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又是這個宋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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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

  薛姨媽眉頭蹙得更緊,緩緩重複:「案首……趙文博?」她與宋母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詫。

  薛蟠更是張大了嘴,半晌才道:「趙文博?他……他是案首?這……這怎麼可能?」

  薛寶釵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垂眸掩去眼中驟然翻湧的思緒,案首……御筆親點……趙文博……她腦海中飛快閃過那日在醉仙樓,哥哥回來後轉述的趙文博言談——務實、精準、不尚空談,再聯想到宋騫那日涼亭中,談及複試答卷時的凝重與那句「但願能合聖心」……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成形。

  薛姨媽沉吟片刻,忽然問薛貴:「外頭……可有什麼說法?」

  薛貴壓低聲音:「回太太,看榜的各府下人,起初都歡喜,待看到案首是趙公子,全都愣了,此刻外頭怕是已經傳開了,議論紛紛,都說……趙家雖是富商,但從未出過這般文名,此事實在蹊蹺。」

  薛姨媽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眼神卻深邃起來。

  金陵,甄府,書房

  甄應嘉端坐在紫檀木大書案後。

  此刻,他手中拿著一份抄錄的院試榜單,目光久久停留在「案首趙文博」這五個字上,眉頭微鎖,神色間帶著明顯的困惑與凝重。

  書房內還坐著兩人,一位是甄應嘉的弟弟甄應譽,穿著寶藍色綢衫,面相似其兄,卻更顯精明外露,另一位是甄府清客詹光,瘦削臉龐,三綹灰白鬍鬚,穿著半舊的青布直裰,一副老學究模樣。

  「大哥,」甄應譽先開口,語氣里滿是不解,「這趙文博……小弟記得,趙家雖是金陵數得著的綢緞商,與咱們織造衙門也有些往來,但那趙文博本人,往日並未聽說有驚人才名,去年府試,他也只是中等偏上,怎地此次院試,竟能一舉奪魁,還是……御筆親點的案首?」

  甄應嘉放下榜單,指尖在案沿輕輕叩擊,沉吟道:「此事確實蹊蹺,此次院試乃皇上欽點,複試答卷直送御前,案首必是皇上親自圈定,趙文博的文章……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能得聖心如此青睞?」

  詹光捻著鬍鬚,緩緩道:「東翁,學生昨日也設法打聽過,據說趙文博此次答卷,並未走尋常士子引經據典、空談仁義的路子,而是……直指實務,尤其對江南織造、漕運等積弊,頗有切中肯綮之論,甚至提出了一些……變通之法。」

  「變通之法?」甄應譽挑眉,「什麼變通之法?」

  詹光搖頭:「詳細內容卻打聽不到,答卷已密封送京,留存學政衙門的底稿也看管極嚴,非尋常人能窺見,只零星聽聞,似乎涉及『招商承辦』『分包定織』等詞……與傳統官營匠作體制頗不相同。」

  甄應嘉眼神一凝:「招商承辦?分包定織?」他猛地坐直身體,「這豈不是要動搖官營織造的根基,皇上怎麼會贊同這等言論,還點為案首。」

  書房內陷入沉默。

  三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天泰帝登基以來,對江南鹽、漕、織造等弊政確有關注,揚州鹽政火案後更是安插了范科捷這樣的親信,但直接鼓勵「變通」官營體制……這步子邁得是否太大了些?

  「莫非……」甄應譽壓低聲音,「皇上對如今的織造衙門……有所不滿?」

  甄應嘉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腦海中飛快閃過近年來織造衙門的種種,日漸僵化的匠籍管理、層層盤剝的物料採買、質量參差卻成本高昂的成品、以及各級官吏中飽私囊的傳聞……這些,他並非不知,只是積弊已深,牽涉太廣,一動便是驚天動地。

  皇上若真有意改動,為何不先暗中示意,反而通過一場院試,如此高調地點一個商賈之子為案首?

  「趙文博……」甄應嘉睜開眼,目光銳利,「他背後,可有什麼人指點,或者……他本人,是否與京中某些勢力有所勾連?」

  詹光道:「學生查過,趙家世代經商,與京中高官並無深厚交情,趙文博本人交際甚廣,前些日子倒是與薛家那位來應試的表親宋騫、以及薛蟠有所往來,但也不過是尋常士子間的結交。」

  「宋騫……」甄應嘉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什麼,「又是這個宋騫!」

  「正是。此次院試,他也中了,末名。」

  「末名?」甄應嘉眉頭再次蹙起。

  宋騫得聖眷是明擺著的,複試答卷同樣送御前,卻只得末名,而名不見經傳的趙文博卻高中案首,這一首一尾,反差如此鮮明,其中深意,恐怕更不簡單。


  他思索良久,終究理不出頭緒,只得沉聲道:「此事關係重大,不能不明不白,應譽,你親自去一趟趙家,以祝賀為名,見一見趙文博,不必直接問文章內容,只需探探他的口風、見識,看看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記住,態度要客氣,莫讓人覺著咱們甄家以勢壓人。」

  甄應譽起身,拱手應道:「是,大哥,我明白。」

  甄應嘉又看向詹光:「詹先生,你也多留意各方動靜,尤其京里……若有關於此次院試、關於趙文博案首的議論,速來報我。」

  「學生遵命。」

  甄應嘉揮揮手,兩人退下,書房內重歸寂靜,他獨自坐在案後,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榜單上,看著「趙文博」三個字,心中那股不安與疑惑,如窗外漸漸深濃的秋色,揮之不去。

  皇上……您究竟想做什麼?

  趙府前廳,此刻已是賀客盈門。

  院試案首的消息不脛而走,金陵城中凡與趙家有些往來的商賈、織造局下屬官吏乃至幾戶平日並無深交的士紳,都遣了人或親自登門道賀。

  趙文博身穿簇新的靛青色杭綢直裰,面上維持著得體的謙遜笑容,一一還禮應酬,心中卻如潮水翻湧,這突如其來的榮耀與聚焦,讓他有些無所適從,遠非醉仙樓結交士子時那般從容。

  就在他應付完一波賀客,稍得喘息之際,門房匆匆來報:「少爺,甄府二爺到了!」

  趙文博心中一凜,還未及反應,其父趙守業已聞訊快步從內堂趕出。

  剛至趙文博身邊,便立刻整了整衣襟,低聲對兒子道:「甄家是織造局頂頭的上官,得罪不起,隨我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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