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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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正要發作之際,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馬皇后一襲素色棉袍,裙擺翻飛,快步走來。

  朱標神色慌張,他身後的呂氏則面色慘白,衣衫有些凌亂,雙手緊緊攥著裙擺,緊跟在馬皇后身後。

  馬皇后未及站穩,目光便鎖定了躺在榻上的朱雄英,腳下步子更快了些。

  見到朱雄英的模樣,她雙腿一軟,險些坐倒,連忙扶住榻沿穩住身形,聲音發顫地問:「雄英這是怎麼了?」

  「中毒!」朱元璋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手按在腰間玉帶的扣上,指節泛白,怒火已然到了臨界點。

  呂氏剛踏入殿內,便被殿內的肅殺之氣嚇得渾身發抖。

  此刻又聽朱元璋說出這兩個字,不由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磚,連聲都不敢出。

  「中毒?」馬皇后聞言一愣,抬眼掃過滿殿跪著的人,又看看朱元璋臉色,徑直轉向一旁的太醫:

  「先別管是否中毒,本宮問你,雄英這狀況,該當如何醫治?」

  太醫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比先前鎮定了幾分:「回皇后娘娘,皇長孫症狀雖險,脈象雖紊亂,但尚算有力,應無性命之憂。」

  「當先以針灸調和氣血、疏風清熱,緩解喘息之症,隨後再以清熱利濕、調和腸胃、健脾益氣的湯藥,平復上吐下瀉之症。」

  「外用則配養血潤燥、祛風止癢的藥膏塗抹紅疹處,如此調理,應無大礙。」

  馬皇后聞言,緊繃的肩頭微微鬆弛,眉心的褶皺舒展了些,先前急促的呼吸也平緩了幾分。

  她當即抬手一揮:「既如此,速速醫治!所需藥材器具,即刻讓人備齊!」

  太醫領命,連忙轉身從藥箱中取針灸器具,起身忙活起來。

  馬皇后這才轉向臉色依舊鐵青的朱元璋,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人,沉聲道:「重八,要審要查,換個地方去辦,莫要耽誤太醫施針用藥。」

  朱元璋聽了太醫的話,也臉色稍緩,點了點頭,沉聲道:「傳咱旨意,著錦衣衛將涉事之人盡數拿下,分開審訊!」

  頓了頓,語氣陡然凌厲,「若是審不出眉目,涉事之人,一律處死!」

  兩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從殿外快步走入,跪地領命,隨即轉身押著值守太監等相關人等離去。

  朱元璋掃了正在施針的太醫一眼,甩袖轉身,看向馬皇后與朱標:「隨咱去文華殿候著消息。」

  說罷,他率先邁步,馬皇后又回頭叮囑了太醫兩句,才快步跟上。

  朱標連忙上前,伸手想去扶仍跪在地上的呂氏,卻被朱元璋投來的目光瞥得動作一滯,最終只低聲催促了一句,便快步追了上去。

  呂氏踉蹌著起身,衣衫有些凌亂,臉色依舊慘白,亦步亦趨地跟在朱標身後。

  文華殿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忽明忽暗。

  朱元璋端坐於上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在沉悶的殿內格外清晰。

  馬皇后坐在一旁,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殿門外,仍然在牽掛著朱雄英的狀況。

  朱標立於殿下,雙手垂在身側,神色有些複雜。

  呂氏則站在朱標身後,頭埋得極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良久,朱元璋終於開口:「標兒,此次事發,可是在東宮之內。」

  他並未看向朱標,目光落在殿外,「咱和妹子聽聞消息便即刻趕來,你這個東宮之主,反倒落在了最後。」

  話音落,他眼角餘光淡淡掃過朱標身後衣衫略有凌亂的呂氏,目光深沉,意有所指。

  朱標面色一紅,張了張嘴正要解釋,殿外便傳來錦衣衛的腳步聲。

  一名錦衣衛千戶快步走入,跪倒在地,目光在朱標與呂氏身上掃過,神色遲疑,欲言又止。

  「磨磨蹭蹭做什麼!」朱元璋猛地拍向扶手,「有話便說,有屁便放!」

  錦衣衛千戶身子一顫,連忙垂首回話:

  「回陛下,臣等審訊得實,據皇長孫殿外值守太監供稱,殿下發病之前,只食用過太子妃送來的奶酥。」

  「且……」這名千戶再次抬起頭看了看朱標的面色,才接著說下去:「皇長孫在昏迷之前,曾抬手指向盛放奶酥的瓷碟方向……」


  一聽此言,呂氏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身下的裙擺散開,連髮髻上的銀釵也搖搖欲墜。

  她雙手撐在地面上,聲音發顫,帶著哭腔:「陛下明察!臣妾冤枉啊!那奶酥皆是按宮廷規製備好的,臣妾絕無加害皇長孫之心啊!」

  朱元璋根本未看她一眼,下令:「去查!有結果即刻來報!」

  錦衣衛千戶領命離去,朱標重重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躬身垂首:「父皇,兒臣以為,呂氏絕無加害雄英之心,更無此等膽量。」

  他垂首掃了一眼幾乎癱在地上的呂氏,頓了頓,「若是此事當真為她所為,她斷不會蠢到親自送奶酥前往,如此明目張胆,與自投羅網無異。」

  說罷,他抬眼看向朱元璋,神色懇切:

  「允炆、允熥尚年幼,還需母親照料。兒臣懇請父皇,務必查探清楚,再行處置,莫要錯傷無辜。」

  朱標話音剛落,朱元璋還沒說話,坐在朱元璋身旁的馬皇后卻緩緩開口:「標兒,你倒是記得允炆、允熥年幼。」

  她素來賢惠仁慈,此刻卻面色沉凝,目光中帶著不滿之色,語氣陡然加重:「可你別忘了,雄英也才八歲,且自幼沒了娘親,孤苦無依。」

  「你若是顧不過來東宮之事,護不住他,那便將雄英搬到坤寧宮來。」

  「往後他的衣食住行便由本宮親自打理,斷不會讓他再受半分委屈。」

  這番話出口,殿內徹底陷入死寂。

  以馬皇后仁慈的性子,這話已是極重,無異於指責呂氏失責。

  朱標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無可辯駁,只能垂首立在原地。

  呂氏更是只能俯首在地,馬皇后說得在理,太子忙於國事,皇孫的照料養育,本身就是她分內之事。

  皇嫡長孫半年內遇險兩次,無論如何她這個太子妃都難逃其咎,說一句失職絕對不算過分。

  死寂未散,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錦衣衛千戶再次入殿高聲回稟:「啟稟陛下,臣等仔細查驗了剩餘奶酥與瓷碟,均未驗出任何毒藥成分!」

  朱標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先前漲紅的臉色褪去幾分,不自覺地抬手撫了撫胸口,長長舒出一口氣。

  呂氏則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雙手撐在地面微微顫抖。

  淚水瞬間涌滿了眼眶,卻不是悲戚,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幾聲細碎的抽噎,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身前的裙擺。

  朱元璋聽聞稟報,目光沉了沉,他沉默片刻,沉聲道:「既如此,此事便暫先壓下,待日後再細查。」

  停頓了一下,他看向朱標,語氣不容置喙:「標兒,你在文華殿西側為雄英劃出一處獨立宮殿,讓他搬去居住。」

  「往後他的日常起居,不必經東宮之手,交由內府與錦衣衛直接負責。」

  朱標聞言,眉頭微蹙,張了張嘴似要再辯解幾句,或是懇請收回成命。

  一旁的馬皇后卻適時投來一道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朱標對上母親的目光,喉間的話咽了回去,重重嘆了口氣,垂首躬身:「兒臣……遵旨。」

  朱雄英恢復活動能力已經是五日之後。

  當他得知這件事居然如此造成了如此影響之後,不由得心情有些複雜。

  別人不知道,他心中有數,這哪裡是中毒,分明是食物過敏的症狀。

  呂氏也算是倒霉,不過這樣也好,若能早點徹底打消某些人的念想,也替他省了不少力氣。

  他剛能下床,便立刻讓人召來了蔣瓛,「蔣千戶,陳老根的案子怎麼樣了?他有沒有去應天府?」

  蔣瓛躬身,頭壓得更低,聲音有些沉重:「回稟殿下,他去了,只是……他全家都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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