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奉旨,勾欄聽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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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領著四人走到一間廂房門前,抬手掀開門帘,側身示意:「幾位爺,裡邊請。」

  待四人入內後,他也不多言語,只躬了躬身便自行轉身離去。

  朱雄英抬眼打量廂房內景,只見屋中陳設簡潔雅致,一張方桌居中擺放,桌上已備好一桌酒菜。

  旁側還擺著新鮮的時令水果與酥軟的點心,杯碟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幾分講究。

  最引人注意的,是廂房門口還放著一張小案,案上放著一個黑紗面罩。

  他緩緩走到桌旁,在主位上坐下,視線剛好可以看到中央的圓台,不由得輕輕點了點頭。

  就事論事,單看這樓內清雅的氛圍,再配上這般妥帖的細節,可見這煙雨樓的主人倒是個懂經營的明白人。

  收回目光,朱雄英,轉頭看了看身側的蔣瓛等三人,面上帶著一絲淺笑,向蔣瓛說道:「今晚的花費,明日便還予你。」

  蔣瓛聞言,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惶恐:

  「殿下說笑了,能為殿下效勞,是卑職的榮幸,殿下這般說,反倒折煞卑職了,萬萬不可!」

  朱雄英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罷了,坐下吧。你們也都坐,隨意吃喝些,不必拘謹。」

  蔣瓛與兩名錦衣衛齊聲應「是」,這才小心翼翼地在桌旁落座,舉止依舊規矩。

  幾人隨意夾了些菜吃著,朱雄英漫不經心地開口閒聊:「蔣千戶,為何錦衣衛的檔案中,沒有這家煙雨樓主人的資料?」

  蔣瓛放下筷子,躬身回稟:

  「回殿下,錦衣衛替陛下執掌緝捕、監察之事,重心在朝堂百官與重大案件,一般不會主動去查民間瑣事,對民間的營生,更是極少干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像煙雨樓這種青樓,即便在府衙有備案,所登記的主人、管事等信息,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真要追查背後的實際掌控者倒不是做不到,但費時費力,除非有案件牽涉其中,否則錦衣衛絕不會特意關注這些地方。」

  朱雄英聞言,緩緩點了點頭,不再提及這個話題,有些事,看來六百年之前和六百年之後,並沒有太大區別。

  一時無事,他端坐在椅上,開始靜心聆聽台上傳來的琴聲。

  那琴聲時而如清泉流淌,叮叮咚咚,婉轉悠揚,時而似微風拂過柳梢,輕柔舒緩,纏纏綿綿,時而又像月光灑落大地,清冷淡雅,靜謐悠遠。

  指尖撥弦間,喜怒哀樂盡融其中,周遭的喧囂仿佛都被這琴聲隔絕在外,只餘一片清雅安寧。

  這般聽了約莫半個時辰,琴聲陡然一頓,最後一個音符輕顫著消散在空氣中。

  彈琴的女子緩緩裊裊起身,對著樓上樓下的廂房盈盈一禮,姿態溫婉,隨後便起身站在一旁。

  就在這時,一名三十左右的婦人走上台來,朱雄英定睛一看,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的火氣瞬間涌了上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在煙雨樓前,仗勢欺人逼迫陳老根的柳媚娘!

  看這樣子,陳老根一家慘死,對她沒有半點影響。

  柳媚娘站穩,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臉上堆起笑意,對著樓上樓下的廂房行了一禮,「諸位官人,方才漱玉姑娘的琴藝,大家可還滿意?」

  話音剛落,便有幾聲附和的叫好聲傳來。

  柳媚娘笑得愈發花枝亂顫,又開口說道:「漱玉姑娘才貌雙全,今日首次登台,便有這般風采。」

  「接下來,誰想成為漱玉姑娘的入幕之賓,可要抓住這難得的機會了!」

  原本清雅靜謐的小樓,瞬間被這兩句話點燃。

  那些方才還文質彬彬、輕聲交談的客人,仿佛瞬間變了個人,紛紛掀開紗簾探出頭來,眼神都開始變得熾熱。

  朱雄英定睛看去,赫然發現這些客人臉上竟都戴著深色的面罩,只露出雙眼,根本看不清樣貌。

  原來那個面罩是用在此處......

  他心中頓時升起一絲失望,暗忖這煙雨樓的東家果然心思縝密,連這點都考慮到了。

  「我出一百兩!」一個粗啞的聲音率先響起。

  「哼,一百兩也敢拿出來丟人?我出二百兩!」另一個尖細的聲音立刻響起,語氣里滿是不屑,「想跟我搶,你夠格嗎!」


  「二百兩算什麼?三百兩!」第三個聲音響起,「漱玉姑娘這樣的佳人,自然該配我這般識貨的人,你們就別白費力氣了!」

  「三百兩就想壓倒我?四百兩!」先前那粗啞的聲音不服氣地喊道,「我勸你們識相點,別硬撐了!」

  「識相點?我倒覺得該識相的是你才對,我出六百兩!」一一個洪亮的聲音驟然拔高,壓過了所有人的聲音,語氣里滿是威脅:

  「這漱玉姑娘,我要定了!誰敢跟我搶,便是與我為敵!」

  這話一出,樓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先前出價的幾人不知是被話震懾住了,還是聽出了說話的人是誰,紛紛沉默了下來,眼神在面罩後閃爍不定,卻沒人再敢輕易加價。

  柳媚娘見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這位官人出價五百兩!還有哪位官人要加價嗎?」

  「六百兩一次……六百兩兩次……六百兩三次!」

  她拖長了最後一聲,隨後高聲宣布:「恭喜醉仙閣的官人,拔得今日頭籌!」

  話音剛落,二樓一間掛著「醉仙閣」匾額的廂房便掀開了門帘,一道身著藏青色錦袍的身影走了出來。

  此人依舊戴著深色面罩,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步履沉穩地沿著樓梯走下台,徑直來到柳媚娘身旁。

  抬手示意身後跟隨的僕從,僕從立刻上前,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盒,打開后里面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白銀。

  柳媚娘瞥了一眼木盒,笑得愈發殷勤:「官人果然爽快!」

  就在銀子交割的同時,方才撫琴的漱玉姑娘緩步走下台來,溫順地站到了青衣人的身旁。

  那藏青色錦袍的男子見狀,微微頷首,一行兩人,隨著侍女轉身朝台後的小門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那一行人剛消失在台後,台上便又走上一名女子。

  與漱玉姑娘的清雅溫婉不同,這女子渾身透著股入骨的嫵媚,一眼望去便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身著一襲桃紅色繡金鳳紋樣的紗質襦裙,裙擺層疊如同波浪,行走間輕紗流轉,隱約可見白皙的肌膚。

  髮髻梳成精緻的飛天髻,插著一支鎏金點翠步搖,步搖上垂著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耳畔墜著一對東珠耳墜,映襯得肌膚愈發瑩白細膩。

  只見她眉眼含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勾人的媚態,鼻樑小巧挺翹,唇瓣塗著正紅色的唇脂,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端的是風情萬種。

  現場頓時又是一番騷動。

  柳媚娘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賣力地向台下鼓動:

  「諸位官人瞧仔細了!這第二位登場的,便是咱們煙雨樓的霓裳姑娘!」

  「霓裳姑娘不僅容貌出眾,更擅長雅樂歌舞,一曲舞罷,定能讓諸位官人心曠神怡!」

  說到這裡,她故意停了一下,帶著幾分引誘的腔調補充道:

  「諸位官人,今日晚上登台的姑娘總共只有六位,個個都是才貌雙全的佳人,各位官人可要把握機會,出手趁早啊!」

  說完,她向台下一招手,悠揚的雅樂聲便緩緩響起,清脆的玉磬聲夾雜著婉轉的絲竹聲,縈繞在小樓之中。

  霓裳姑娘微微屈膝,向台下盈盈一禮,隨即旋身起舞。

  她的舞姿輕盈靈動,如弱柳扶風,又帶著幾分嫵媚嬌俏。

  雙臂舒展時如彩蝶振翅,輕紗翻飛;旋身轉體間裙擺如桃花盛開,流轉生輝;踮腳輕躍時身姿如驚鴻一瞥,眼波流轉間,將嫵媚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舞步與音樂完美契合,舉手投足間儘是韻味,看得廂房裡的眾人目不轉睛。

  朱雄英也愣住了,難怪剛進來時感覺這麼眼熟,敢情這不就是拍賣加才藝表演嗎?

  還不止,還加上了饑渴營銷,果然有一套。

  不過這個時代的從業人員顯然比後世敬業多了,那是真的個個經過專業培訓,才藝出眾……

  打住!朱雄英強迫自己的思路轉向另一個方向,他回頭問蔣瓛:「這……不算宿娼嗎?」

  蔣瓛苦笑:「這些清倌人不入樂籍,算是良人,賣藝不賣身,因此也不算違制……」

  朱雄英簡直無語了,這不就是鑽了律條的空子,搞灰色地帶嗎,賣藝不賣身?鬼才信!

  他正準備說些什麼,廂房的門被人直接推開,十來個人直接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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