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財產與俸祿不合即論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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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神色未變,他早料到朱元璋會有此疑一問,也早準備好了答案:「皇祖父容稟,孫兒並非不想拿人,而是不能。」

  「孫兒問過蔣瓛,那煙雨樓是酒樓,並非青樓,這些官員的行為,並未違法。」

  他真誠地看著朱元璋的雙眼,語氣愈發鄭重:「古語有云,使法擇人,不自舉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錦衣衛乃皇權之象徵,行事更應以法為據,不以私意為斷。若無詔命而擅執朝臣,雖有功亦為過。孫兒不敢累皇祖父清譽。」

  「孫兒已令蔣瓛暗中追查那名官員的身份,待查清其底細,掌握確鑿證據,再上報皇祖父,由皇祖父定奪。」

  朱元璋聽畢,臉色緩了大半,語氣卻愈發急躁了起來:

  「算你說得有理,可若事事都這般先查證據、再行處置,如今朝堂內外犯事的官員不在少數,要浪費多少時日?又要耽誤多少正經事?」

  「皇祖父所言,正是孫兒所想,徹夜未眠,臣也未完全想透徹,只是……」朱雄英聞言,故作遲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或許此事無需這般麻煩,不必逐一去查證官員的貪腐實據,以孫兒淺見,不如立一道律法。」

  「令官員定期上報資產,若與俸祿所得相差懸殊,又無法說清合法來由,便一律以貪腐論處,只是……若他們轉移財產該當如何,孫兒還未想到。」

  「嗯?」朱元璋眼神微動、顯然來了興致,「財產與俸祿不合即論貪腐?有理!」

  「若有人敢幫這些貪官隱匿財產,一律與其同罪!若是有人首告貪官隱匿財產,不僅無罪,還重重有賞!」

  朱元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先前的急躁一掃而空,語氣里滿是志得意滿。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不由得看向朱雄英,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豪邁:「雄英你要記著,治國理政,賞罰必須並重!」

  「用人性之貪去對付人性之貪,讓貪官無處遁形,讓舉報人有利可圖,這才是根治貪腐的上策!」

  朱雄英立刻躬身拱手,眼神里滿是真切的崇拜,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雀躍:

  「皇祖父聖明!此律一出,貪官必然心驚膽戰,再也不敢肆意斂財!」

  「孫兒遠遠不及皇祖父想得周全,還是皇祖父厲害!」

  「哈哈哈!」朱元璋被誇得通體舒暢,當即放聲大笑,朱雄英去煙雨樓這點事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朱重八!」一旁的馬皇后見朱雄英還直挺挺地站著,再看朱元璋只顧著得意,頓時柳眉倒豎,「還讓雄英跪著?快讓他起來!」

  「若非你給雄英安上那個錦衣衛監察使的名頭,他一個孩子,怎會去煙雨樓那種地方?」

  「再者,他年紀這么小,就算去了,又能做什麼事?」

  馬皇后說完,連忙朝朱雄英招了招手,語氣瞬間柔和了下來:「雄英,快起來!到祖母這兒來。」

  待朱雄英走上前,她一把將他攬進懷裡,輕輕替他揉著膝蓋,語氣中全是心疼:「疼不疼?都怪你祖父,淨瞎折騰!」

  朱元璋被馬皇后一頓怒斥,頓時啞口無言,臉上的笑意也僵了幾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連忙說道:

  「咱先去忙了,雄英,你就在這兒多陪陪祖母。」

  說罷,不等馬皇后回應,便急匆匆地起身朝殿外走去,腳步比尋常更快了幾分。

  「皇祖父!」朱雄英掙脫馬皇后的懷抱,一溜煙追了過去,一把拉住朱元璋的衣袖。

  朱元璋腳步一頓,回頭見他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委屈又帶點期待,不由得愣了愣:「又咋了?」

  朱雄英抿了抿唇,聲音放得更軟:「皇祖父,昨晚往煙雨樓去,孫兒著實窘迫,身上銀兩不足,還是手下人先行代墊……」

  朱元璋聞言,略一思索,隨即爽快地點了點頭:「咱便為錦衣衛專設一筆辦案經費,交由你自行管理調度,如何?」

  朱雄英眼中一亮,連忙行禮:「謝皇祖父恩典!」

  朱元璋笑著擺了擺手,轉身便要繼續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頓住腳步,沉聲對貼身近侍道:「傳咱的旨意,擢升蔣瓛為錦衣衛指揮僉事。」

  朱雄英目送朱元璋的身影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宮道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又陪馬皇后聊了約莫半個時辰,見日頭漸高,今日還要去龍江船廠,朱雄英便起身告退。

  馬皇后點點頭,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溫聲道:「去吧,記得照顧好自己。」

  朱雄英應了聲,躬身行禮後轉身離去。

  蔣瓛正遠遠地立在宮道旁等候,見他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屬下參見殿下。」

  朱雄英一看就看出蔣瓛已經換了公服。

  頭戴漆紗展角幞頭,緋色的官袍上繡著一寸五分小雜花紋,腰上繫著一條金荔枝腰帶,腰側掛著那枚鐫有「錦衣衛」字樣的素麵銀牌。

  朱雄英走上前,看著他這一身新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故意放緩腳步,打趣道:「蔣瓛,如今可該叫你一聲蔣僉事了。」

  話音剛落,蔣瓛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緊緊貼在青石板上,語氣無比鄭重:

  「殿下折煞屬下了!即便蒙陛下擢升,屬下也始終是殿下的下屬,此生唯殿下馬首是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朱雄英沒有多說什麼,看著蔣瓛這般俯首帖耳、忠心耿耿的模樣,聽著那句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這就是權力!沒有擁有過的人,永遠不知道它的分量。

  短短九個月,他不僅習慣了別人的臣服與敬畏,甚至開始渴望更大的權力。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皇位的渴望與日俱增,渴望站上權力的巔峰,坐在那把龍椅之上。

  這種渴望,就如同深埋的種子,在血脈里悄然滋長,不可遏抑。

  這種感覺既讓他著迷,又有些惶恐。

  屠龍者終成惡龍,他不知道會不會終有一日被這日益增長的權力裹挾,在權力的漩渦中迷失本心,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

  深吸一口氣,朱雄英將這股湧起的紛亂心緒強壓下去。

  多想無益,只能時刻叩問本心、堅守底線,既不因得意而放任權力欲膨脹,也不因惶恐而放棄前行,堅持走自己認定的正道也就是了。

  龍江船廠位於南京城的西北隅。

  朱雄英帶著蔣瓛及十名錦衣衛出了皇宮,從儀鳳門出城,沿秦淮河河道一路縱馬疾馳。

  約莫半個時辰,便能隱隱聞到龍江船廠那特有的木材與桐油氣味。

  這兩個月,大明帶給他的震撼是一件接著一件。

  首先是行軍帳篷,當他親眼看到那全套的青銅構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全套的青銅構件大大小小102件,凹槽疊壓扣合,還有承插、銷控、既方便又牢固,拆裝轉運皆不費力。

  然後是造船,雖然朱元璋實行海禁,但造船技術已經成熟。

  也就是說,只要投入經費,甚至不需要他進行改良,便可以迅速打造出一支龐大的遠洋船隊,巨艦坐鎮,千舟爭海的盛景指日可待。

  他看過設計好的圖紙,船長一百四十米,寬逾五十七米,排水量高達萬噸,這幾乎都快趕上後世的055驅逐艦了!

  而現在的西方,普遍都還在使用小漁船。

  直到一百年後,那什麼哥倫布所乘坐的聖瑪利亞號,船體長也不過二十餘米,寬僅七八米,排水量剛過百噸。

  如果放在寶船旁邊,恐怕最多只能當個救生艇用。

  這樣的救生艇都能發現美洲大陸,開啟殖民時代,在全球擴張,而擁有堅船巨艦的大明朝卻因為皇權與文官、士紳的內鬥開始收縮內卷。

  實在是太可惜了!只怪朱元璋殺得不夠徹底!

  五天前,龍江船廠的這支團隊已經完成了水排鼓風機的優化,能夠持續提供一千三百度以上的穩定高溫。

  木炭的乾餾悶燒、木炭粉加骨粉製成的滲碳劑、用於滲碳的陶瓮、用於炒鋼的地爐也都已經準備好。

  只差臨門一腳,通過多次試驗和記錄,積累經驗,就能完成中碳鋼的冶煉!

  一想到這個,朱雄英心中便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

  可沒想到的是,迎接他的居然是這樣一幅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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