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擺駕,重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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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養心殿西暖閣。

  鎏金狻猊香爐吐著清冽的龍涎香,卻壓不住室內凝重的氣氛。天泰帝一身明黃常服,坐在御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份剛送來的、語焉不詳的揚州急報,眉頭緊鎖。

  「戴權,」皇帝聲音低沉,「外面傳得沸沸揚揚,朕這裡卻只有這紙糊塗帳!林如海的詳細奏報還沒到?」

  「回陛下,六百里加急,按說該到了……」戴權躬身,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一名太監疾步而入,低聲道:「陛下,錦衣衛百戶沈煉求見,言有揚州密奏及緊要證物呈上。」

  天泰帝精神一振,人終於到了。

  「快宣!」

  沈煉大步走入暖閣,他一身風塵僕僕的飛魚服,腰間挎著繡春刀,面容冷峻如鐵,眼底帶著連日奔波的血絲,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他單膝跪地,將一隻沉甸甸的玄鐵匣子高舉過頭:「臣錦衣衛百戶沈煉,奉旨查探揚州事畢,攜關鍵證物及林御史密奏復命!」

  「平身!」天泰帝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鐵匣,「快,呈上來!戴權,你們都退下。」

  戴權領著殿內侍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關上殿門。

  沈煉起身,將鐵匣放在御案上,打開銅鎖,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樣東西:一疊墨跡清晰的口供,幾封燒殘但關鍵信息猶存的密信,一本厚厚的暗帳,一份列著名目與數額的禮單。

  這些證物才是他這段時間心神不寧的主要原因,此刻落在手中,已然徹底將心放在了肚子裡。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煉:「沈煉,你細細說來!從頭到尾,一字不漏!」

  「是!」沈煉聲音平穩,卻帶著金石般的質感,將揚州之事從頭道來。

  如何接到密令南下,如何發現林府被圍,宋騫如何接頭獻策,三步劃分;如何暗中布置,縱火夜擒凶;如何審訊突破,取得鐵證;如何說服林如海,定下明暗兩手之計;如何讓丁顯「自盡」,格殺許山,取得密室證據……

  他敘述簡潔清晰,重點突出了宋騫在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判斷、謀劃與推動,尤其是那句「陛下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清官,而是一把能替他撕開鐵幕的刀」,以及後續將明案止於二犯、暗證密送御前的全盤設計。

  天泰帝聽著,心中的震怒、後怕、驚訝,最終統統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狂喜!

  他拿著奏疏和證物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好一個宋騫!好一把天賜的利刃!

  一個十一歲的少年,竟有如此洞見,如此膽魄,如此手段!不僅破了死局,救了林家,更將一場可能被各方勢力扯皮淹沒的大案,變成了他皇帝手中實實在在的籌碼!丁顯、許山的罪證,尤其是那些牽扯到金陵乃至神京某些人的名字,就像一把鑰匙,生生在看似鐵板一塊的江南官場上,撬開了一道縫隙!

  不,不是縫隙,是口子!一個可以讓他把手伸進去,攪動風雲、落下棋子的口子!

  「此子……此子……」天泰帝喃喃自語,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最珍貴的瑰寶,「簡直是老天爺送給朕的禮物!不,是利器!是先鋒!」

  他霍然起身,在御案前來回踱步,腦中思緒飛轉。

  沈煉帶回的證據和宋騫創造的契機,必須立刻用起來!

  首先,沈煉不能再藏在暗處了。此次他辦事得力,證據確鑿,正好可以推到明處,予以擢升,既是獎賞,也是將他這把刀磨得更亮,放到更需要的位置。

  「沈煉!」天泰帝停下腳步,目光如電看向他。

  「臣在。」

  「你此次揚州之行,臨危受命,處置果斷,獲取關鍵證物有功!朕擢升你為錦衣衛北鎮撫司理刑千戶,賞銀百兩,紵絲二表里!」

  沈煉一怔,隨即單膝跪地,聲音鏗鏘:「臣,謝陛下隆恩!」北鎮撫司理刑千戶,雖只是正五品,但權柄極重,專理詔獄,乃是天子親軍中的要害職位。陛下這是要將他放在更顯眼、也更鋒利的位置上。

  「不過,」天泰帝話鋒一轉,語氣森然,「你這新官的第一把火,不在北鎮撫司燒。朕要你持朕手諭,即日南下,赴金陵,暫領金陵鎮撫司事!」

  沈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銳芒。

  金陵,江南核心,甄家老巢,鹽務弊案線索延伸之處!陛下這是要他以欽差錦衣衛千戶的身份,直接插進江南腹地,借著揚州案的餘威和手中的部分線索,明察暗訪,繼續撕開口子,震懾宵小!


  「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託!」沈煉沉聲應道,心中已然明了皇帝的深意。

  「好!」天泰帝滿意地點頭,隨即拿起那份禮單和暗帳,手指在上面幾個名字上重重一點,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屬於帝王的算計笑容。

  「有了這些東西,朕也該去重華宮,給太上皇他老人家……『請安』了。」

  他想像著太上皇看到這些鐵證,尤其是牽扯到某些「老臣」、「舊勛」時可能出現的表情。

  鹽務腐敗至此,謀害欽差,動搖國本,即便重華宮有意回護,在如此確鑿的證據和洶洶輿論面前,也不得不做出讓步,至少,在丁顯留下的兩淮都轉鹽運使這個關鍵職位上,他天泰帝的人,該能推出去了。

  最後,就是朝會。

  天泰帝走到窗邊,望著陰沉天空中透出的些許微光,仿佛看到了不久後大朝上的情景。

  他將手持林如海的泣血奏疏,出示部分不涉及核心的罪證,痛陳鹽政之弊、奸佞之惡,然後……便可順理成章地提出,為整頓鹽務、肅清餘毒,需選派幹練忠誠之臣接掌兩淮鹽運使!

  人選,他早已思量。不是齊黨、浙黨、楚黨任何一方,而是他暗中觀察許久、背景相對乾淨、能力尚可、又對他流露出忠誠傾向的某位中年官員。藉此機會,將其推上關鍵位置,既是酬功,也是落子。

  「宋騫……你給朕開了局,朕便替你,也替朕自己,把這局棋下下去!」天泰帝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銳利如刀的弧度。

  揚州的一場大火,一個少年的橫空出世,仿佛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迅速向神京、向金陵、向整個江南官場擴散開去。而執棋之人,已悄然布下了新的棋子。

  「沈煉,你即刻去準備,明日一早,朕便下旨。你後日就動身南下!」說完他似是想起什麼,立馬加重語氣強調了一句。

  「另外記得安排人手,護好宋騫,這是朕給你的密旨,千萬慎重!」

  「是!臣告退!」沈煉行禮,轉身大步離去,飛魚服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冷硬的弧度。

  天泰帝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暗帳,目光幽深。

  「戴權,」他揚聲道,「擺駕,重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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