步比來時更急了幾分，吩咐府中管事的去打聽消息。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薛寶釵獨自坐在桌前，看著面前攤開的帳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忽然都沒了意義。
炭火漸弱，屋子裡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來，她卻渾然不覺。
她將帳本慢慢合上，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
院中的臘梅還未謝盡，枝頭零星幾朵，在料峭的寒風裡微微顫動。
薛寶釵此時心緒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