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語言之爭
第149章 語言之爭
不過，國王口中說的機會是什麼，卡利加斯沒太明白。
難道，國王是想藉此機會，改善希臘教會和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之間的關係？
可這和語言改革又有什麼聯繫嗎？
卡利加斯心中的疑惑也是卡納里斯的疑惑，就聽卡納里斯詢問道。
「陛下，您說的機會，到底是什麼？這個機會，難道和語言改革有什麼關聯嗎？」
喬治微微點頭：「是的，閣下。
各位應該都知道，保加利亞人一開始同君士坦丁堡鬧分離，主要是因為教會規定使用的古希臘語，對他們來說太複雜了。
當然，發展到目前，支持他們分離的動力，已經從單純的語言問題，轉變為了俄國人的暗中撐腰。
這件事給我們提了一個醒。
對語言問題，我們必須重視起來。
保加利亞的事告訴我們，如果教會繼續使用古奧繁複的希臘語進行宣教和布道，在未來，希臘文化在東地中海的影響力，勢必因為各地民族主義的興起，而日漸衰弱。」
說到這裡，喬治停頓了下。「而反過來想，如果我們能為教會提供一種既保持古雅莊嚴，又易學易懂的新希臘語用於宣教和布道。
希臘文化就有可能首先在當地那些非希臘人中的中上層人士里得到接受。
進而，當未來我們的軍隊踏上那些土地的時候，迎接我們的，或許就不會是槍炮和抵抗，而是鮮花與歡呼。」
「陛下的意思是，我們還要再創造一種新的希臘語形式？」卡利加斯覺得這件事很可能不會成功，他遲疑道。
「可是陛下，我們現在已經有三種不同的希臘語形式了。」
「這沒什麼，閣下。」喬治平淡地說道。
他當然清楚卡利加斯所說的三種希臘語形式是什麼。
在希臘從奧斯曼獨立之前，奧斯曼的希臘人社會中，主要流行著兩種希臘語。
一種，是包含很多義大利和奧斯曼外來詞，且語法簡單的通俗希臘語。
這種希臘語主要是希臘人的中下層在使用。
另一種，則是相對純粹，保持了10世紀東羅馬帝國盛期語言風味，且採用極為繁複的語法規則的古希臘語。
這種希臘語主要是奧斯曼的東正教士和上層希臘人在使用。
後來，隨著民族主義的興起，一位名叫科賴斯的旅法希臘文學家，提出了一個名為純正希臘語的新概念。
這種純正希臘語，意在剔除通俗希臘語中的外來詞彙，並用古希臘文獻中的詞彙或新造的近似古希臘詞彙對它們進行替換。
同時，這種純正希臘語，也保持了對古希臘語複雜語法的追求。
簡而言之，這種純正希臘語就約等於，通俗希臘語中的希臘詞彙，加上一些具有古希臘風味的現代詞彙，再加上一套相對接近古希臘語的語法。
後來，希臘獨立之後，這個純正希臘語的概念，得到了希臘政府的支持，成了希臘政府的官方用語。
但獨立後的希臘人始終以恢復古希臘語的使用為己任，僅僅把純正希臘語當成了一種過渡語言。
於是，在數十年的演變中，純正希臘語的語法變得越來越像古希臘語，也越來越複雜。
這種改變，讓這種語言變得相當難學。
因而，直到喬治和卡納里斯他們討論語言改革的這個下午，純正希臘語也沒有在希臘真正普及開來。
這就導致了目前的希臘，出現了三種希臘語同時存在的詭異狀況。
如果拿某東方大國類比，希臘的情況大概就是：
普通人日常都說著現代漢語，而政府和學校則使用著剔除了外來詞、同時採用文言文語法的現代漢語，而各種寺觀里的和尚道士，則在用秦漢時代的文言文布道。
說實話，喬治覺得，希臘人活得真是太擰巴了。
那些從文獻中提取出來的古希臘語，本就是一種精英語言，它的語法，更是一種精英語法。
不說別的，就說這時代的古希臘語和純正希臘語裡都要用到一種名為「與格」的語法。
這種與格在使用中，包含了數十種變化，要是能學好，寫文章時固然能做到花團錦簇、文采飛揚。
可喬治估計，一百個人里，能有十個人能學會這種語法就不錯了。
門檻這麼高的語言，真的能作為希臘走向近代化的國民語言嗎？
人家以色列人在20世紀復興古希伯來語還知道抄一抄歐洲語法，來降低語言學習難度呢。
希臘人怎麼就這麼要面子呢？
現實一點，承認自己的能力不行，改用一種語法簡單的希臘語，降低學習難度，加快教育普及，加快同化其他民族的速度，這樣難道不香嗎？
就聽喬治繼續道，「現在的三種希臘語，通俗希臘語裡有太多外來詞彙，不夠希臘，純正希臘語和古希臘語語法太複雜，普通人難以學習。」
喬治盯著卡利加斯，「閣下，這三種語言，都不適合作為希臘真正的國民語言。
我們的教授、文學家和主教們，現在之所以在語言問題上爭來爭去。
我想，主要是，他們還沒有考慮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們希臘人到底要在這個時代的世界舞台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占據什麼樣的位置。」
喬治頓了頓，看了一眼其他人。
「各位，現在的希臘學生，每天要花大量的時間在學習純正希臘語、古希臘語、乃至是拉丁語上面。
的確，通過這樣的學習，他們能夠理解古希臘時代的文獻，他們能夠體會東正教聖經中的神聖意味。
但這些精神上的成就，永遠無法為希臘換來向奧斯曼發動進攻、收復失地所需要的金錢和子彈。」
喬治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希臘想要戰勝奧斯曼，不發展經濟實現富國，不自產武器實現強兵，是絕無可能的。
而要富國，要強兵，我們就必須培養大量的實用科學人才。
一個人的時間是有限的。
如果在受教育階段，我們希臘的學生比西歐先進國家的學生花費了更多精力在語言學習上。
那他們在數學、工學和其他一切實用科學上取得的成就，就必然會比那些國家的學生更少。」
喬治頓了頓。
「各位，希臘是個小國、弱國，如果我們不當機立斷，在教育和語言上進行改革，在這個工業化的時代，我們將永遠無法擁有超越我們小國體量的實力。
我們將永遠無法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
喬治看向眾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各位，我們必須立即進行語言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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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國王口中說的機會是什麼，卡利加斯沒太明白。
難道，國王是想藉此機會，改善希臘教會和君士坦丁堡普世牧首之間的關係？
可這和語言改革又有什麼聯繫嗎？
卡利加斯心中的疑惑也是卡納里斯的疑惑，就聽卡納里斯詢問道。
「陛下，您說的機會，到底是什麼？這個機會，難道和語言改革有什麼關聯嗎？」
喬治微微點頭：「是的，閣下。
各位應該都知道，保加利亞人一開始同君士坦丁堡鬧分離，主要是因為教會規定使用的古希臘語，對他們來說太複雜了。
當然，發展到目前，支持他們分離的動力，已經從單純的語言問題，轉變為了俄國人的暗中撐腰。
這件事給我們提了一個醒。
對語言問題，我們必須重視起來。
保加利亞的事告訴我們，如果教會繼續使用古奧繁複的希臘語進行宣教和布道，在未來，希臘文化在東地中海的影響力，勢必因為各地民族主義的興起，而日漸衰弱。」
說到這裡，喬治停頓了下。「而反過來想，如果我們能為教會提供一種既保持古雅莊嚴，又易學易懂的新希臘語用於宣教和布道。
希臘文化就有可能首先在當地那些非希臘人中的中上層人士里得到接受。
進而，當未來我們的軍隊踏上那些土地的時候，迎接我們的，或許就不會是槍炮和抵抗，而是鮮花與歡呼。」
「陛下的意思是，我們還要再創造一種新的希臘語形式？」卡利加斯覺得這件事很可能不會成功，他遲疑道。
「可是陛下，我們現在已經有三種不同的希臘語形式了。」
「這沒什麼，閣下。」喬治平淡地說道。
他當然清楚卡利加斯所說的三種希臘語形式是什麼。
在希臘從奧斯曼獨立之前，奧斯曼的希臘人社會中，主要流行著兩種希臘語。
一種，是包含很多義大利和奧斯曼外來詞，且語法簡單的通俗希臘語。
這種希臘語主要是希臘人的中下層在使用。
另一種，則是相對純粹，保持了10世紀東羅馬帝國盛期語言風味，且採用極為繁複的語法規則的古希臘語。
這種希臘語主要是奧斯曼的東正教士和上層希臘人在使用。
後來，隨著民族主義的興起，一位名叫科賴斯的旅法希臘文學家，提出了一個名為純正希臘語的新概念。
這種純正希臘語，意在剔除通俗希臘語中的外來詞彙，並用古希臘文獻中的詞彙或新造的近似古希臘詞彙對它們進行替換。
同時，這種純正希臘語，也保持了對古希臘語複雜語法的追求。
簡而言之，這種純正希臘語就約等於，通俗希臘語中的希臘詞彙，加上一些具有古希臘風味的現代詞彙，再加上一套相對接近古希臘語的語法。
後來，希臘獨立之後，這個純正希臘語的概念，得到了希臘政府的支持，成了希臘政府的官方用語。
但獨立後的希臘人始終以恢復古希臘語的使用為己任，僅僅把純正希臘語當成了一種過渡語言。
於是，在數十年的演變中，純正希臘語的語法變得越來越像古希臘語，也越來越複雜。
這種改變，讓這種語言變得相當難學。
因而，直到喬治和卡納里斯他們討論語言改革的這個下午，純正希臘語也沒有在希臘真正普及開來。
這就導致了目前的希臘，出現了三種希臘語同時存在的詭異狀況。
如果拿某東方大國類比，希臘的情況大概就是：
普通人日常都說著現代漢語，而政府和學校則使用著剔除了外來詞、同時採用文言文語法的現代漢語，而各種寺觀里的和尚道士，則在用秦漢時代的文言文布道。
說實話，喬治覺得，希臘人活得真是太擰巴了。
那些從文獻中提取出來的古希臘語，本就是一種精英語言，它的語法，更是一種精英語法。
不說別的，就說這時代的古希臘語和純正希臘語裡都要用到一種名為「與格」的語法。
這種與格在使用中，包含了數十種變化，要是能學好，寫文章時固然能做到花團錦簇、文采飛揚。
可喬治估計，一百個人里，能有十個人能學會這種語法就不錯了。
門檻這麼高的語言，真的能作為希臘走向近代化的國民語言嗎？
人家以色列人在20世紀復興古希伯來語還知道抄一抄歐洲語法，來降低語言學習難度呢。
希臘人怎麼就這麼要面子呢？
現實一點，承認自己的能力不行，改用一種語法簡單的希臘語，降低學習難度，加快教育普及，加快同化其他民族的速度，這樣難道不香嗎？
就聽喬治繼續道，「現在的三種希臘語，通俗希臘語裡有太多外來詞彙，不夠希臘，純正希臘語和古希臘語語法太複雜，普通人難以學習。」
喬治盯著卡利加斯，「閣下，這三種語言，都不適合作為希臘真正的國民語言。
我們的教授、文學家和主教們，現在之所以在語言問題上爭來爭去。
我想，主要是，他們還沒有考慮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們希臘人到底要在這個時代的世界舞台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占據什麼樣的位置。」
喬治頓了頓，看了一眼其他人。
「各位，現在的希臘學生，每天要花大量的時間在學習純正希臘語、古希臘語、乃至是拉丁語上面。
的確，通過這樣的學習，他們能夠理解古希臘時代的文獻，他們能夠體會東正教聖經中的神聖意味。
但這些精神上的成就，永遠無法為希臘換來向奧斯曼發動進攻、收復失地所需要的金錢和子彈。」
喬治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希臘想要戰勝奧斯曼，不發展經濟實現富國，不自產武器實現強兵，是絕無可能的。
而要富國，要強兵，我們就必須培養大量的實用科學人才。
一個人的時間是有限的。
如果在受教育階段，我們希臘的學生比西歐先進國家的學生花費了更多精力在語言學習上。
那他們在數學、工學和其他一切實用科學上取得的成就，就必然會比那些國家的學生更少。」
喬治頓了頓。
「各位，希臘是個小國、弱國，如果我們不當機立斷，在教育和語言上進行改革，在這個工業化的時代，我們將永遠無法擁有超越我們小國體量的實力。
我們將永遠無法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
喬治看向眾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各位，我們必須立即進行語言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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